1 被卖
苏念秋被嫂子刘翠花拽着头发拖出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做了一半的鞋底。
"放开！"
刘翠花不理她，攥着她后脑勺一把头发往院门口拖。苏念秋膝盖撞在门槛上，裤腿磕破了一层，血珠子洇出来。
院门外站着赵屠户，身后跟了两个人，三条大汉堵得门口风都透不过来。
"苏建国！"赵屠户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两百块钱，今天最后一天！拿不出来，你这三间房我扒了抵债！"
苏建国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刘翠花松开苏念秋，拍了拍手上的土灰，换了副笑脸凑到赵屠户跟前："赵哥，钱有着落了。村西头王婶家出两百块彩礼，今天把人送过去，当面结清。"
苏念秋整个人一僵。
彩礼。王婶家。
全村谁不认识王桂芝？死了男人的寡妇，脾气能把村委会主任骂出门去。她儿子王鹏飞七六年参了军，走了之后三年没回来过，一封信都没有。
村里人都说——人没了。
左邻右舍已经围上来看热闹。张婶扒在自家墙头上，压着嗓子跟旁边人讲："王婶那儿子都三年没音信了……这是找人配冥婚啊。"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苏念秋浑身的血往脚底板抽。
活人配死人。
她转头看苏建国。苏建国把脸埋得更深了，旱烟烧到手指头都不换一口。
三年了。
爹妈三年前先后没的，户口还挂在大哥名下，没分家、没分地。她在这个屋子里干了三年活——天不亮起来挑水喂猪做饭洗衣裳，没穿过一件新衣裳。大年三十的饺子，嫂子吃剩了、凉透了，才轮得到她碰一筷子。
她看看嫂子的脸。看看堵在门口的赵屠户。
再回头看看那个蹲在墙根下的男人——她亲哥。
苏念秋把手里做了一半的鞋底塞进衣兜，自己站起来了。
刘翠花伸手要抓她，苏念秋侧了下身，没让她碰着。
"不用送。我自己走。"
从苏家到村西头王家，隔了半个村子。苏念秋一个人走在土路上，两边是各家各户趴在墙头看热闹的脑袋。有人说了句"造孽哦"，有人叹气摇头。
没一个上前拦的。
王家的院墙比苏家高半截，门口两棵枣树。院门虚掩着，灶房方向飘出一股肉香。
苏念秋推门进去。
王婶从屋里走了出来。五十出头的女人，个头不高，腰板挺直，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把苏念秋打量了一遍。
苏念秋绷着身子站着，等骂、等打、等什么都行。
王婶开口了。
"瘦成这样，你哥嫂是饿鬼投胎啊？——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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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猪油拌饭
灶台上，一海碗猪油拌饭冒着热气，碗顶卧了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全凝。
苏念秋端起碗的手在抖。
上一回吃鸡蛋是去年过年。刘翠花煮了六个，苏建国两个，她自己两个，两岁的崽子两个。苏念秋一个没摸着。
"愣着干嘛？吃。"王婶一拍桌面，"在我家不兴饿肚子。"
苏念秋低头吃了。猪油化在热饭里，又烫又香。她吃得急，噎了一下，王婶倒了碗水推过来："慢点儿，锅里还有。"
吃完，王婶搬了条板凳坐到灶台对面，说话不兜圈子：
"外头说什么冥婚的，全是放屁。我儿子活着。"
苏念秋没搭腔。
"七六年走的，参军打仗去了。部队有纪律，通信不方便。三年没来信是三年没来信，不代表人没了。我做他妈的，心里有数。"
王婶起身，从堂屋柜子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军装照。照片里的人二十出头，浓眉，骨架宽，站得笔挺，帽徽底下一双眼睛很亮。
"我儿王鹏飞，走那年才二十一。"王婶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浮灰，"你瞧，长得不赖吧？"
苏念秋看了一眼就递回去了，不敢多看。
王婶收好照片，又说："我把你接来，就一个意思——给鹏飞找个媳妇。他年纪到了，当妈的操这份心。你在我家不用伺候谁，吃饱穿暖，等鹏飞回来，你们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苏念秋坐在板凳上，手搁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信不信的她拿不准。
但这碗猪油拌饭把胃撑得实实在在。三年没吃过这么饱的一顿。
她想：就算是假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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