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雪知道,自己又做那个梦了。
鼻腔里充斥着腐烂草叶和泥土的腥气。
有人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在密不透风的丛林里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剧烈的喘息之中,她的视线落在了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非常好看的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属于男人的手。
但是却苍白得不像话。
那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
看着触目惊心。
再看她自己的手。
同样苍白,同样羸弱。
随着奔跑的动作,她低头看见了两人身上的衣服。
不是正常的衣物。
而是蓝白条纹的、宽大的实验病服。
编号印在胸口。
就像是研究所里那些被圈养、被实验的动物。
这时,丛林的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丝亮光。
那是希望的光芒。
她听到自己发出无比欣喜的声音:“出口到了——”
只要跑出去,就自由了。
两人拼了命的冲出丛林。
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坦途。
而是一道万丈悬崖。
悬崖下面是哗啦啦的湍急流水声,深不见底。
没路了。
两个人脚步都猛地停了下来,站在悬崖边上剧烈的喘息着。
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而身后的丛林深处,危险已经逼近。
传来了恶犬凶狠的狂吠声,还有无数脚步踩过草叶的摩擦声。
追兵来了。
牵着她的男人突然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声音却带着决绝:“絮雪,你跳下去。”
江絮雪愣住了。
男人指着下面:“顺着溪流走,只要不被抓住,就能活,我来引开他们。”
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江絮雪死死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不行——”
绝对不行。
在这段被特务抓去实验室做人体实验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只有他和她相依为命。
他们互相扶持,在那地狱般的地方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试药。
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早就产生了无法割舍的深厚感情。
他是同伴,是战友,更是救赎。
她怎么可以为了苟且偷生,放弃自己的同伴独自离开?
“要走一起走!”
她哭喊着。
然而头顶的阳光太猛烈了。
逆着光,她怎么也看不清男人的脸。
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却能感觉到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温度,滚烫得灼人。
“没有什么不行的。”
男人忽然松开了一只手。
他看着满脸泪水、惊慌失措的她,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满是针孔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最后摸一摸她的脸颊。
指尖颤抖着,带着无限的眷恋。
可最终,他还是克制地把手放下了。
那是一个永别的姿势。
下一秒,一股大力传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地一推。
把她狠狠推下了悬崖。
风声瞬间灌满了耳朵。
那个温柔的声音从崖顶飘落。
“絮雪,好好活着。”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身体在极速下坠。
江絮雪在空中拼命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头顶悬崖边上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想看清他。
想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可是,那张脸依旧模糊一片。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死活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甚至,在这一刻。
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也记不得他叫什么名字了。
你是谁?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啊!”
江絮雪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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