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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堪在回首

爱吃奶油软糕的那后卿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主角是陈小峰陈小峰的男生生活《往事不堪在回首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男生生作者“爱吃奶油软糕的那后卿”所主要讲述的是:本书《往事不堪在回首》的主角是陈小属于男生生活,救赎,现代类出自作家“爱吃奶油软糕的那后卿”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67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5 22:10:0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往事不堪在回首

主角:陈小峰   更新:2026-02-15 23:5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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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峰把摩托车停在纺织厂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中班下班。那是1992年的秋天,

H市的梧桐叶子开始往下掉,风里带着江水的腥气。纺织厂的大铁门吱吱嘎嘎地拉开,

穿蓝布工装的女人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陈小峰踮着脚尖往里看,

脖子伸得老长。“峰哥,你脖子再长点就能赶上长颈鹿了。”李麻子蹲在摩托后座上,

咧着嘴笑。“闭嘴。”陈小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苏敏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打在她脸上。

她把工装领子解开,露出里面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一下,

有几缕散在耳边。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旁边跟着两个女工,三个人说说笑笑的。

陈小峰从摩托上跳下来,迎上去。“苏敏。”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脸就红了。

旁边两个女工捂着嘴笑,推着自行车先走了。“你怎么又来了?”她低着头,

手指绞着自行车把上的塑料套。“我来接你下班。”陈小峰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有自行车。”“自行车明天再来骑,我送你。”苏敏抬起头看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

是那种想要抓住什么的劲儿。“小峰,”她压低声音,“你别老往厂里跑,让人看见不好。

”“怎么不好?我接我对象下班,谁管得着?”“谁是你对象?”她瞪他一眼,

但没什么威慑力。陈小峰笑了,露出白牙。他把自行车接过来,往厂门口的值班室一靠,

跟看门的老头喊了一声:“王大爷,帮看着点,明天来骑。”然后拽着苏敏的胳膊往摩托走。

苏敏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跟着他走。李麻子已经自觉地挪到后面,把前座让出来。

苏敏侧着身子坐上去,手不知道该放哪儿。陈小峰把她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按:“抱紧了,

掉下去我不管。”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沿着人民路往东开。秋天的风灌进脖子里,

苏敏把脸贴在陈小峰背上,闻到他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机油味,还有肥皂的味道。

“你妈早点摊还开着吗?”她问。“开着。早上我帮她收摊,下午没事干。

”“你怎么不找个正经工作?”“我这不是有工作吗?”陈小峰扭头说,

“我在帮赵老七看场子。”苏敏不说话了。摩托车拐进纺织厂家属院,

在一排红砖楼前面停下。苏敏跳下车,理了理头发。“小峰,”她说,“赵老七那个人,

名声不好。你别跟他走太近。”陈小峰没吭声。“我妈说了,找对象得找有正经工作的。

”她低着头,“你这样……我家里不同意。”陈小峰把摩托车熄了火,站在那儿看着她。

夕阳把她的脸染成橘红色,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光。“苏敏,”他说,“你给我一年时间。

”她抬起头。“一年,”他说,“我保证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我正经找个工作,

风风光光娶你。”苏敏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进去吧,”陈小峰说,“明天我再来接你。”他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苏敏站在楼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拐过街角,不见了。赵老七的场子在老汽车站旁边,

是个台球厅。说是台球厅,其实后面还有个屋子,里面摆了几张麻将桌。

那时候H市还没那么多娱乐场所,台球厅就算是年轻人扎堆的地方了。

陈小峰认识赵老七是因为他弟弟。那年春天,陈小峰他弟陈小兵在学校让人打了。

打他的是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领头的是赵老七手下的一个马仔,叫三毛。陈小峰二话没说,

拎了根钢管就去了台球厅。那天赵老七正好在。陈小峰进去的时候,三毛正趴在那儿打台球。

他走过去,二话不说,钢管照着三毛的后背就抡下去了。三毛嗷的一声趴在地上,

球杆飞出老远。台球厅里一下就炸了。七八个人围上来,陈小峰把钢管横在身前,

眼睛瞪得血红。“谁动一下试试。”赵老七从里屋出来,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他。“小子,

你哪儿的?”“我是他哥。”陈小峰指着三毛,“他打我弟,我来讨个说法。

”赵老七抽了口烟,打量着他。陈小峰那时候才十九岁,瘦,但结实,眼睛里有股狠劲儿。

“三毛,”赵老七说,“你打人家弟弟了?”三毛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背:“七哥,

就……就闹着玩的……”“闹着玩?”陈小峰往前一步,

“闹着玩把我弟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闹着玩把他书包扔粪坑里?”赵老七笑了。

他把烟掐了,走到陈小峰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小子,有种。这样,三毛打你弟,

你打了三毛,这事儿扯平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来找我。”陈小峰愣了愣。“怎么?

不愿意?”赵老七说,“还是说,你还想打我一顿?”陈小峰把钢管放下了。那天晚上,

赵老七请他喝酒。喝到半夜,赵老七跟他说:“你小子够狠,但光狠不行,得动脑子。

你以后跟着我干,我教你。”陈小峰回去想了三天,第四天去了台球厅。从那以后,

他就开始在赵老七那儿看场子。一个月两百块钱,比他妈卖早点挣得多。但苏敏不喜欢。

“赵老七是什么人?”她说,“投机倒把,打架斗殴,听说还倒卖猪肉票。小峰,

你别跟他混。”“我知道。”陈小峰说,“我就干一阵,攒点钱,然后开个店。”“开店?

开什么店?”“还没想好。”他挠挠头,“反正肯定是正经生意。”苏敏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信他。她从小就信他。他们俩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一直坐前后桌。

陈小峰那时候家里穷,中午带的饭就是两个馒头,连咸菜都没有。

苏敏偷偷把自己带的菜夹给他,他不要,她就假装吃不完,倒在他碗里。后来他不读书了,

去他妈早点摊帮忙。每天早上四点多起来,和面,炸油条,卖豆浆。有时候路过学校门口,

正好赶上她上学,他就塞给她一根刚出锅的油条,还烫手。“你吃,”他说,“我妈炸的,

比外面卖的好吃。”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就是他了。可现在,她有点怕。不是怕他这个人,

是怕他走的路。那年冬天,赵老七出事了。不是因为台球厅,是因为猪肉。

那时候H市的猪肉市场刚放开,谁都能杀猪卖肉了。赵老七看准了这块肥肉,

带着手下把几个农贸市场的猪肉摊子都占了。谁想卖肉,得先跟他进货,

一斤交两毛钱的“管理费”。有人不交,赵老七就让人去砸摊子。砸了几次,

就没人敢不交了。但有人告到了上面。那天下午,陈小峰正在台球厅里擦球杆,

外面突然来了几辆警车。刘建设带着人冲进来,赵老七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摁在地上了。

“赵老七,你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赵老七被带走的时候,

回头看了陈小峰一眼。那眼神陈小峰记了很多年——不是恨,也不是怕,

是那种“你小子上点心,以后的路自己走”的意思。台球厅被封了。赵老七被判了三年,

送到江北农场去了。陈小峰没了工作。他兜里就剩一百多块钱,是这几个月攒的。

他妈还在卖早点,他弟还在上学,他不能闲着。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外面跑,想找个活儿干。

但那时候工作不好找,正经单位都要城镇户口,要高中文凭,他什么都没有。

有一天他在街上晃,碰见李麻子。李麻子比他小一岁,从小就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李麻子他爹死得早,他妈改嫁了,他跟奶奶过,比他还穷。“峰哥,”李麻子说,

“我听说夜市那边要人,管停车场的,一个月一百五,你去不去?”陈小峰去了。

夜市在人民路和建设路交叉口,靠着老百货大楼。夏天的时候人山人海,卖衣服的,

卖小吃的,卖杂货的,挤得满满当当。但那时候乱,经常有人打架,偷东西的也多。

所以夜市管理处雇了几个年轻人,专门维持秩序。

陈小峰负责的是停车场——其实就是路边画出来的几排白线,自行车、摩托车都往那儿停。

他的工作是看着车,别让人偷了。晚上六点到十二点,一个月一百五。他干了一个月,

一分钱没拿到。不是管理处不给,是有人把钱拿走了。那天晚上收摊的时候,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大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他走到陈小峰跟前,拍了拍他肩膀。“新来的?

”陈小峰点点头。“这片的钱,以后交给我。明白吗?”陈小峰看着他,没吭声。“怎么?

不明白?”光头往他跟前凑了凑,“我说,你收的管理费,一半交给我。这叫保护费。

你交了,以后在夜市没人敢动你。不交——”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小峰把手里的一沓钱递过去。光头接过来,数了数,往兜里一揣:“行,懂事儿。

明天记得。”他们走了以后,李麻子凑过来:“峰哥,你咋真给他了?”陈小峰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一直看到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第二天晚上,光头又来了。

陈小峰照旧把钱给他。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李麻子急得不行:“峰哥,

咱们一个月才挣一百五,他拿走一半,咱们喝西北风啊?”“别急。”陈小峰说。

第十天晚上,光头再来的时候,陈小峰把钱递给他,说:“大哥,问你个事儿。

”光头斜着眼看他:“说。”“你收保护费,是只收我的,还是整个夜市都收?

”光头笑了:“整个夜市。怎么着?你也想收?”陈小峰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想问问,

你上面有人吗?”光头的脸一下子变了:“你什么意思?”“没别的意思。”陈小峰说,

“我就是想知道,你这钱,是自己花,还是往上交。”光头盯着他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小子,你胆子不小。行,告诉你,我上面当然有人。怎么着?你想告我?

”“不敢。”陈小峰说,“我就是想,你这钱要是往上交,那我这保护费交得也值。

要是你自己花——”他没说完,光头一巴掌扇过来。陈小峰躲了一下,没躲利索,

脸上火辣辣的。“你他妈算老几?”光头骂骂咧咧的,“老子收保护费的时候,

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再他妈废话,老子废了你。”他带着人走了。李麻子跑过来:“峰哥,

你没事吧?”陈小峰摸了摸脸,笑了。“没事。”他说,“我就是想知道,

他到底有没有后台。”三天以后,陈小峰知道了。光头叫钱大勇,以前是肉联厂的,

后来下岗了,就带着几个兄弟在夜市混。他上面确实有人——他姐夫是区工商局的副局长。

陈小峰打听清楚以后,就没再给钱。那天晚上钱大勇来的时候,陈小峰两手一摊:“没钱。

”钱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子,你活腻了?”他身后两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陈小峰没动。李麻子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根铁管,手都在抖。“钱哥,”陈小峰说,

“我不是不交,是没钱交。你看,我这一个月挣一百五,你拿走七十五,我还剩七十五。

可我吃饭要钱,租房要钱,我弟弟上学要钱。七十五,够干什么?

”钱大勇眯着眼睛看他:“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怎么没关系?”陈小峰说,

“我要是连饭都吃不上,怎么给你看场子?场子没人看,车丢了,管理处找我,我找谁?

”钱大勇愣了一下。陈小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钱哥,咱商量商量。你这保护费,

我肯定交。但能不能少交点?一个月五十,行不行?”钱大勇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

有点意思。”他说,“行,五十就五十。但要是出了事,你得自己扛。”“那肯定。

”陈小峰说。钱大勇走了以后,李麻子松了一口气:“峰哥,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要是不答应呢?”“不答应?”陈小峰笑了笑,“不答应就打呗。他三个人,咱们两个人。

咱们年轻,怕什么?”但陈小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在夜市干了三个月,

攒了四百多块钱。有一天晚上收摊的时候,他看见钱大勇跟几个南方来的商贩吵起来了。

那几个南方商贩卖的是电子表、计算器、录音带,都是南方那边倒腾来的。

那时候这些东西在H市很稀奇,摆出来就有人买,生意好得不行。钱大勇要收保护费,

他们不给。“我们是外地人,”领头的那个商贩说,“在这边人生地不熟,

就指着这点买卖糊口。大哥行行好,别收了。”“少废话。”钱大勇说,“要么交钱,

要么滚蛋。”几个商贩互相看了看,还是不给。钱大勇火了,一挥手,

他身后两个人上去就把摊子掀了。电子表掉了一地,录音带踩得嘎巴嘎巴响。

那个领头的商贩急了,上去推了钱大勇一把。钱大勇反手就是一巴掌,

然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倒在地上,蜷成一团。陈小峰站在旁边看着,没动。

李麻子拉拉他袖子:“峰哥,不管管?”陈小峰摇摇头。等钱大勇他们走了,陈小峰走过去,

帮那几个商贩把东西捡起来。那个领头的商贩坐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看着满地狼藉,

眼眶红了。“大哥,”陈小峰说,“你没事吧?”那人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事,

习惯了。走到哪儿都这样。”陈小峰蹲下来,帮他捡电子表。有一块表摔碎了,

玻璃碴子扎进他手指里,血珠子冒出来。他用嘴吸了吸,继续捡。“你们是哪儿来的?

”他问。“温州。”那人说,“我们那边人多地少,不出来闯,活不了。”陈小峰点点头。

他帮那人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大哥,”他说,“你们要是在这边长干,得找个靠山。

”那人抬起头看他。陈小峰没再说什么,走了。那天晚上回去,陈小峰一夜没睡。

他躺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上漏下来的月光,想了很多。他想他爸。

他爸死的时候他才八岁,他弟才三岁。他爸是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

包工头赔了三千块钱,这事儿就了了。他妈苦了一个月,然后每天早上三点多起来炸油条,

一干就是十年。他想他妈。他妈今年四十七了,头发白了一半,手上全是茧子。

每天早上炸油条,手指头烫得通红,晚上回家还要给他和他弟洗衣服做饭。她从不说苦,

但他知道她苦。他想苏敏。苏敏今天下班的时候跟他说,厂里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是车间的技术员,高中毕业,家里是城镇户口,有房子。她没答应,但她妈急了,

天天在家念叨。“小峰,”她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他就知道,

他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夜市。那几个温州商贩还在,

摊子重新支起来了,但生意冷清了很多。昨天的事儿传出去了,没人敢来买他们的东西。

陈小峰走过去,那个领头的认出了他,点点头。“大哥,怎么称呼?”陈小峰问。“姓钱,

钱老板。”那人说,“你呢?”“陈小峰。叫我小峰就行。”钱老板递给他一根烟,

他摆摆手:“不抽。”“好习惯。”钱老板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小兄弟,昨天谢谢你。

”“别客气。”陈小峰说,“钱老板,我昨天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过没有?

”钱老板看着他,没说话。陈小峰说:“我不是要收你钱。我就是想,

你们外地人在这边做生意,没人照应不行。你看昨天,钱大勇说掀摊子就掀摊子,

你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有办法?”钱老板问。陈小峰摇摇头:“我现在没办法。

但以后说不定有。”钱老板笑了:“你倒是不藏着掖着。”“没必要。”陈小峰说,

“我就是想,咱们合作。你们做生意,我帮你们看着。出事了,我顶着。挣了钱,

你们给我分点。不多,意思意思就行。”钱老板抽着烟,半天没吭声。“小兄弟,”他说,

“你知道钱大勇上面是谁吗?”“知道。他姐夫是工商局的。”“那你敢惹他?

”陈小峰笑了:“我不惹他。我绕着他走。”钱老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行,”他说,“那就试试。”从那以后,陈小峰就开始帮钱老板他们看摊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地痞流氓来捣乱的时候,他上去挡一挡。他年轻,敢拼命,

打了几架以后,就没人敢来找麻烦了。钱老板他们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一个月以后,

钱老板给了陈小峰两百块钱。“拿着,”他说,“这是你的。”陈小峰不要:“太多了。

”“不多。”钱老板说,“你不知道,有你在这儿,我们少操多少心。

以后每个月都给你这个数。”陈小峰想了想,接过来。那天晚上,他去了苏敏家。

苏敏家住纺织厂家属院,三号楼,四层,筒子楼。他站在楼下,往上看了看,

看见四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上去。

他把那两百块钱塞进信封里,写上苏敏的名字,从门缝里塞进去。第二天苏敏找他,

把钱还给他。“小峰,”她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找个正经工作。”陈小峰看着她,

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敏的眼睛红了:“我妈说了,你要是再跟那些人来往,就不让我见你了。

小峰,你听我一句,别混了,找个正经工作,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陈小峰沉默了很久。“苏敏,”他说,“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她苦笑,

“一年你能干什么?”“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她摇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要好日子。

我就要你平平安安的。”陈小峰伸出手,想给她擦眼泪。她躲开了。“你走吧,”她说,

“以后别来找我了。”她转身跑了。陈小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那天晚上,他在她家楼下站了一夜。1993年春天,赵老七从农场出来了。他出来那天,

陈小峰去接的他。赵老七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眯着,

像是在琢磨什么。“听说你现在在夜市混?”赵老七问。“算不上混,”陈小峰说,

“帮几个南方人看摊子。”赵老七点点头:“那几个人我知道,温州来的,倒腾电子表的。

生意不错。”陈小峰没说话。赵老七拍拍他肩膀:“小子,有点出息。那帮温州人脑子活,

跟着他们学,能学到东西。”陈小峰把他送到家。赵老七家在老城区,是个平房,

院子里堆满了破烂。他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家里就他一个人。“七哥,”陈小峰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赵老七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能有什么打算?蹲过三年,

正经工作没人要,还是干老本行呗。”“猪肉?”“猪肉。”赵老七说,“现在市场放开了,

比以前好干。就是得从头来,以前的摊子都让人占了。”陈小峰想了想:“七哥,

你要是缺人手,算我一个。”赵老七看着他,笑了。“小子,”他说,

“你知道我进去是因为什么吗?”“知道。”“那你还要跟着我?”陈小峰点点头。

赵老七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那你明天来找我。”从那天起,陈小峰又开始跟着赵老七。

赵老七的生意还是猪肉。他在郊区租了个院子,收猪,杀猪,然后往农贸市场送。

陈小峰每天凌晨三点多起来,跟他去收猪,然后帮着杀猪、剔骨、送货。累是真累,

但能挣钱。一个月下来,赵老七给了他四百块。“拿着,”赵老七说,“以后干好了,

还有多的。”陈小峰把钱揣兜里,没吭声。他心里想的是苏敏。他已经两个月没见过她了。

有时候路过纺织厂,他会停下来,往大门口看一会儿。但他没进去,也没再骑车去接她。

他知道,她不想见他。有一天,他在农贸市场碰见了李麻子。李麻子还在夜市干,

听说他现在已经是那片的小头头了,管着七八个人。“峰哥,”李麻子说,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还以为你跟着钱老板干呢。”“钱老板回温州了。”陈小峰说,

“听说那边生意好做,回去发展去了。”李麻子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峰哥,

你知道钱大勇现在在干什么吗?”“不知道。”“他开了个歌舞厅,就在老百货大楼对面。

听说里面乌烟瘴气的,还有小姐。”陈小峰没说话。李麻子看看他,欲言又止。“有话就说。

”陈小峰道。“峰哥,我听说……苏敏要结婚了。”陈小峰手里的刀顿了一下。“跟谁?

”“厂里的技术员,就是之前别人介绍的那个。听说下个月办事。”陈小峰把刀放下,

擦了擦手。“知道了。”他说。李麻子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那天晚上,

陈小峰去了苏敏家。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看着四楼那个窗户。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在走动。

他看见一个男人的影子,瘦瘦的,戴着眼镜,应该是那个技术员。他站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转身走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小峰。”他回过头。

苏敏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件碎花裙子,瘦了很多。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谁都没动。

“听说你要结婚了?”陈小峰问。苏敏点点头。“他对你好吗?”苏敏又点点头。

陈小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他转身要走。“小峰。”苏敏叫住他。他停下来,

没回头。“你别再混了,”苏敏的声音发抖,“找个正经工作,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陈小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苏敏,”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

“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然后他走了。苏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1994年,陈小峰二十岁。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赵老七的猪肉生意做大了。他不仅送货,还自己开了几个摊子,雇了七八个人。

陈小峰成了他的左膀右臂,管着三个摊子,一个月能拿七八百。

然后是小弟李麻子从夜市出来了,跟着陈小峰干。李麻子说,夜市那边越来越乱,

钱大勇跟人争地盘,天天打架,他不想掺和。再然后,是钱老板回来了。

钱老板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了好几个人,还带了一车货。

他从温州倒腾来一批牛仔裤、运动鞋、电子表,还有几台录像机,准备在H市大干一场。

他找到陈小峰,请他喝酒。“小峰,”他说,“我在H市待了这么久,就交了你一个朋友。

我现在回来了,想在这边长干。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伙?”陈小峰想了想:“怎么个合伙法?

”“我出货,你出人。咱们在夜市租个摊位,卖服装鞋帽。你帮我看着场子,挣了钱多半分。

”陈小峰摇摇头:“钱老板,我不懂生意。”“不懂可以学。”钱老板说,“你年轻,

脑子活,学得快。”陈小峰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他回去跟赵老七说了。

赵老七抽着烟,半天没吭声。“七哥,你觉得咋样?”赵老七把烟掐了,说:“小峰,

我跟你说句实话。杀猪卖肉,挣的是辛苦钱,累死累活也就那样。钱老板那路子,

是正经生意,干好了能发家。你年轻,应该往那边走。

”“那你这儿……”“我这儿你不用担心。”赵老七说,“我干了这么多年,门路都熟了。

你有出息,我高兴。”陈小峰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七哥,谢谢你。

”赵老七摆摆手:“别整这些没用的。好好干,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陈小峰笑了:“那不能。”他跟着钱老板干了。他们在夜市租了个摊位,

卖牛仔裤和运动鞋。钱老板负责进货,陈小峰负责看摊子和维持秩序。李麻子也来了,

帮着搬货、跑腿。生意出奇的好。那时候H市的年轻人正流行穿牛仔裤,蹬运动鞋。

钱老板进的货款式新,质量也不错,价格还便宜,一摆出来就抢光了。第一个月,

他们挣了三千多块。陈小峰分到一千五,比他以前半年挣的都多。他给他妈买了一台洗衣机,

给他弟买了一套新衣服,给自己买了一辆新摩托车——二手的,但骑起来呼呼生风。

他妈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峰,”她说,“你出息了。”陈小峰搂着他妈的肩膀:“妈,

以后你就别炸油条了,太累。在家歇着,我养你。”他妈摇摇头:“那哪行?

你还得攒钱娶媳妇呢。”陈小峰没说话。他妈看看他,叹了口气:“小峰,

苏敏那丫头……你别怪她。她妈也是为了她好。”“我知道。”陈小峰说,“我不怪她。

”他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那天晚上,陈小峰骑着新摩托车,在街上转了一圈。

他路过纺织厂,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厂门口还是那个大铁门,还是那个值班室,

还是那个看门的老头。但下班的工人里,没有苏敏。他又骑到苏敏家楼下,

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四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走动。他听见孩子的哭声,

还有女人哄孩子的声音。他发动摩托车,走了。骑出去很远,他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1995年夏天,陈小峰出了名。不是因为生意做大了,是因为打了一架。那天晚上,

他和李麻子在摊子上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突然来了一帮人,有十几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钱大勇。钱大勇胖了一圈,穿着花衬衫,敞着怀,

露出肚子上的刀疤。他走到摊子跟前,一脚把摆鞋的架子踹翻了。“陈小峰,”他说,

“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陈小峰站起来,看着满地狼藉的鞋子,没吭声。

钱大勇往前凑了凑:“怎么?不认识我了?”“认识。”陈小峰说,“钱哥。

”“还知道叫钱哥?”钱大勇笑了,“我以为你翅膀硬了,不把我放眼里了。

”陈小峰没说话。钱大勇指了指摊子:“这地方,以后归我管。你,滚蛋。”陈小峰看着他,

说:“钱哥,这地方我租了,合同签了一年,钱也交了。”“合同?”钱大勇哈哈大笑,

“你跟我讲合同?小子,你知道这夜市是谁的地盘吗?”陈小峰摇摇头。“是我的。

”钱大勇拍着胸脯,“这夜市一草一木,都归我管。我说让谁干,谁就能干。我说不让谁干,

谁就得滚蛋。明白吗?”陈小峰沉默了一会儿,说:“钱哥,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我每个月给你交钱,还按以前的规矩,怎么样?”钱大勇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以前的规矩?小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一个月交五十,现在,

五百。”李麻子急了:“五百?你抢钱啊?”钱大勇斜了他一眼:“你算老几?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往前涌了几步。陈小峰把李麻子拉到身后,

看着钱大勇,说:“钱哥,五百太多,我拿不出来。”“那是你的事。”钱大勇说,

“拿不出来,就滚蛋。”陈小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钱哥,”他说,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钱大勇眯着眼睛看他。“你上面有人,我知道。但你下面呢?

”陈小峰指了指他身后那帮人,“就这几个?”钱大勇的脸色变了。陈小峰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钱哥,我不是当年的那个看车的小子了。

你现在让我滚蛋,可以。但你得想清楚,你今天让我滚了,明天后天,我还会不会回来。

”钱大勇盯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你威胁我?”“不是威胁。”陈小峰说,“是实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钱大勇忽然笑了。“小子,”他说,“有种。”他转身就走。

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今天先这样。明天我再来,你给我想清楚。”他们走了以后,

李麻子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峰哥,你疯了?他那么多人,真要打起来,

咱们俩不得被打死?”陈小峰把踢翻的鞋架扶起来,一颗一颗地捡鞋子。“打不起来。

”他说。“怎么打不起来?”陈小峰没回答。第二天晚上,钱大勇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二十多个人。陈小峰站在摊子前面,身后只有李麻子一个。钱大勇走到他跟前,

说:“想清楚没有?”陈小峰点点头。“想清楚了。钱哥,我还是那句话,五百太多,

我拿不出来。”钱大勇的脸色变了。“那你就是找死了。”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往前冲。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突然涌出来好几十个人。有卖衣服的,有卖小吃的,有卖杂货的,

都是夜市上的小商贩。他们手里拿着扁担、锅铲、凳子,把巷子两头堵得严严实实的。

钱大勇愣住了。陈小峰看着他,说:“钱哥,你不是问我想清楚没有吗?我想清楚了。

这夜市不是你一个人的夜市,是大家的夜市。你今天把我赶走,明天就能把他们赶走。

他们不想被赶走,我也不想。所以——”他顿了一下:“咱们谁也别想赶走谁。

”钱大勇看看两边黑压压的人群,又看看陈小峰,忽然笑了。“小子,”他说,“你行。

”他一挥手:“走。”他带着人走了。那天晚上,陈小峰成了夜市的英雄。

李麻子兴奋得不行:“峰哥,你什么时候找的这么多人?我怎么不知道?

”陈小峰笑了笑:“我没找。是他们自己来的。”李麻子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陈小峰这几个月,没少帮这些商贩。谁家有困难,他伸手帮一把。谁家被人欺负,

他出头挡一下。他不图什么,就是觉得应该的。他没想过,这些人会在关键时候站出来。

那天晚上收摊以后,陈小峰一个人坐在摊子边上,抽了一根烟。他不抽烟,但今天破例了。

他看着夜市的灯火,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忽然想起了苏敏。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小峰,

你别跟那些人混,找个正经工作,咱们好好过日子。”他想,他现在算是有正经工作了吧。

可她已经不在了。1996年,陈小峰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和钱老板在夜市开了三家店,

卖服装、鞋帽、小家电。他还和赵老七合伙开了一家猪肉铺,就在老百货大楼对面,

生意好得不得了。但麻烦也越来越多。钱大勇虽然那次认怂了,但没死心。他明着不敢来,

暗地里没少使绊子。不是举报他们偷税漏税,就是找人去店里捣乱。陈小峰被工商查过三次,

被税务查过两次,虽然最后都没查出什么,但折腾得够呛。有一天,钱老板跟他说:“小峰,

你这样不行。老这么被动,早晚被他整死。”陈小峰问:“那怎么办?

”钱老板说:“你得有自己的地盘。”“什么意思?”钱老板压低声音:“我听说,

钱大勇那个歌舞厅要转让。他欠了一屁股债,开不下去了。你要是能接下来,

以后就有自己的场子了。”陈小峰想了想,摇摇头:“我没那么多钱。”“钱不是问题。

”钱老板说,“我帮你凑。关键是,你敢不敢接。”陈小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接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彻底走上了那条路——那条苏敏不想让他走的路。

可他也知道,不接,他就永远得躲着钱大勇,永远得提心吊胆地过日子。那天晚上,

他一个人去了苏敏家楼下。他站在那儿,看着四楼的窗户。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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