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李扬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游泳时说的话：“在水里，你是自由的。重力消失了，你可以去任何方向。”
现在，重力回来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将他钉在这张病床上。
“有治疗方案吗？”他问。
“康复训练，维持现有功能，防止肌肉萎缩和并发症。”医生谨慎地选择措辞，“神经科学领域一直在进步，未来也许……”
“明白了。”李扬打断他，“谢谢医生。”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李扬对护工说：“请帮我打开电视，体育频道。”
护工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默默拿起遥控器。屏幕亮起，正好是体育新闻。
“……世锦赛游泳项目今日进入第三个比赛日。在刚刚结束的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中，我国选手张克以1分44秒39的成绩夺得金牌！这是张克个人职业生涯首枚世界大赛金牌，也标志着他在退役前夕，终于圆了自己的冠军梦！”
画面切到赛场。张克从泳池中跃出，用力挥舞拳头，水花四溅。他爬上池边，第一时间冲向教练席，拥抱了他的教练——林梦。
镜头给了特写。林梦被张克紧紧搂在怀里，脸上是灿烂到极致、甚至有些失控的笑容。她仰头看着张克，眼神里的崇拜和喜悦几乎要溢出屏幕。张克低头说了句什么，她用力点头，然后，在全世界镜头前，张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掌声、欢呼、闪光灯汇成喧嚣的海洋。
解说员的声音激动不已：“太感人了！这是梦想的胜利，是坚持的回报！张克，这位饱受伤病困扰的老将，在职业生涯的尾声，终于站上了世界之巅！而他的教练林梦，这位同样出身游泳队的年轻教练，此刻也一定与有荣焉！这是两个人的胜利！”
镜头长久地停留在那个吻上。仿佛这是一部电影的完美结局，英雄在最后一战功成名就，美人倾心相拥，所有等待与牺牲都得到了回报。
李扬静静地看着。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没有眼泪。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过分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脸。
护工不安地动了动，小声说：“要不……换个台？”
“不用。”李扬说，“看完。”
颁奖仪式开始了。张克站上最高领奖台，金牌挂上脖颈，国歌奏响。他仰起头，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镜头再次扫向教练席，林梦也在抹眼泪，但嘴角是上扬的，那是幸福和满足的弧度。
国歌结束，张克对着镜头，举起金牌，用英语大声说：“This is for someone who always believes in me!（这是为了那个始终相信我的人！）”
导播很懂，立刻把画面切给林梦。她捂住嘴，眼泪又涌出来，用力点头。
多么感人至深的场面。如果不是知道金牌下面压着什么，李扬几乎也要被感动了。
新闻切换到其他项目。护工赶紧关了电视，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李……李哥，”护工搓着手，有些无措，“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那些人……”
“我累了。”李扬闭上眼，“想睡会儿。”
“哎，好，好。”
护工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黑暗笼罩下来。李扬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刚才电视上的每一帧画面，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张克的狂喜，林梦的泪水，那个漫长的吻，那句“为了相信我的人”。
他想起一周前，训练馆冰冷的地面上，林梦哭着说“我一辈子对你好”。
原来一辈子，只有七天。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涩又苦。李扬侧过头，对着垃圾桶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部痉挛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副身体还活着。
又过了一周，林梦回来了。
她推开门进来时，李扬正被护工扶着，尝试在双杠间“站立”。其实只是将身体重量挂在手臂上，双腿软绵绵地垂着，脚尖勉强点地。汗水浸透了他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
“李扬！”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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