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你……」
我刚想开口,他却猛地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盛满了我不曾见过的脆弱、恐慌与绝望。
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颤抖着问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2.
我的心,碎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入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搅动。
十年来,他像一堵墙,一堵冰冷坚硬、密不透风的墙,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以为墙的另一边是冷漠,是厌弃。
可此刻,墙碎了。
我才看到,墙里面,是一个被囚禁了十年、满身伤痕的灵魂。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从书案后走出来,一步步向我靠近。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向我走来。
可我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步,就这么僵住了。
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看着我们之间那三步之遥的距离,那仿佛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是了,」他喃喃自语,「你自由了。」
说完,他转身,将那份被泪水浸湿的和离书拿起,递给我。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拿着吧。」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明日,我会让管家将你的嫁妆悉数送回裴府,再另备一份厚礼,作为……这十年的补偿。」
补偿。
他用了「补偿」这个词。
我看着他,这个前一刻还脆弱得像个孩子,此刻却又重新披上坚硬铠甲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接过和离书,纸张上还残留着他泪水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颤。
「不必了。」
我哑着嗓子说,「我自己的东西,我会带走。你的东西,我一样不取。」
说完,我转身,再也不敢看他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挽留的声音。
是啊,裴晚棠,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他哭了,或许只是因为十年的习惯被打破,或许只是一时失态。
哭过之后,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定北侯,而我,只是一个他不再需要的弃妇。
3.
我离开侯府的那天,是个阴天。
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像是随时会降下一场瓢泼大雨。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我的贴身丫鬟春禾,和我自己的一些细软,从侧门悄然离开。
走出侯府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
那块刻着「定北侯府」的巨大牌匾,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威严冷峻。
这里,曾是我憧憬了整个少女时代的归宿,却也成了我十年青春的牢笼。
「小姐,我们去哪儿?」
春禾红着眼圈问我。
「去城外的庄子。」
我淡淡道。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一处清净的别院。
马车缓缓驶离,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
二楼的书房窗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如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立在那里。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只知道,他没有追。
放下车帘,我闭上眼,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关在了心底。
裴晚棠,结束了。
4.
我以为,离开了那座压抑的侯府,离开了那个冷漠的男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可以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儿,重新获得自由。
可我错了。
十年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
夜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侧是空荡荡的冰冷。
没有了那个熟悉的、清浅的呼吸声,我竟夜夜失眠。
我这才可悲地发现,原来,即便是隔着那条他亲手划下的、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即便是他从不碰我,可只要知道他在那里,我的心,就是安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如今,这种陪伴被我亲手斩断了。
白天,我强迫自己忙碌起来。
我打理庄子的田地,修剪院子里的花草,甚至开始学着看账本。
可无论我做什么,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的身影。
他此刻在做什么?
兵书看完了吗?
天冷了,他有关好书房的窗户吗?
胃疾又犯了吗?
有没有按时喝药?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我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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