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朝会都透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根源,自然是龙椅上那位。。——虽然魏征依然每天准时“上工”,从赋税到刑狱,从宫室营造到皇子教育,总能找到角度进谏,让李世民不得不时刻绷紧“虚心纳谏”那根弦,心累。:热。,往年这时候也该凉快些了,今年却反常地闷热。太极殿高大空旷,可架不住人多啊!文武百官依照品级乌泱泱站满大殿,穿着厚重的朝服,戴着进贤冠、鹖冠,从里到外捂得严严实实。仪仗的侍卫更是全副甲胄,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一排排人形火炉。,从天色微明开到日上三竿,殿内空气不流通,人味、墨味、熏香味、还有个别老臣隐约传来的膏药味混杂在一起,被热气一蒸,那滋味实在算不上美妙。李世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虽然有人打扇,但风也是热的,吹到身上黏糊糊。冕旒垂在眼前,稍一动就晃,更添烦躁。,他得保持威仪。不能像底下某些官员那样偷偷挪动酸麻的脚,不能扯开领口透气,甚至表情都不能太过不耐。汗水从鬓角渗出,沿着脸颊缓缓滑下,痒得要命,他还得忍着,最多趁无人注意时,用指尖极快极轻地蹭一下。,极大地挑战着皇帝的耐心。偏偏朝政繁多,边患、漕运、科举、赈灾……每一件奏上来都不是小事,都需要他集中精神决断。往往议到一半,他就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胸口发闷,看底下那些唾沫横飞争论不休的大臣,越发觉得面目可憎——尤其是当他们为了一点细节引经据典、车轱辘话来回说的时候。
比如现在。
户部侍郎和工部郎中为了今年某处河工预算的铜钱该用“开元通宝”还是允许折纳部分绢帛,已经争了快一刻钟。引用的数据、律例越来越生僻,听得李世民眼皮发沉,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余光瞥见殿角巨大的铜制冰鉴里,冰块早已化成了水,几个内侍正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更换。但那点凉意,对于偌大的殿堂来说,杯水车薪。
烦躁,无比的烦躁。他现在只想立刻退朝,回到御书房,不,最好是去到太液池边的水榭,脱下这身累赘的冕服,痛痛快快喝一碗冰镇的……嗯,冰淇淋。
就在这时,殿中争吵稍歇。李世民刚想开口说“容后再议”,一直沉默着的魏征,又站了出来。
“陛下,”魏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清晰,在这沉闷的大殿里甚至有些刺耳,“臣以为,河工用度,关乎民生,当力求精准,杜绝浮滥。方才户部与工部所言,皆有其理,然陛下身为天子,当垂拱而治,明察秋毫,于细微处见真章。近日天象有异,酷热难当,陛下仍坚持早朝,勤政之心,天地可鉴。然,《礼记》有云:‘仲夏之月,可以居高明,可以远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处台榭。’ 盖因暑热易令人心躁,心躁则虑事不周。臣斗胆进言,值此酷暑,朝会议政,或可酌情从简,移至清凉处,或缩短时辰,以免陛下圣体劳损,亦免诸公于溽热之中,徒耗精神,而于国事无益。”
这话听起来是体贴,是关心皇帝和同僚身体。可李世民听在耳朵里,再结合魏征那张严肃的、仿佛时刻在衡量“君德”的脸,味道就全变了——这分明是在拐着弯说他李世民因为怕热,所以处理政务可能不够冷静周全!还引经据典!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压过了身体的燥热。他攥紧了龙椅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目光扫过底下百官,不少人虽然垂着头,但耳朵都支棱着。程咬金那家伙,居然在偷偷抹汗,肩膀还可疑地耸动了一下,是在笑吗?
不能发火。不能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因为魏征劝他“天热注意身体”而发火。那不成昏君了吗?岂不正中这老小子下怀?
李世民脸色变幻,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将那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比殿角正在融化的冰还要冷上几分:“魏卿……所言,甚是有理。朕,知道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已后槽牙摩擦的声音。退朝!必须立刻退朝!再多待一刻,他怕自已会忍不住把案上的镇圭扔下去!
“若无他事,今日便到此吧。”李世民霍然起身,动作幅度稍大,眼前的冕旒一阵剧烈晃动。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李世民几乎是踩着最后一声余音,大步流星向后殿走去,那步伐快得让身后小跑跟着的王德都有些踉跄。
一进后殿,远离了众人的视线,李世民猛地扯了扯紧扣的领口,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火气的浊气。
“热!吵!烦!”三个字,道尽了天子此刻所有的郁闷。
王德一边小心翼翼帮他卸下沉重的冕旒冠服,一边低声劝慰:“大家息怒,魏大夫也是忠心……”
“朕知道他忠心!”李世民没好气地打断,“可他那张脸,他那张嘴……还有这鬼天气!”他烦躁地挥手,“去,把苏湛给朕叫来!现在!立刻!”
王德一愣:“大家,召见苏小官?不知是为何事?奴婢好提前让他准备……”
“准备什么?”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想起那碗沁凉的冰淇淋,想起皇后玩扑克时难得的开怀笑容,想起程咬金炫耀麻将时那副得意嘴脸,再联想刚才朝堂上自已汗流浃背、还要忍受魏征“含蓄批评”的憋屈……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这些天被酷热和“卷王”们折磨得快要冒烟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那个苏湛,不是总能弄出些稀奇古怪、却又意外实用好玩的东西吗?他上次献冰淇淋时,是不是随口提过一句,说什么“若有办法让整个屋子都像冰鉴一样凉快就好了”?
当时只当是少年人异想天开,一笑置之。
可现在……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一种混合着燥热、烦躁、以及绝境中抓住一根稻草的急切光芒。
“让他带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纸!尤其是……”李世民顿了顿,努力回忆那个惊鸿一瞥的词汇,“那个叫‘空’什么的图!对,空调!朕要问问他,那东西,到底能不能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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