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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生活《你们越想救我越想看你们怎么死心》是作者“淡宁羽仙”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林栀林栀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林栀的男生生活小说《你们越想救我越想看你们怎么死心由网络作家“淡宁羽仙”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154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11 18:44:2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你们越想救我越想看你们怎么死心
主角:林栀 更新:2026-01-11 19: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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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们说我只是累了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城北那家二十四小时诊所门口还亮着灯。
灯是那种不讲情面的白,照得地砖像潮过的骨头。我坐在台阶最边上,背靠着冷金属门框,
把右手藏进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是肿起来的指节,热、跳、胀,像有人在里面用小锤子敲。
我把烟捏在左手指间,没点。风一吹,烟纸蹭着指腹发出一点细碎的响,像某种提醒。
手机屏幕亮着,消息停在两分钟前。“你在哪?”“许砚,回我。”再往上,
是我自己发出去的一句。“别找我。”我盯着那三个字,像盯着一根没拔出来的刺。
我不是想消失。我只是想看看,谁会先累。谁会先放下那副“我一定要救你”的表情,
承认我烂掉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身后门被推开,叮一声。热气裹着消毒水味涌出来,
护士探头看了我一眼,又把门带上。我听见里面有人咳,咳得很长,像把肺都拧成一条湿布。
我忽然想起下午那间会议室。玻璃墙,开着投影,空调风太冷,吹得我手背起鸡皮疙瘩。
HR把纸推过来,纸边缘干净得像刚切过。“我们不是要开掉你。”“我们是想帮你。
”我当时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帮我?”旁边我的主管张嘴想说话,
最后只把水杯往前挪了挪。那杯水像一张白纸。我没喝。我签了字。签字的时候,笔尖很轻,
像落在别人身上。出来后我去洗手间,关上隔间门,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想从里面找点愤怒出来。没找到。我抬手一拳砸在洗手台上。陶瓷没有裂,手先裂了。
疼是很诚实的东西。疼让我确定我还活着。也让我确定,我的“求救”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我坐回台阶上,像坐在一条看不见的线外面。脚边是路灯投下来的影子,一截一截,
像被人剪碎的绳。车很少,偶尔一辆出租从路口拐过来,雨后的路面反光,把车灯拉得很长。
我听见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从远处慢慢靠近。那声音很熟,节奏也熟,
像有人用手指敲我的心口。我没抬头。鞋声停在我面前。有人蹲下来,
香味混着冷风钻进鼻子里,带一点薄荷的清凉。林栀拎着我的外套领子,
像拎一只不肯回窝的猫。“把手给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我把口袋更深地塞了一下。“没事。”“你每次说没事,都是最有事的时候。
”她伸手来掏我的口袋,我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撞上门框,金属冷得我一激灵。
林栀没有硬抢。她收回手,改成把我的烟夺走,折成两截,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
像剪断一根线。我看着那两截烟,忽然笑了。“你这是救我?”林栀抬眼看我。她眼睛很黑,
黑得像夜里没开灯的湖。“许砚。”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字尾有一点哑。“你现在跟我进去,
拍个片,处理一下。然后回家,睡觉。”“你听起来像我主管。”“那就当我今天兼职。
”她把我手机从我掌心里抽走,屏幕上还有她那串消息。她扫了一眼,
拇指停在我那句“别找我”上,停了一秒,像按住一块正在发烫的铁。“你到底想干嘛?
”我抬头,终于跟她对视。我嘴里有一点烟味,其实没点烟,像是从别处沾来的。
“你们越想救我,”我说,“我越想看你们怎么死心。”林栀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掉眼泪。她只是站起来,把手伸到我面前。掌心朝上。“那你就看。
”“但你先把手给我。”我盯着她的手。她的指甲修得很短,指腹有一点茧,
像长期拿着文件夹或者拎着电脑包。她不像那些会把“救人”挂在嘴边的人。
她做事很少说理由。我忽然有点烦。因为她这样的人,最难被我逼退。
我把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灯下,指节肿得发亮。林栀吸了口气,声音还是稳的。
“你是跟谁打架了?”“跟我自己。”她看了我一秒,把我的手托住。她的手很凉,
碰到肿胀的地方,我几乎条件反射要抽回去。她没让。“进去。”我被她拉起来的时候,
脚底有一瞬间发软。不是疼。是那种突然有人把你从泥里拽出来的失重。门开,热气扑面。
护士看见我们,想说什么,林栀已经把我的身份证递过去。她语速快,像平时开会。
“手部外伤,可能骨裂,麻烦拍个片。”护士点头,开单。我坐在塑料椅上,
椅背粘着一点汗味。林栀去交费,我低头看自己那只手,忽然觉得可笑。我二十九岁,
公司的绩效表上写着“情绪管理需提升”。我的手因为砸洗手台肿成一颗馒头。
我还在这儿跟一个女人较劲,较劲她会不会走。走廊尽头有孩子哭,哭得嗓子发紧。
一个男人在哄,哄得越来越烦。“别哭了行不行?”孩子哭得更厉害。男人举起手,又放下。
我看见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人按了一下。林栀回来了。她把缴费单塞进我手里,
顺势摸了摸我掌心。“冰的。”她从包里拿出一杯热豆浆,插上吸管递给我。“喝点。
”我没喝。我盯着她包角露出的一截纸,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几个时间。
像她给自己排的日程。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今天是不是把我排进你行程里了?
”林栀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那张便签往包里塞得更深。“你别这么想。”“我就这么想。
”我把豆浆推回去,吸管戳在杯盖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们都一样。
”“你主管、你妈、你……你们都说要帮我。你们说得像我欠你们一条命。
”林栀站在我面前,挡住了走廊灯。她的影子落在我膝盖上。“我不欠你。”她说,
“你也不欠我。”她把手机放到我腿上,屏幕亮起。是我妈的来电。“你打给她了?
”我声音一下沉了。林栀没躲。“我没打。”“那她怎么知道?”林栀伸手按掉来电,
手机又震了一下。短信跳出来。“砚砚,你在哪?我跟你舅到了。”我手指僵住。那一刻,
诊所的消毒水味像突然变浓了。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有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开心。是某种确认。
“你没打。”我说,“但你让她进来了,是吧。”林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否认。
走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喊声。“砚砚!”我妈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一点哭腔,像一把钝刀。
我把手机从腿上拿起来,慢慢站起。手上的痛一跳一跳。我看着林栀。“你看,”我说,
“你们越想救我,我越想看你们怎么死心。”林栀的眼睛红了一圈。她抬手想抓住我袖子,
指尖碰到布料,又缩回去。她像是怕我碎,又怕我跑。我绕过她,朝走廊尽头走。
我妈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手掌拍在我背上。“你吓死我了。”我闻到她身上的厨房油烟味,
混着一点雨水。我没有抱回去。我侧过脸,看见林栀站在原地。她把自己的手指攥进掌心,
指节发白。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块被按住的地方,更沉了。2 救援方案拍片要等。
等号像一条长廊,里面全是别人的呼吸声。我妈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纸巾,
纸巾被她揉成一团又摊开,再揉成一团。舅在一旁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
像怕显得自己不该在这儿。林栀站得离我们有一点距离。她靠着墙,低头回消息,拇指飞快。
她的脸在屏幕光里显得更白。我知道她在干嘛。她在把今晚拆成一份份可执行的步骤。
像她平时处理危机公关那样。先控场,再止损,再复盘。我妈忽然抬头,看向林栀。“栀栀,
你别站着,坐会儿。”林栀笑了一下,笑得很礼貌。“没事阿姨,我站着就行。
”“你们年轻人都这样,忙。”我妈叹气,“我家砚砚也是,忙得人都瘦了。
”她说“砚砚”的时候,尾音拉长,像在撒娇。我听得胃里一阵发酸。我瘦不是忙。
我瘦是因为晚上睡不着,凌晨三点刷到同事在群里发“庆祝完成KPI”,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块没切好的肉。我瘦是因为我连续三天没吃正经饭,靠咖啡和烟撑着。
这些话我没说。我只是把右手放在腿上,指节还肿着,像提醒我别装。护士叫号。
我起身去拍片。拍片室的门很窄,里面冷得像冰箱。技师让我把手放上去。我把手摊开,
掌心贴着冰冷的板子,指尖发麻。“别动。”我点头。机器嗡的一声,像远处的雷。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林栀第一次来我出租屋。她站在门口,抱着她的电脑包,
脚边一双高跟鞋被雨淋湿。我说“进来吧”,她却先弯腰把我门口那堆外卖盒整理起来,
放进垃圾袋。动作轻,没嫌弃。她回头看我。“你这样不行。”我当时觉得好笑。
我觉得她像个来实习的管家。我还挺享受。因为有人帮我把乱糟糟的生活收拾得像样。
后来我才知道,享受被人收拾,是一种瘾。你一旦习惯,就会在她不收拾的时候开始生气。
开始觉得她不够爱你。我从拍片室出来,走廊灯比刚才更亮。林栀迎上来。
她手里拿着我那杯豆浆,已经凉了。“医生说等结果。”我点头。她看着我右手,眉心皱着。
“疼吗?”“不疼。”她瞪了我一眼。我想笑,又笑不出来。我们站在走廊拐角,
旁边是一台自动贩卖机,玻璃里摆着矿泉水和止痛片。林栀伸手投币,买了一瓶水。
水瓶“咚”一声掉下来。她拿出来,拧开,递给我。“喝。”我喝了一口。水太冷,
顺着喉咙往下走的时候,我打了个寒战。林栀忽然低声说:“你别跟阿姨呛。”“我没呛。
”“你在用眼神呛。”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幼稚。我看着她。
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我忽然想把她逼到更红。那种坏心眼像从我肋骨间长出来,扎得我痒。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我问。林栀把视线移开。“我说你最近压力大。”“还有呢?
”她沉默。我靠近一点,闻到她身上那股薄荷味。“林栀,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道题?
”她猛地抬头。“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这么什么?”“这么难看。
”她的声音压着火。“我不是把你当项目。你别把我当敌人。”我笑了一声。
“那你把我当什么?”林栀张了张嘴。她像是在找一个不会把我们炸掉的词。
她最后说:“当成我男朋友。”我心口那块沉的地方,忽然更沉。我把水瓶捏得咯吱响。
“男朋友就该听你的?”“男朋友至少该回家。”“回家?”我看向走廊尽头,
我妈正跟舅说着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抹眼角,像怕别人看见。
“你们现在已经把我家搬到这儿来了。”林栀伸手抓住我袖子。她的指尖有一点抖。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知道。她的“家”不是我妈那套房。是我们一起租的那间两居室。
她的书桌靠窗,我的电脑靠墙。阳台上有我们一起买的晾衣架,晾着她的衬衫和我的运动裤。
我们把日子摊在里面,像摊一张地图。现在地图要被撕了。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不回。”林栀怔了一下。她的呼吸卡住,像被人掐住喉咙。“许砚。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不可置信。“你别闹。”“我没闹。
”我把水瓶放回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台子上。“我很认真。”林栀盯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那种熟悉的东西——她准备开始制定方案。“你现在状态不对。”她说,
“你先跟我回去,睡一觉。明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又检查。
”“你别总是……”“总是什么?”她停顿了一下,像把话吞回去,又硬生生咽下。
“总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把扔进水里的石头。我喉结动了动。
我没有回答。林栀看着我不说话,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肿起来的指节。
“你疼不疼都不说。”“你不想被人救,你想看我们死心。”“那你看到了吗?
”她问完这句,声音突然哑了。像她自己也不确定答案。我盯着她的手。
她的指尖停在我肿胀的皮肤上,不敢用力。她的温度透过那一点点触碰,慢慢渗进来。
我很想说一句狠的。很想把她推开。很想让她立刻走。因为她不走,我就没法证明我没错。
我听见我妈叫我的名字。“砚砚,结果出来了。”我们回到座位。医生拿着片子,
眉头松了一点。“没骨折,软组织挫伤。回去冰敷,别再用力。”我妈长出一口气,
眼泪立刻掉下来。“谢天谢地。”她抓住医生的手。“医生,他是不是太累了?
我看他最近脸色特别差。”医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台过热的机器。
“压力大的人很多。”医生说,“回去休息,规律饮食,别熬夜。实在不行,去心理科看看。
”我妈像听见了什么可怕的词,脸色一下变了。“心理科?”她扭头看我,
像怕我被贴上标签。我忽然觉得荒唐。她刚才还在哭,哭得像我差点死了。
现在她怕的是别人知道我可能需要心理科。我低头笑了一声。林栀站在旁边,
手指攥着我外套拉链。她没说话。她的沉默像一堵墙。我妈把我往外拉。“回家回家,
阿姨给你煮面。”我脚步被她拖着走。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停下来。我回头看林栀。
她也看着我。我们隔着一米远,像隔着一条透明的河。我说:“你今晚赢了。”林栀皱眉。
“我不想赢。”“你想。”我把门一推,冷风涌进来。我声音很轻。“你们都想赢。
”3 我把门反锁我妈的“家”在老城区。楼道里没有电梯,楼梯扶手掉漆,
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我小时候在这儿摔过一跤,膝盖磕破,血流到袜子里。
我妈把我抱回家,一边骂我一边哭。那天她说:“以后你别让我操心。”她今天也说。
只不过语气更软,像一根用旧的绳。“砚砚,你别吓人。”她把我按在沙发上,转身进厨房。
锅里水烧开,咕嘟咕嘟。舅站在阳台抽烟,烟灰弹在花盆里。我坐在客厅,手放在膝盖上。
电视开着,播着深夜购物。主持人笑得很努力。我听着那笑声,
脑子里却全是诊所走廊那句“心理科”。我不是怕。我只是厌恶。
厌恶别人用一个词把我归类。厌恶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需要维修的物件。手机震动。
林栀发来消息。“你到家了没?”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我想回一句“谢谢你,今晚很精彩”。我什么都没回。
过了两分钟,电话打过来。我按掉。电话又打。我按掉。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谁啊?”“同事。”我说。我妈没追问。她把煮好的面端出来,
汤面上漂着一层葱花。她把碗推到我面前。“吃。”我拿起筷子,手指一动就疼。
我妈立刻伸手。“我喂你。”“我不是小孩。”我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硬。我妈手停在半空。
她的手背上有细小的烫痕,是常年做饭留下的。她把手收回去,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好好,你吃。”我低头挑起一筷子面。面太烫,我吹了两下,吹出来的气打在碗沿上,
像一声叹。我咽下去的时候,胃里却没有任何暖。门铃响。叮——我妈愣住。她看了我一眼。
“这么晚谁啊?”门铃又响。叮——叮——我把筷子放下,站起来。我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看。林栀站在门外。她披着一件薄风衣,头发有点乱,像是一路跑上来的。
楼道灯坏了一盏,她半张脸藏在暗里。她抬手又按了一下门铃。叮。我妈已经走到我身后。
她压低声音:“是栀栀吗?”我没说话。我伸手,握住门把手。手心出汗,滑得厉害。
我把门往里一拉。门开了一条缝。林栀的眼睛立刻撞进来。“你不回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气息还没稳。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烦躁。烦躁不是因为她追来。
是因为她追来说明她还没死心。我让她进门。我妈赶紧去给她倒水,嘴里不停念叨。
“这么晚了还跑,路上冷不冷?”林栀只点头,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她坐在沙发边缘,
背挺得很直。像准备随时起身。我站着不坐。我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你来干嘛?
”林栀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张纸。她把纸摊在茶几上。纸上是几行字,还有几个电话。
“我帮你约了个医生。”“心理科?”我笑了一声。“你还真听医生的话。
”林栀的嘴唇抿紧。“不是为了听话。”“那为了什么?”她抬头看我。
“为了你别再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我胸口一紧。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像一把细针。
我把纸拿起来,指尖一用力,纸边缘被我捏出褶。我妈在旁边小声说:“砚砚,
栀栀也是为你好。”我看向我妈。她的眼睛红着,像刚哭过。她站在林栀旁边,
像站在一条队伍里。救援队。我忽然觉得世界很好笑。我把纸往茶几上一扔。“你们真团结。
”林栀皱眉。“别这样说阿姨。”我笑得更厉害。“我没说她。”我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我说的是我。”“你们围着我转,像我是什么宝贝。”“可你们真把我当宝贝吗?
”林栀的呼吸停了一下。我妈的脸色发白。舅从阳台走进来,烟味跟着进屋。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砚砚,别这么跟你妈说话。”我看向舅。“你也来了。”我点点头,
像在点名。“你们都来了。”“真好。”这句“真好”从我嘴里出来,像玻璃划过瓷。
林栀站起来。她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一点楼道的灰。
她压低声音。“许砚,你要骂我,冲我来。”“别让阿姨陪着受。”我盯着她。
我忽然想把她的冷静撕开。想看她崩。因为她不崩,我就会觉得自己更卑劣。
我缓慢地说:“你来救我,是因为你爱我。”林栀的喉咙动了一下。“是。”我点头。
“那你爱的是我,还是你爱你自己‘把我救回来’这件事?”林栀的脸一下白了。我妈急了。
“砚砚!”我没有停。“你把我当男朋友。”我说,“那我如果不听你的,不配合你的方案,
你是不是就会觉得我不值得?”林栀张嘴想说话。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手抬起,又放下。
像不知道该抓我还是该打我。我轻声说:“你们越想救我,我越想看你们怎么死心。
”屋子里安静下来。电视里主持人还在笑,笑得像另一个世界。我妈的眼泪掉下来,
砸在她的围裙上。林栀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她的手指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她忽然转身,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阿姨,我先走。”我妈慌了。“栀栀,别走,
砚砚他……”“阿姨。”林栀打断她,声音很轻,“让他自己待会儿。”她说完这句,
视线越过我。那眼神不是恨。是疲惫。像一个人把最后一桶水端到火边,发现火根本不想灭。
门关上。楼道里脚步声渐远。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那声音消失。我胸口那块沉的地方,
忽然松了一点。像我终于赢了一局。可松下来的同时,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掉下去。掉得很深。
我妈扑过来捶我胸口。“你怎么能这样?”她的拳头很轻,像棉花。我没有躲。我看着她哭。
看着她像当年抱着我回家那样无助。我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我把那股热压下去。我走到门口,
伸手把门反锁。咔哒。锁舌合上的声音很干脆。像我给自己盖了一口盖子。我靠着门,
慢慢滑坐下去。右手疼得发麻。我把额头抵在门板上,木头冰凉。外面有人在楼下说笑,
声音上来一层一层,变得模糊。我闭上眼。我知道林栀可能真的会走。我也知道,
我最怕的就是她真的走。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哭,又像笑。
4 走廊尽头的清晨门反锁之后,屋子像突然变小了。我妈站在我旁边,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想把我扶起来。我没动。额头抵着门板,木头里有一股旧漆味,混着楼道潮气。
她的手落在我肩上,轻得像怕把我吓跑。“砚砚,你别这样。”我听见她喉咙里那点颤,
像烧开水前的气泡。我闭着眼。“你别叫我。”“那我叫你什么?”她哭得更厉害。
舅站在客厅,手里那根烟没点,夹着,夹得很用力。他想说“你别作”,
想说“男人哪有过不去的坎”,又像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更难看。电视里主持人还在卖力。
“只要九十九!你值得拥有!”我笑了一下。笑声贴着门板滑出来,像生锈的刀。
我妈的手一下收紧。“你笑什么?”“笑你们。”我没睁眼。“笑你们现在这么齐。
”我妈猛地吸了口气。“你别逼我,砚砚。”她很少用“逼”这个字。
她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软的位置,软到别人踩她,她也只会说一句“别踩,疼”。
我忽然有点想把这屋子里的软都踩碎。“你要怎么逼?”我抬起头。眼睛被泪水闷得发涩,
我眨了一下,泪没掉出来。我妈看着我,眼眶红得像熬了几夜。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林栀的名字在上面跳。我喉咙一紧。“你又叫她?”“我不叫她,我叫谁?
”我妈的嘴唇发抖。“我叫你爸?”“你爸早不管你了。”她这句脱口而出,
像她自己也被刺到。她立刻抿嘴,眼神躲开。我胸口忽然塌了一块。不是痛。
是那种你以为早干了的地方,突然又渗出水。我站起来。腿有点麻,像被压久了。我往里走。
我妈追上来,挡在我前面。“你去哪?”“洗手间。”“我跟你去。”“你跟着我干嘛?
”我声音拔高了一点。舅终于开口。“砚砚,你别吼你妈。”我看向舅。“那我吼谁?
”舅被我看得一噎。我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进了洗手间,反锁。咔哒。
门后面那点小空间突然有了安全感。我把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啦,把客厅的哭声压下去。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下黑得像挨过拳。我抬手摸了摸右手指节,肿已经消了一点,
但皮肤还是紧。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想给自己下一个命令。“别闹。”“睡一觉。
”“明天就好。”这些话像从别人嘴里借来的。我拧紧水龙头,静了。
门外传来我妈压低的哭声。“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她像在跟谁说。我知道她在跟林栀说。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林栀的声音,隔着电话,隔着门板,还是很清楚。“阿姨你别急。
”“你先把门开着,别让他一个人关起来。”“他现在情绪在顶上,你别跟他硬碰。
”我嘴角扯了一下。她连怎么哄我都能说得像开会。我忽然恶心。不是恶心她。是恶心自己。
我抬起拳头,想砸镜子。拳头悬在半空,停住。我怕疼。我又笑。原来我也没那么想死。
我只是想把别人逼疯。我把洗手间门打开的一瞬间,客厅的光刺得我眯眼。我妈看见我出来,
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像一个偷着给孩子报名补习班的家长。林栀在电话那头还在说。
“你让他吃点东西,喝点水。”我走过去。我妈后退一步。
“砚砚——”我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她没抢。她的手像突然没力气。
我对着手机说:“你别来了。”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林栀的呼吸声贴着听筒,像压着火。
“你在哪?”“在我妈这儿。”“我马上到。”“我说别来。”“许砚。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变得很硬。“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就用。
”我看着我妈。我妈的眼睛里全是求。我心里那点坏劲又长出来。“你不是想救我吗?
”我对着电话说,“那你别来,看看你能忍多久。”林栀没有立刻回。我听见她像是在走路,
鞋跟敲地,敲得很快。“你现在把门打开。”“我门一直开着。”“我说的是你心里那扇。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她怕我听见。我喉咙一紧。我把电话挂了。挂断的那一秒,
我妈像被抽了一口气。“你怎么能挂她电话?”我看着她。“那你怎么能打给她?
”“她是你女朋友。”“那你就可以把我卖给她?”我妈脸色一下白。“你别说这种话。
”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们都爱说‘为你好’,说得像我欠你们一个好。”舅走过来,
伸手想按住我肩。我躲开。“别碰我。”他手悬在半空,尴尬得像突然没了台阶。“砚砚,
你别把自己逼成这样。”我看向阳台。那扇窗开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
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我忽然想走出去。不是去死。是去喘口气。我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我妈扑过来抓我袖子。“你去哪?”“楼下。”“我跟你去。”“别跟。”我把门打开,
楼道的冷气扑到脸上。我一步跨出去,脚踩在台阶上,像踩进另一个世界。我没回头。
我听见身后我妈在喊。“砚砚!”那一声像把绳子。我没有拉断。我只是不握。我往上走。
不是下楼,是上楼。上到顶层,再上一扇铁门。铁门没锁。我推开,
屋顶的风一下把人吹清醒。天快亮了。东边的云透出一点灰白,像一张还没涂色的纸。
屋顶上有一排水箱,铁皮上有锈,雨水顺着锈迹流出褐色的线。我走到边缘。
楼下的街还没醒,偶尔一辆送货车开过,声音拖得很长。我站在那里,手插进兜里。
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只要再往前一步,
就能从所有人的“救援方案”里跳出去。身后铁门“哐”地一声。我回头。我妈冲出来,
脚步踉跄。她鞋都没穿好,拖鞋一只掉在门口。她看见我站在边缘,脸色瞬间没了血。
“你别动。”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像被撕开。我忽然觉得自己坏。
坏得像一个孩子拿着火柴站在草堆边上,等别人来抢。我抬起手,做了个“别过来”的动作。
“我没想跳。”“那你站那干嘛?”她一步不敢再靠近。她的眼泪掉得很快,像雨。
我张嘴想说一句什么。“我只是想吹风。”“我只是想安静。”“我只是……”我说不出来。
因为任何解释都像求救。我不想求。我妈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我看见她要拨号。“你又叫林栀?”“不是。”她哭着摇头。“我叫救护车。”我愣住。
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不是疼。是羞。“你疯了?”“你才疯了!
”我妈第一次对我吼。吼完她自己都愣了。她的肩抖着,像撑不住。我想过去抱她。
脚刚迈一步,她就尖叫。“别动!”那尖叫刺得我耳朵发麻。楼下有人打开窗,探头看。
我听见有人喊:“怎么了?”我突然明白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不是许砚。
我是一个需要被看管的人。救护车来的时间很快。红蓝灯在楼下闪,灯光扫到屋顶,像警报。
医护上来时,穿着厚外套,呼出的气在口罩边结成白雾。他们没靠太近。他们问:“小伙子,
你叫什么?”我嘴里发干。我说:“许砚。”“你为什么站这儿?”“吹风。
”“你有没有想过跳下去?”我看着我妈。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恐惧像一只手按住我的喉咙。我忽然想说“有”。想看他们的脸色。
想看林栀赶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没有。”医护看了看我妈。
我妈点头点得很急。她像抓住一根能抓的东西。“他最近不对劲。”“睡不着,吃不下。
”“刚才还说不想活。”我猛地看向她。“我没说!”我妈的嘴唇抖着。她没敢看我。
她只盯着医护,像求一个判决。我忽然觉得冷。不是风冷。是那种你最亲的人为了救你,
把你往一个更陌生的地方推。我被带下楼。不是被拖。是被人一左一右扶着。扶得很稳,
像扶一个随时会碎的玻璃。我坐上救护车,车门关上那一刻,世界变窄。我妈也上来,
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纸巾。她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砚砚。”“我不是故意的。
”我盯着车顶那盏灯。灯亮得刺眼。我忽然想起林栀站在诊所门口那句。“那你就看。
”我想。我看到了。你们还没死心。只是你们开始用更硬的方式。
5 白色走廊里的签字急诊的走廊比诊所更宽。宽得像可以把人推进去,再关上门,
听不见外面的世界。灯也是白的。白得让人没有影子。我坐在轮椅上,护士推着我,
轮子在地上滚出一种稳定的响。稳定得像命运。我妈跟在旁边,手一直放在我肩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赎罪。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他拎着我的身份证和医保卡,
脸上写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得装作很懂”。护士问了一堆问题。“有没有饮酒?
”“有没有服药?”“有没有伤害自己或他人的想法?”我说没有。每说一次没有,
我都觉得自己在答题。答得越标准,越像一个隐形的坏人。医生把我叫进诊室。他年纪不大,
眼镜很薄,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敲了一下。“许砚,今天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
“我上屋顶吹风。”“为什么要上屋顶?”“家里闷。”“为什么家里闷?”我笑了一下。
“因为有人哭。”医生没笑。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职业。像在看一个数据异常的报表。
“最近睡眠怎么样?”“不好。”“多久了?”“挺久。”“多久算挺久?”我沉默。
我想说三个月。想说一年。想说从我爸把门一关开始。我最后说:“记不清。
”医生把笔放下。“你有没有想过结束生命?”这句话落下来,像一个钉子。
我指尖在裤缝上摩挲,摩得发热。我很想说“有”,让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变脸。
也想说“没有”,让他们都显得多余。我抬眼,看见门口玻璃外,林栀的身影。她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头发梳得很急,有几缕翘着。她没看我。她在跟我妈说话。
我看不清她的嘴型,只看见她眉心那条皱纹很深。她不是来赢的。她像来打仗。
医生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女朋友?”我没答。医生继续问:“许砚,
你现在有没有伤害自己的计划?”“没有。”“有没有冲动?”我停了一秒。
我说:“有时候想。”医生的笔停住。我妈在门外像听见了什么,突然捂住嘴。
林栀的肩膀微微一僵。我心里那点坏劲忽然又跳了一下。看。你们的脸都变了。
医生问:“想的时候怎么做?”我把视线移开。“我不做。”“为什么不做?”我想了想。
“因为疼。”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医生却点头。“你能控制住冲动,
说明你还有自控力。”他说得像夸一个做题做对的学生。我更烦。医生让护士带我去观察区。
那边有一排床,床栏竖起,像笼。有个男人躺着,盯着天花板,不动。
有个姑娘把头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我坐在床边,手指捏着床单。床单很粗,
磨得指腹发痒。护士给我量血压,绑带勒住手臂。“放松。”我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怎么放松?”护士没接话。她的眼神很平。平得像见过太多人。
我妈跟护士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护士说:“以前不代表现在。”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把我妈的嘴堵上。我看着我妈站在床边。她想摸我,又不敢。她手在空气里悬着,
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鸟。林栀终于走进来。她站在我床边,先看我右手。“冰敷了吗?
”我没回答。她又问:“你吃东西了吗?”我还是没答。她的下巴绷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椅子上,掏出一张热乎的面包。“吃一口。”我把头偏开。“你来干嘛?
”林栀吸了口气。“你说我别来,我就不来?”“那你为什么不听?”“因为我不想后悔。
”她这句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像压在地上。我心口发紧。我妈在旁边小声啜泣。
林栀把面包塞到我手里。我右手疼,握不住,面包掉到床单上。她弯腰捡起来,动作很快。
她把面包放到我膝盖上。“你不吃也行。”“但你别再上屋顶。”我看着她。“你怕我跳?
”林栀没躲。“我怕我来不及。”我盯着她眼睛。那里面没有指责。
只有一种被迫清醒的焦灼。我忽然想说一句狠的。“那你就来得及一次,来不及一次,
你就死心。”话到嘴边,我听见我妈在旁边哽咽。“栀栀,阿姨求你。”“你别走。
”林栀的手指攥紧包带。她低声说:“阿姨,我没说要走。”我妈却像抓住这个词不放。
“你不走就好。”“你看他现在这样,我真的……”她说不下去。林栀抬眼看我。
那一眼像在问:你要不要收住?我没有收。我说:“你们别演了。”我妈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你们在这儿,像开家长会。”我笑。笑得很轻。“一个负责哭,
一个负责方案,一个负责站在旁边当亲戚。”舅的脸一下涨红。“你怎么说话的?
”我看向舅。“你不是也觉得我丢人吗?”舅张嘴,又闭上。林栀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许砚。”“你现在把所有人都当敌人,你赢不了。”“我为什么要赢?”“你不赢,
你就会把自己拖死。”她说“拖死”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发哑。我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脏。
脏得像把我的心脏摊在白床单上。护士走过来,递给我妈一张纸。“家属这边签一下。
”我妈愣住。“签什么?”“观察同意书。”护士说得很平。
“我们需要留他在这边观察一段时间。”我妈手抖得拿不稳笔。她看向我。
“砚砚……”我看着那张纸。纸上字密密麻麻。我看不清内容。我只看见“同意”两个字。
我忽然明白了。救人这件事,最后会变成签字。我笑了一下。“签吧。
”我妈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不想签。”“那你就死心。”我说得很轻。轻得像递一把刀。
我妈的手抖得更厉害。林栀突然伸手按住我妈的手背。她的手很稳。“阿姨,签。
”“先把他留住。”我看见我妈的眼神瞬间变得依赖。她像一个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救生圈。
她签了。签字那一笔很重。像把某个东西摁在地上。我看着那一笔,胸口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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