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间迷踪

第一章 雾岛民宿我叫许知夏，二十九岁，在城市里做了七年的插画师，熬坏了腰，

也熬没了对生活的兴致。在收到体检报告的那天，我辞了职，揣着攒下的一点钱，

找了个地图上都快被抹去的海岛——青雾岛，盘下了一家临海的老民宿。

民宿的前主人是个独居的老婆婆，姓陈，说要跟着儿子去城里养老，连带着屋里的旧家具，

一起低价转给了我。青雾岛四面环海，只有一艘轮渡每周三、周六往返大陆，

岛上的居民大多是世代打渔的渔民，守着祖辈的规矩，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偏。

我到岛上的那天，是个阴天，海雾浓得化不开，轮渡靠岸时，连码头的牌子都看得模模糊糊。

来接我的是陈婆婆的远房侄子，叫阿海，皮肤黝黑，话少，开着一辆吱呀作响的三轮摩托，

载着我的行李往民宿走。民宿在岛的南侧，临着一片礁石滩，名字是陈婆婆取的，

叫雾里居。一栋两层的老木楼，刷着褪色的白漆，院里种着一棵老榕树，

枝桠垂到院外的礁石上，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阿海帮我把行李搬进屋，

放下钥匙就想走，我喊住他，想问问岛上的规矩，他却回头看了看老榕树，眼神躲闪，

只说：陈婆婆走前留了话，晚上别开后院的门，别去礁石滩，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我愣了愣，追问为什么，他却跨上三轮摩托，一溜烟消失在雾里，

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岛上的雾，吞人。雾里居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

还有一间客房，二楼是我的卧室，推窗就能看见大海。屋里的家具都是老木头做的，

擦一擦还很结实，只是角落积了厚厚的灰，连带着一股淡淡的海水腥气，

混着点说不清的霉味。我花了三天时间收拾民宿，擦窗户时，发现卧室的窗沿上，

刻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714。数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刀尖划的，边缘都磨得发亮，

想来是刻了有些年头了。我问了隔壁开小卖部的张婶，她听了这数字，脸色瞬间变了，

摆着手说：不知道，别问，岛上的事，少知道为妙。张婶的反应很奇怪，可我初来乍到，

也不好多问。只是那串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了我心里。收拾后院的时候，

我发现后院的门是用一把生了锈的大锁锁着的，锁上缠着海草，像是很久没开过了。

门后是一片窄窄的小路，直通礁石滩，陈婆婆说的别开后院的门，别去礁石滩，

大抵就是指这里。我蹲在门前看了半天，发现锁眼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最近试过，

想打开这把锁。岛上的人，似乎都对雾里居带着一种莫名的忌惮。我在院里收拾时，

路过的渔民都会绕着走，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点恐惧，没人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

只有一个叫小渔的姑娘，十六七岁，扎着高马尾，眼睛很亮，

偶尔会来给我送些新鲜的鱼和虾，说是陈婆婆以前关照过她，现在换她关照我。小渔话多，

却也守着岛上的规矩，问到关键的地方，就抿着嘴不说话。我问她714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白了白，只说：是个不好的日子，知夏姐，你别问了，好好开你的民宿就行，

别管岛上的闲事。我以为，这只是小岛上的人排外，守着些莫名其妙的老规矩，

直到我在雾里居住下的第一个晚上，我才知道，阿海和陈婆婆的话，不是吓唬我。

那是我搬来的第四天，晚上十点多，我洗完澡，坐在卧室的窗边画画，窗外的海雾更浓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在这时，我听见后院的方向，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敲的不是后院的铁门，而是我卧室的后窗。

我的卧室在后侧，后窗对着的，就是后院的小路，距离礁石滩只有几十米。

我手里的画笔顿住，血液瞬间凉了半截。这栋楼只有我一个人，后院的门被大锁锁着，

礁石滩那边荒无人烟，谁会来敲我的后窗？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站在窗外，隔着一层雾，盯着我。我屏住呼吸，慢慢走到窗边，窗帘拉着，

只留了一条缝。我顺着缝往外看，雾浓得像牛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敲门声，

还在一下下敲着，敲在玻璃上，也敲在我的心上。谁？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声音带着自己都能察觉的颤抖。敲门声停了。窗外静了下来，只有海浪的声音，

还有风穿过老榕树枝桠的沙沙声。我站在原地，僵了好几分钟，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

才慢慢掀开窗帘，推开一点窗户。海雾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湿漉漉的海风，卷着几片榕树叶，飘在窗台上。窗玻璃上，没有指纹，没有痕迹，

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我的幻觉。我关紧窗户，拉严窗帘，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告诉自己，是海风吹着树枝，撞在了窗玻璃上，是我太敏感了。

可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树枝，那是实实在在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敲得很有规律。

就在这时，我看见卧室的梳妆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海螺。海螺是灰白色的，

上面沾着湿哒哒的海沙，放在我的画纸旁边，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我明明记得，

收拾房间的时候，把所有的杂物都清走了，这枚海螺，根本不是我的。我走过去，拿起海螺，

指尖触到海螺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钻进骨头缝，海螺里，

还传来了淡淡的海水腥气，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女人的哭声。我猛地把海螺扔在地上，

海螺摔在实木地板上，碎成了两半。碎开的海螺里，掉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被海水泡得发皱，上面用红笔写着三个字，歪歪扭扭，

像是用手指蘸着红墨水写的：别开门。第二章 714的秘密那一夜，我开着卧室的灯，

坐到了天亮。窗外的海雾直到清晨才散了一点，露出了淡蓝色的海面，

礁石滩上的礁石被海水打湿，泛着冷硬的光。我走到楼下，捡起摔碎的海螺和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红笔字已经晕开了，可别开门三个字，依旧刺目。我蹲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青雾岛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岛，雾里居，

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民宿。陈婆婆低价把民宿转给我，到底是真的要去城里养老，

还是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我？我想起了窗沿上的714，

想起了阿海和张婶躲闪的眼神，想起了小渔苍白的脸，这个小岛，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我，一个外来者，无意间闯入了这个秘密，成了雾里居的新主人，也成了那个被盯上的人。

天亮后，我去了隔壁的小卖部，张婶正在整理货柜，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把那张纸条放在柜台上，问她：张婶，这是谁写的？昨晚有人敲我的后窗，

还放了这枚海螺在我屋里。张婶的目光落在纸条上，脸色瞬间白了，她慌忙把纸条收起来，

塞到抽屉里，压低声音说：知夏妹子，你别管这些，赶紧把这纸条烧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看着她，这栋民宿，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714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所有人都对雾里居避之不及？

张婶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豫了半天，才说：罢了，你既然已经住进来了，

有些事，告诉你也好，让你有个防备。她让我坐在小卖部的板凳上，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缓了缓，才开口讲起了青雾岛的往事。青雾岛的渔民，世代靠海吃饭，也世代守着一个规矩，

每年的七月十四，中元节，岛上的人都要闭门不出，不准去礁石滩，不准靠近雾里居。

而714，就是七月十四。这个规矩，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前的七月十四，

青雾岛来了三个游客，两男一女，都是城里来的，租了雾里居的客房，说是来岛上写生。

那天晚上，海雾大得离谱，轮渡停航，岛上的通讯也断了。第二天一早，雾散了，

人们发现那三个游客，消失了。雾里居里的东西还在，画架、画笔、颜料，都摆得整整齐齐，

可三个人，就像被海雾吞了一样，无影无踪。岛上的渔民找了三天三夜，

把礁石滩、大海、岛上的山林都翻了个遍，连一点踪迹都没找到。警察来了，查了半个月，

也查不出头绪，最后只能以失踪结案，说大概率是三人私自出海，遭遇了海难，

尸骨无存。可岛上的人都知道，那三个游客，不是遭遇了海难。因为在他们失踪的第二天，

有人在礁石滩上，发现了一件女人的红裙子，裙子被撕得粉碎，上面沾着血，

还有一枚和我昨晚捡到的一模一样的海螺。更诡异的是，从那以后，每年的七月十四，

雾里居都会发生怪事。有人听见雾里居的后院传来女人的哭声，

有人看见礁石滩上有三个模糊的影子在走，还有人说，在雾里居的窗沿上，

看见了那三个游客的名字。陈婆婆的丈夫，就是在十年前的七月十四，

去礁石滩找那三个游客，再也没回来，尸体在三天后被海浪冲上岸，脸上的表情惊恐到扭曲，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从那以后，陈婆婆就把雾里居的后院门锁了起来，

再也没开过，也再也不敢在七月十四那天出门。而岛上的人，也开始对雾里居避之不及，

觉得那栋老木楼，被脏东西缠上了。那三个游客，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追问，

真的是被海雾吞了吗？张婶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恐惧：没人知道，岛上的老人说，

是他们闯了礁石滩的禁地，触怒了海神，被海神收走了。也有人说，是青雾岛的雾，成了精，

吞了人。禁地？我抓住了关键词，礁石滩有什么禁地？礁石滩的最里面，

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叫『望海岩』，张婶说，岛上的老人说，望海岩是海神的脸，

不能靠近，靠近的人，都会被海雾吞掉。那三个游客，就是去了望海岩，再也没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后院的小路，直通礁石滩，而望海岩，应该就在小路的尽头。

陈婆婆不让我开后院的门，不让我去礁石滩，就是因为望海岩。那昨晚敲我后窗的人，

是谁？还有这张纸条，是谁写的？我问。张婶摇了摇头：不知道，

岛上的人没人敢靠近雾里居，更别说敲你的后窗了。或许，是那三个游客的冤魂，来找你了。

我不信什么冤魂，这世上的怪事，终究是人做的。青雾岛的雾，吞不了人，吞人的，

从来都是人心。离开小卖部后，我回到了雾里居，坐在院里的老榕树下，看着后院的铁门，

心里有了一个决定。我要打开这扇门，去礁石滩，去望海岩，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倒要看看，这青雾岛的雾里，到底藏着什么鬼。我在院里找了一把钳子，

走到后院的铁门前，那把生了锈的大锁，在钳子的用力下，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很快就被撬开了。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沉睡了十年的巨兽，终于被唤醒。

门后的小路，铺着青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走，小路的两侧，长满了一人高的野草，

风吹过，野草晃动，像是无数只手，在向我抓来。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小路的尽头，就是礁石滩，礁石滩上的礁石，大大小小，奇形怪状，被海水泡得发黑，

上面沾着海草和贝壳。而在礁石滩的最里面，果然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立在海水里，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盯着海面，那就是望海岩。望海岩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洞口，

被海水和海草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走到望海岩前，蹲下身，

拨开挡在洞口的海草，洞口黑漆漆的，里面传来了淡淡的海水腥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

像是木头腐烂的味道。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洞口里照。洞口不深，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岩洞，岩洞里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我的心跳瞬间加快，蹲下身，

把那些东西捡了起来。是三支画笔，一个画夹，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上刻着一个字：琳。画笔和画夹，都是十年前那三个写生的游客留下的，而那枚戒指，

应该是那个女游客的。我拿着这些东西，站在望海岩前，看着黑漆漆的岩洞，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三个游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藏在了这个岩洞里？

还是说，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葬身之地？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

踩在青苔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离我越来越近。我猛地回头，海雾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

雾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盯着我。第三章 消失的女游客海雾浓得化不开，

那道身影站在雾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盯着我，一动不动。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里的画笔，

厉声喊：谁？出来！那道身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站在雾里，

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我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朝着那道身影照过去，手电筒的光穿过浓雾，

落在那道身影的身上，我看清了。是小渔。她扎着高马尾，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眼神里带着恐惧，还有一丝哀求。知夏姐，你快回去，别待在这里，

小渔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小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放下手里的画笔，走到她面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十年前那三个游客，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渔的身体抖得厉害，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知夏姐，你别问了，快跟我回去，再不走，就晚了。晚了？什么晚了？我追问，

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我知道真相？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小渔的眼泪掉了下来，

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说：知夏姐，我告诉你，你一定要答应我，别再查了，

也别再去望海岩了，不然，你会像那三个游客一样，消失的。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你说。小渔擦了擦眼泪，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对我讲起了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的那三个游客，两男一女，女的叫林晚琳，就是戒指上刻着琳字的那个，

男的一个叫陈阳，一个叫周明，都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青雾岛写生。小渔那时候才六岁，

经常去雾里居找陈婆婆玩，所以见过那三个游客。七月十四那天，海雾很大，

岛上的通讯断了，轮渡也停航了。那天晚上，小渔的爷爷，也就是当时的村支书，

带着几个渔民，去了雾里居，说是要检查民宿的安全，让那三个游客赶紧离开雾里居，

回村里住。可那三个游客不肯，说他们的画还没画完，要留在雾里居。后来，

小渔就听见雾里居传来了争吵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她躲在雾里居的院外，

看见爷爷和那几个渔民，把林晚琳、陈阳、周明，强行拉走了，拉向了礁石滩的方向。

小渔吓得不敢出声，跟在后面，走到望海岩前，她看见爷爷和那几个渔民，把那三个游客，

推进了望海岩底部的岩洞里，然后用石头，把洞口封死了。他们把那三个人，

封在了岩洞里？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他们岂不是被活活闷死在了里面？

小渔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是，他们被封在了岩洞里，活活闷死了。我爷爷说，

那三个游客，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必须死，不然，青雾岛就完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追问。小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太小了，不敢问，也不敢看。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爷爷就像变了一个人，每年的七月十四，都会去望海岩烧纸，

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赎罪。那你爷爷和那几个渔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就因为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就要杀人？青雾岛的渔民，靠海吃饭，也靠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