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莲一枯荣，不曾负相思

“我不嫁！”我一把掀翻了喜婆端来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瓷碗碎了一地，

渣滓溅在绣花鞋面上。满堂宾客死寂，看着我撕烂那张用姐姐半张脸皮换来的婚书。

就在这时，摄政王裴寂推开门，一身喜服红得像血，手里还提着一壶没喝完的合卺酒。

他没理会满地的狼藉，踩着碎片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指挑起我下巴，指腹粗糙得像磨刀石。

“闹够了吗？”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捡起一颗沾了灰的红枣，塞进嘴里细细嚼碎。随后，

那只手顺着我的喜袍下摆探入，精准地按在我大腿内侧——那里光洁如玉，

没有姐姐该有的蝴蝶刺青。他贴着我的耳廓，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早就知道是你，

我的药引子。”“你姐姐在隔壁叫得太惨，为了让她闭嘴，今晚你得乖一点。

”1我浑身僵硬。“你把阿姐怎么了？”我声音在抖。裴寂没说话，

只是把那口嚼碎的红枣肉，硬生生渡进我嘴里。甜腻，带着土腥味，

还有他嘴里那股散不去的血气。我想吐。他死死扣住我的后脑勺，逼我咽下去。“阿梨，

这可是好东西。”他松开手，大拇指擦过我嘴角的津液。“这红枣，

是用你姐姐的血浇灌出来的。”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我弯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看一只待宰的畜生。“这就受不了了？

”他拽着我的手腕，往内室拖。“裴寂！你这个疯子！畜生！”我拼命挣扎，

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骂吧。

”他一把将我甩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背脊撞在坚硬的干果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越骂，你姐姐在隔壁就越疼。”话音刚落，墙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阿姐的声音。“阿姐！”我疯了一样从床上爬起来，要去撞那堵墙。

裴寂一脚踹在我心口。不重，却正好把我踹回床上。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喜服落地。

里面竟然是一身黑色的劲装，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那是谁的血？阿姐的？“想救她？

”裴寂压上来，沉重的身躯，让我喘不过气。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对视。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那就伺候好我。”“只要我高兴了，

或许能赏她一口止疼汤。”我咬着牙，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阿姐那么爱你，她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

”裴寂动作一顿。随即，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爱我？”“她那是为了救你这条贱命。

”嘶啦一声。我的喜袍被暴力撕碎。凉意袭来，我绝望地闭上眼。

裴寂的手指在我大腿内侧那个本该有刺青的地方摩挲。“沈家双生莲，一荣一枯。

”“她把生的机会给了你，自己去当那个枯鬼。”“阿梨，

你这条命是你姐姐用脸皮、用骨血换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嫁？

”他一口咬在我脖颈的大动脉上。尖锐的疼痛传来。我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今晚，

你替她受着。”2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裴寂不在。床单上一片狼藉，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身上带来的。

“夫人，喝药了。”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面生的丫鬟，端着一只黑漆漆的碗。

那药味儿不对。腥。我缩在床角，抱着被子。“我不喝。”“端走。”丫鬟面无表情，

把碗往床头柜上一磕。“相爷吩咐了，这药夫人必须喝。”“不喝，就给隔壁那位灌辣椒水。

”我猛地抬头。“你敢！”丫鬟皮笑肉不笑。“奴婢不敢，相爷敢。”隔壁又没动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比惨叫更让人心慌。沈家双生子，心灵相通。我捂着胸口，那里闷闷的疼，

像是被人用针扎着。阿姐现在很疼。我知道。我端起那碗药，手在抖。黑红色的液体，

粘稠得像血。我闭上眼，一口气灌了下去。入口腥咸，滑腻。我强忍着没吐。“好喝吗？

”门口传来裴寂的声音。他换了一身常服，紫金冠束发，人模狗样的。

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剔骨刀。刀刃雪亮，上面还沾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肉丝。我盯着那把刀，

指甲掐进肉里。“裴寂，我要见阿姐。”“喝完了？”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空碗，

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还是识时务的。”“想见她？”他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你把这身皮肉养好了再说。”“现在的你，太瘦，

血不够旺。”我猛地看向那个空碗。“刚才那是什么？”裴寂嘴角，笑得残忍。

“你姐姐的心头血。”“补气，养颜。”“毕竟她现在那张脸没法看了，血倒是还热乎。

”“哇——”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剧烈呕吐起来。把刚才喝进去的，

连同胆汁一起吐了个干干净净。我是吃人的怪物。我是喝姐姐血的怪物。裴寂冷眼看着我吐，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等我吐得没力气了，瘫软在地上。他才蹲下身，抓起我的一缕头发，

放在鼻尖闻了闻。“吐吧。”“吐多少，我再让人去取多少。

”“反正你姐姐身上的血多得是。”“你杀了我吧……”我哭着求他。“裴寂，你杀了我吧，

求求你。”“杀了你？”裴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梨，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姐姐为了让你活，把自己卖给了我。”“你若是死了，

她所受的一切罪，岂不是白费了？”他转身往外走。“来人，把地弄干净。

”“再给夫人端一碗来。”“这次要是再吐，就把隔壁那位的手指剁一根下来，给夫人下酒。

”3我被软禁了。听雨轩，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个笼子。四周都是高墙，墙头插满了碎瓷片。

除了那个送药的丫鬟，我见不到任何人。那药，我不敢不喝。每天三顿，顿顿不落。

喝完我就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墙角的苔藓。我能感觉到阿姐还活着。偶尔半夜，

我会被左臂的剧痛疼醒。那是阿姐在受刑。我就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我怕裴寂听见了，

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直到那天，听雨轩来了个不速之客。赵国公府的嫡女，赵婉儿。

也是裴寂原本要议亲的对象。她穿着一身流光锦的裙子，头上插满了金钗，走路环佩叮当。

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气势汹汹。“这就是那个村姑？”赵婉儿用帕子捂着鼻子，

一脸嫌弃地打量我。“长得倒是狐媚。”我坐在石凳上，没动。裴寂不让我出去，

没说不让人进来。“你是谁？”我问。“大胆！”赵婉儿身边的嬷嬷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偏了头，嘴角渗出血丝。“这是未来的摄政王妃，你也配问？

”赵婉儿得意地扬起下巴。“裴哥哥说了，留着你不过是为了当个药罐子。

”“等把你养肥了，就把你的心挖出来做药引。”“到时候，这王府的女主人，还是我。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是吗？”“那你要不要现在就挖？”我站起来，

一步步逼近赵婉儿。“来啊，往这儿挖。”我指着自己的心口。“挖出来，

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赵婉儿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个疯子！

”“我是疯子。”我笑得更灿烂了。“我喝人血长大的，咬人可疼了。”说完，

我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赵婉儿的胳膊。死死咬住，不松口。嘴里全是脂粉味和肉腥味。

“啊——！”赵婉儿尖叫起来，拼命甩手。“救命啊！疯狗咬人了！

”那几个嬷嬷丫鬟吓傻了，反应过来后冲上来对我拳打脚踢。我感觉不到疼。我只想发泄。

我想撕碎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笼罩下来。“都在干什么？”裴寂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众人瞬间停手，跪了一地。我松开嘴。

赵婉儿的胳膊上少了一块肉，血流如注。我满嘴是血，冲着裴寂笑。“裴寂，你看，

我也能咬人。”裴寂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赵婉儿哭得梨花带雨，扑到裴寂脚边。

“裴哥哥，你看她！她要杀了我！”“你要为我做主啊！”裴寂低头看了一眼赵婉儿的伤口。

又看了看我被打肿的脸和凌乱的头发。他忽然笑了。“做得好。”赵婉儿愣住了，

连哭都忘了。“裴……裴哥哥？”裴寂一脚踢开赵婉儿。走到我面前，

伸手擦掉我嘴角的血迹。“牙口不错。”“就是眼光差了点。”“这种脏东西也下得去嘴。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婉儿，语气森冷。“谁准你进来的？”“滚。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这儿，这只手就别想要了。”赵婉儿吓得脸色惨白，

连滚带爬地跑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裴寂。他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有一丝……赞赏？“阿梨，

学会反击了。”“不错。”“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久一点。”我啐了他一口带血的唾沫。

“裴寂，你少假惺惺。”“你不就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当药引吗？”裴寂没躲。

唾沫吐在他那尘不染的靴子上。他也不恼，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就好。

”“今晚，带你去个地方。”4裴寂带我去的地方，是王府的地牢。阴暗，潮湿。越往里走，

那股味道越浓。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到了。

”裴寂停在一间牢房前。铁栏杆上锈迹斑斑。借着昏暗的烛光，我看见了里面的人。

那是一个怪物。四肢被铁链锁着，吊在半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是鞭痕和烫伤。

最可怕的是她的脸。左半边脸，皮没了。只剩下红红的肉茬，狰狞可怖。“阿……阿姐？

”我腿一软，跪在地上。那是阿姐。哪怕她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和我一模一样的身形。那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听到我的声音，那个“怪物”动了动。

她艰难地抬起头，剩下的那只右眼浑浊不堪。“阿……阿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别……别看……”她拼命想把脸转过去，可是铁链锁住了她的脖子，动弹不得。“裴寂！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阿姐冲着裴寂嘶吼。“你答应过我，不让阿梨看见的！

”“你食言！你不得好死！”我爬过去，抓住铁栏杆，哭得撕心裂肺。“阿姐！

阿姐你怎么了！”“裴寂，你放了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皮是不是？我有！

你剥我的！”我抓着裴寂的衣摆，不停地磕头。“求求你，放了她吧。”裴寂一脚踹开我。

他打开牢门，走了进去。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沈莲，你妹妹说要替你。”“你同意吗？

”阿姐疯狂地摇头。“不！不行！”“裴寂，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裴寂笑了。笑得残忍又愉悦。“真是姐妹情深啊。”“既然如此，那就再玩个游戏吧。

”他把匕首扔在地上，当啷一声。“沈梨，捡起来。”我颤抖着捡起匕首。“去，

割你姐姐一块肉。”裴寂指着阿姐的大腿。“割下来，我就让你姐姐少受一天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