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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月牙湾的鲛人泪大神“不再瞌睡”将珠子根旺作为书中的主人全文主要讲述了:本书《月牙湾的鲛人泪》的主角是根旺,珠属于社会伦理,励志,家庭类出自作家“不再瞌睡”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221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2 22:04:5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月牙湾的鲛人泪
主角:珠子,根旺 更新:2026-02-22 22: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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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湾里的水就变成银色的了。那湾水不大,弯弯的,真像月牙落在地上。
湾边长着半圈芦苇,密密匝匝的,风一来,芦花就白了头似的摇,摇得人心也跟着晃。
根旺家的茅屋就在芦苇后头,泥墙草顶,矮矮地伏在那里,像个怕羞的老人,
又像一只趴着睡觉的老狗。屋顶上的草苫子已经黑了,长了些青苔,绿茸茸的,
雨水多的时候还会冒出几朵小蘑菇,灰白的伞盖,细细的柄,风一吹就抖。根旺十六岁了。
十六岁的根旺长得瘦,瘦得像根竹竿,可骨架在那儿撑着,像山里刚长成的小树,看着细,
其实硬。他的脸黑里透红,是太阳晒的,山风吹的。眉毛很浓,浓得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
眼睛不大,但亮,黑眼珠多,白眼珠少,看人的时候直愣愣的,像要把人看穿。嘴唇有点干,
常年裂着口子,他娘让他抹点猪油,他不抹,说男子汉不在乎这个。手大,指头粗,
骨节突出,手心全是茧子,硬得像树皮。那是砍柴砍的,摸河蚌摸的。
他每天做一件事:到月牙湾里摸河蚌。有人说,月牙湾底有一种蚌,壳薄肉厚,肉能煮汤,
汤白得像奶,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能掉下来。更有人说,那蚌里头还能长出珠子来。珠子不大,
米粒儿似的,但有光。夜里放在手心,能照见掌纹。根旺没见过,但他信。他信了很多年了,
从他娘的眼睛开始看不清的那年起。他娘的眼睛是三年前开始坏的。先是看东西模糊,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根旺记得那天他娘坐在门口纳鞋底,纳着纳着忽然停了,
把鞋底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又揉了揉眼睛,再看。根旺问娘你看啥?
他娘说这针脚咋看不清了,明明太阳这么好。根旺没在意,说娘你歇歇,眼睛乏了。
后来就越来越重。到了第二年开春,他娘做饭切菜,切着切着刀一歪,切了手指头。
血冒出来,红艳艳的滴在砧板上,根旺他娘却像不知道疼,还在那儿摸摸索索地找刀。
根旺跑过去一看,他娘的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又像秋天的池塘结了薄冰。
根旺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到了今年,就只剩光感了。分不清是人是狗,
分不清是白天是黄昏。根旺每天上山砍柴,下地种菜,回家做饭,洗碗刷锅,什么都干。
他娘就坐在门口,听声音。“根旺啊,柴劈好了吗?”“劈好了。”“根旺啊,鸡喂了吗?
”“喂了。”“根旺啊,你瘦了。”“没有,娘,我壮着呢。”根旺说这话的时候,
总要弯起胳膊,给他娘看他的肌肉。他娘看不见,但伸手摸摸,摸摸他的胳膊,摸摸他的脸,
从眉毛摸到下巴,摸得很慢,很轻,像怕碰坏了他。摸完了就笑,笑得满脸的皱纹都开了花,
像秋后的老菊花。那皱纹细细密密的,从眼角蔓延到鬓角,又从嘴角蔓延到下巴,
每一道里头都藏着日子。可这几个月,他娘不笑了。眼睛疼。那疼不是一直疼,
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针扎,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疼得厉害的时候,
他娘整夜整夜睡不着,就靠在床头,轻轻地哼。哼的声音不大,压在嗓子眼里,怕吵醒根旺。
可根旺睡得浅,一听见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躺在黑暗里,听他娘哼哼,
听隔壁的墙根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听屋后头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就那么躺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房顶上的草把子里有时候会掉下来一点灰,落在脸上,
痒痒的,他也不擦。他去镇上请大夫。二十里山路,他天不亮就出发,走到太阳老高才到。
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戴着一副圆圆的小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一圈一圈的螺纹,
把眼睛都放大了,看上去像两只青蛙眼。大夫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壶嘴细细的,冒着热气。他听了根旺的话,慢悠悠地放下茶壶,
慢悠悠地站起来,慢悠悠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排一排的小瓶子,
瓶子上贴着红纸签,写着蝇头小楷。“走,看看去。”大夫跟着根旺回家,看了他娘的眼睛。
他把根旺娘的眼皮翻开,凑得很近地看,看了左边看右边,看完又退后两步,捻着白胡子,
半天不说话。“大夫,我娘咋样?”根旺问。大夫摇摇头。“耽误了。早两年治,
兴许还有救。如今……”他又摇摇头,捻胡子的手停了停,“除非有珍珠粉,天天敷,
再内服,养个一年半载,或许能保住一点光。”“珍珠粉?”根旺愣住了,“多少钱?
”大夫伸出一个手指头。“一两银子?”大夫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一两?
那是上好的珍珠,得是合浦的珠子,圆润饱满,没有瑕疵,磨成粉,一钱就要十两银子。
一年下来,少说也得百八十两。”根旺没再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大夫,又看看他娘。
他娘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地抖。阳光从门口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灰蒙蒙的雾照得更清楚了。他默默地背起他娘,走二十里山路,回家。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摸河蚌了。二根旺脱了鞋,卷起裤腿,慢慢踩进水里。秋夜的水凉了,
凉得扎骨头。那凉从脚底心钻进去,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脚踝,爬到小腿,爬到膝盖。
根旺打了个哆嗦,牙关咬紧,脸上的肌肉绷成一条一条的,但没有停。他弯下腰,
双手探进淤泥里,一点一点地摸。淤泥滑腻腻的,又软又黏,
像一团一团的烂泥巴里掺了猪油。有时缠上水草,细细长长的,绕在手指上,凉丝丝的,
像死人的头发。根旺不怕。他只怕摸不到。他摸得很慢,很仔细。两只手并排着,
从左边摸到右边,摸完一行,往后退一步,再摸下一行。他的身子弯得很低,
脸都快贴到水面了,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得那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发白。
补丁是娘眼睛还好使的时候缝的,针脚细细密密,整整齐齐,一圈一圈的,像菊花的瓣。
月亮在天上走得很慢,根旺在水里也走得很慢。“根旺啊,回家睡觉了。
”是隔壁三爷的声音。三爷老了,七十三了,牙掉得只剩两颗,说话漏风,咝咝咝的。
他睡不着,夜里总在湾边转悠,手里提一盏马灯,灯是玻璃罩子的,擦得锃亮,
里头点着煤油,火苗一跳一跳的,灯影晃晃悠悠的,照得芦苇像一群站着睡的白鹤。
三爷走路慢,脚抬得很低,蹭着地皮走,怕摔跤。他穿着一件旧棉袄,
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扑扑的,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头的棉絮,一团一团的。
“再摸一会儿。”根旺头也不抬。他的手在水里继续摸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那泥把指甲盖都染黑了,黑得发亮,洗都洗不掉。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着,一根一根的,
像地图上的河流。手指头冻得通红,红得像胡萝卜,关节处裂了口子,露出粉红色的肉,
一碰水就疼,疼得钻心。可他还是摸。“你天天摸,摸了两年了,摸出啥来了?
”根旺不吭声。三爷叹口气,提着灯走了。灯光慢慢远去,晃晃悠悠的,越来越小,
最后被芦苇遮住了。月牙湾又暗下来,只剩下水面上碎碎的月光,一片一片的,
像银子打的箔箔,风一吹就皱,皱成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荡开,荡到岸边,
轻轻地拍在泥地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噗,噗,噗。根旺的手忽然停住了。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圆溜溜的,滑溜溜的。不是石子,石子没这么滑。也不是螺蛳,
螺蛳没这么大。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一只小鹿在里头乱撞,撞得胸口砰砰响。
他不敢动,怕一动那东西就跑了。他屏住呼吸,轻轻握住,那东西在掌心,凉凉的,沉沉的,
圆得那么妥帖,像是专门为他长出来的。他慢慢拿出来,捧到月光底下看。是一颗珠子。
真真的,是一颗珠子。有鸽子蛋那么大,圆得像个梦,圆得没有一丝瑕疵,
像十五的月亮被人摘下来,缩小了,放在他手心里。白得像刚挤的羊奶,白得发亮,
白得让人不敢喘大气。月光照在上头,它就活了,放出淡淡的柔柔的光,
光里还透着一点点粉,像小娃娃的脸蛋,又像春天最早开的桃花。那光照在根旺脸上,
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放得开开的,里头映着那颗珠子,
也映着天上的月亮。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上的裂口更深了,渗出一丝丝血,
可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呼吸停了,停了很久,然后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从水里冒出来似的。
他的手抖起来。他把珠子贴在胸口,心口咚咚地跳,跳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像有一群蜜蜂在飞。隔着那件薄薄的褂子,他感觉到珠子的凉,也感觉到自己的热。
那凉和热搅在一起,搅得他浑身发软。“娘……”他轻轻喊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那眼泪热热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流过那黑里透红的脸,
流过那干裂的嘴唇,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落在珠子上。珠子沾了眼泪,光更亮了,
亮得有些刺眼。根旺站在水里,站了很久。月亮照着他,水凉着他的腿,
芦苇在风里沙沙地响。他就那么站着,捧着那颗珠子,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娃娃,不敢动,
不敢出声,怕惊醒了什么。三根旺捧着珠子,跑回家。茅屋里黑漆漆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是油灯的光。他娘还没睡,在等他。根旺推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那声音刺刺的,涩涩的,像老人在咳嗽。“根旺?
”他娘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娘,是我。”他走进里屋,点上油灯。灯是那种粗瓷的灯盏,
黑乎乎的,底上有个把手,把手断了一半,用麻绳缠着。灯芯是棉线捻的,泡在灯油里,
一截露在外头,已经烧焦了,黑黑的。他拿火镰子打火,打了三四下才打着,火苗凑上去,
灯芯“嗞”地一响,冒出一缕青烟,青烟细细的,弯弯的,打着旋儿往上飘。
火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把屋子照得昏黄黄的,墙角暗沉沉的,看不太清楚。他娘靠在床头,
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花纹都快看不清了,
只剩模模糊糊的影子。被角破了,露出里头的棉絮,灰扑扑的,一团一团的。
他娘的脸在灯光里显得很黄,黄得像陈年的草纸,皱纹更深了,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她的眼睛闭着,眼皮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像地图上的小路。眼皮微微跳动,
一下,一下,像两只受惊的蝴蝶在扑翅膀。“娘,你坐起来。”根旺把他娘扶起来,
靠在床头。他娘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骨头硌着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数得清。
他拿枕头垫在她腰后头,枕头是荞麦皮的,枕套是粗布的,洗得发硬,一碰沙沙响。“娘,
你睁眼看看。”“看啥?娘啥也看不见。”“你看嘛。”根旺把珠子放在他娘手心里。
珠子凉凉的,滑滑的,他娘的手一颤。那手枯瘦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着,
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指头弯着,伸不直了,是常年做活做的。她的指头慢慢蜷起来,
握住那颗珠子,握得很轻,怕弄坏了似的。“这是啥?”“你睁眼看看。
”他娘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是很好看的。根旺记得,小时候他娘抱着他,
他就在那眼睛里看过自己,黑亮亮的瞳仁里有一个小小的他,咧着嘴笑。
如今那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又像秋天的池塘结了一层薄冰,冰底下是浑浑的水,
看不清深浅。可是,当那珠子放进她眼跟前的时候,那层雾好像动了动。
“光……”他娘轻轻说,声音颤着,像风里的芦花,“我看见了,
有光……”根旺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抱住他娘,抱得紧紧的,脸贴着她的脸。
他娘的脸凉凉的,皮肤松松的,有一股老年人特有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太阳晒过的旧棉布,又像是陈年的草木灰。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娘,你能看见了,你能看见了……”他娘不说话,一只手抱着他的头,
另一只手还握着那颗珠子。她的手在他头发上轻轻地摸,摸得很慢,一下,一下,
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他的头发硬硬的,扎手,是砍柴的时候落的灰,好些天没洗了。
可她不在乎,就那么摸着,摸着。油灯的火苗跳了跳,跳了跳,终于灭了。屋子里黑下来,
只剩那颗珠子在发光,柔柔的,淡淡的,照着他俩的脸,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
四第二天,根旺揣着珠子去了镇上。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他娘眼睛好使的时候给他做的,
蓝布的对襟褂子,黑布的裤子,浆洗得硬邦邦的,穿在身上有点硌。他娘非要他穿上,
说去镇上不能让人笑话。他穿上了,可总觉得不自在,袖子短了点儿,露出半截手腕,
手腕上还有昨晚上摸河蚌沾的泥,没洗干净,黑黑的一道一道的。他把珠子用一块白布包着,
白布是他娘从包袱里翻出来的,本来是准备给他做里衬的,一直没舍得用。
他把珠子包了三层,揣在贴身的怀里,贴着肉。那珠子凉凉的,把他那一块皮肤冰得发麻,
可他不敢动,怕它掉了。二十里山路,他走得很快。脚下生风,脚底板打着地面,
啪嗒啪嗒响。路上有石头硌脚,他也不管,就那么踩过去。路边有野果子红艳艳的,
他也不摘。他只想快点到镇上,快点见到大夫。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后背出汗。
汗从脖子里流下来,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他也不擦,就那么走着。
到了镇上,他直奔大夫的铺子。大夫还是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捧着那个紫砂茶壶。茶壶上的花纹都磨得看不清了,被他的手摸得油亮亮的。
他看见根旺进来,眼皮抬了抬,没起身。“又来了?你娘咋样?”根旺喘着气,
从怀里掏出那个白布包。他的手抖得厉害,解布包解了半天,解不开。他急得满头大汗,
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白布上,洇成一团一团的。“别急,慢慢来。”大夫说。
根旺终于解开了,把珠子捧出来,放在柜台上。大夫的茶壶停了。他慢慢放下茶壶,
慢慢站起来,走到柜台边。他拿起珠子,先对着窗口的光看,举得高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了半天,又把珠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放大镜,是铜框的,手柄磨得发亮,他把珠子放在桌上,
拿放大镜对着看,看了左边看右边,看了上边看下边。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
松开又皱起来。“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月牙湾里摸的。”大夫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怪怪的,像是看一个傻子,又像是看一个宝贝。他从上到下打量着根旺,看他的衣裳,
看他的鞋,看他裂着口子的手,看他指甲缝里的黑泥。“你晓得这珠子值多少钱吗?
”根旺摇摇头。大夫伸出一个巴掌,想了想,又伸出另一个巴掌。“少说,这个数。
”“十两?”大夫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茶壶在手里晃,茶水差点洒出来:“十两?
你打发叫花子呢?一百两,打底。”根旺愣住了。他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群马蜂在飞。一百两,那得是多少钱?他一年砍柴卖柴,
满打满算也就挣二三两银子。一百两,他得砍三十多年的柴。三十多年,
他得从十六岁砍到五十岁,砍得腰也弯了,手也粗了,头发也白了。
“这珠子……”大夫压低声音,凑近根旺,嘴里的热气喷在他脸上,
有一股茶叶和烟叶混在一起的味儿,“不是寻常货色。这是夜明珠,懂不懂?
夜里能自己发光的,那是稀罕物件。我活了六十多年,也就见过两三回。
上一回还是三十年前,县太爷家有一串,说是京城里带回来的,每一颗都有黄豆大,
已经了不得了。你这一颗,有鸽子蛋大,稀罕,真稀罕。”根旺没听懂什么叫夜明珠。
他只知道,他娘的病有救了。“大夫,我把这珠子给你,你给我娘治眼睛。”大夫摆摆手,
把手摆得像风里的荷叶:“我这小门小户的,哪收得起这个?你拿去县城,找大当铺,
少说能当一百五十两。治你娘的眼睛,足够了。”根旺把珠子包起来,揣回怀里,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县城在哪儿?”“往东,再走四十里。”根旺点点头,走了。
五根旺往县城走。四十里,加上来的二十里,就是六十里。他从早上走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肚子咕咕地叫,叫得像打雷。路边有个茶棚,卖茶水的,也卖烧饼。烧饼在炉子上烤着,
滋滋地冒油,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勾得他口水直流。他摸摸怀里,还有两个铜板,
是去年攒下的,一直没舍得花。他在茶棚前站了站,看着那烧饼,黄澄澄的,上面撒着芝麻,
芝麻烤得焦焦的,一粒一粒的。卖烧饼的是个老婆婆,戴着个蓝布头巾,脸上全是褶子,
见他站着,问:“小兄弟,买烧饼?两文钱一个。”根旺咽了口唾沫,摇摇头,走了。
他继续走。太阳慢慢往西斜,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老长的,
瘦瘦的一条,像根竹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踩过去,踩在影子的头上,
踩在影子的身上,踩在影子的脚上。走到半路,天就黑了。月亮升起来,还是那个月亮,
圆圆的,亮亮的,照得山路白花花的。路两边的树林黑黝黝的,一棵一棵的树挤在一起,
像一群站着睡觉的人。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根旺不怕,他走惯了夜路。
可他走得小心,一步一步的,怕踩到蛇。县城在半夜的时候到了。城门关了,
两扇厚厚的木门,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上钉着铜钉,一排一排的,
在月亮底下闪着光。城门楼子高高地立着,黑乎乎的,像一只蹲着的巨兽。根旺进不去,
就在城门根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蜷着睡了。地上凉,硌得慌,他找了些干草垫着,还是凉。
他把身子蜷成一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头埋在膝盖上,就那么睡了。睡得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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