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照水

1陆远舟在全军汇演拿了金奖那天，没有接受首长的接见。

而是举着话筒向在后台洗衣服的我表白。“我的勋章有一半属于艺术，另一半属于林婉。

”可我作为被聚光灯锁定的女主角，眼神冰冷。我解下围裙，

向团长递交了退伍申请和回乡报告。没人知道，这是我重生的第四世。

也是我第四次配合他演恩爱，

第三次经历他在成名后为了那个“能给他灵感”的舞蹈队台柱子，逼我净身出户。这一世，

我不伺候这帮搞艺术的疯子了，趁早成全他们这对“灵魂伴侣”。

......大礼堂的聚光灯烤得人皮肤发烫，台下坐满了军绿色的身影。

陆远舟穿着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他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奖杯，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陆远舟同志，获得金奖有什么感想？”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了他嘴边。

陆远舟没有回答官方的套话。他的视线越过前排的首长。直直地落在了侧幕条旁边的我身上。

那里放着一盆还没洗完的演出服。我手上沾满着肥皂泡。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动作一顿。

“我的勋章，一半属于伟大的艺术。”陆远舟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场。“另一半，

属于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林婉。”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起哄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不少女兵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陆远舟快步走下舞台。

他无视了想和他握手的团长，径直走到我面前。他把奖杯往我怀里一塞。

也不嫌弃我手上的泡沫，当众一把抱住了我。“婉婉，我做到了。

”“这下我们可以打结婚报告了。”我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脑子里响起的却是第一世他的声音。“林婉，你根本不懂艺术，我们没有共同语言。

”第二世他在病床前冷冷看着我。“苏雅为了跳舞把脚扭了，我得去照顾她。

”“这孩子流了就流了吧。”第三世他把离婚协议摔在桌上。“她是台柱子，

需要这个名分方便出国进修。”“你只要乖乖签字，我不会亏待你。

”每一世的结局都是我惨死收场。而现在的陆远舟正深情款款。周围的人都在喊：“嫁给他！

嫁给他！”陆远舟松开怀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单膝跪地。“林婉同志，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的眼神真挚热烈。仿佛我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我木然地看着那枚银戒指。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愿意。”为了这三个字。

前三世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世我只想让他放松警惕。好方便我把退伍申请盖上章。

陆远舟激动地把戒指套进我的手指。甚至不管尺寸有些大。那是按照苏雅的手指尺寸买的。

我手指长期泡冷水洗衣服。关节早就变形粗大了。他根本没发现戒指卡在指节处。

还一脸幸福地亲吻我的手背。“婉婉，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军嫂。”我抽出手，

把手上的水渍擦在他的演出服上。“衣服还没洗完。”陆远舟也不生气。“别洗了，

今天高兴。”“晚上庆功宴，你穿好看点。”说完他就被人簇拥着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低头把那枚戒指摘下来。随手扔进了全是肥皂水的盆里。2回宿舍的路上，

陆远舟一直哼着歌。他心情显然极好。“婉婉，你看这个颜色怎么选？

”他手里拿着两块布料，是准备做结婚被面的。“粉色太俗气了。”“大红色又太扎眼，

不符合我们搞艺术的气质。”“还是选这个淡紫色的吧，高雅。”我正在收拾行李箱。

把几件旧衣服叠好放进去。闻言头也没抬。“你喜欢就好。

”前几世我哪怕选个牙刷杯都要被他挑剔。说我审美土气。

配不上他这个文工团的首席男高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苏雅喜欢的颜色。

苏雅说紫色代表着浪漫和忧郁。他就把家里全换成了紫色。哪怕我看着那个颜色就头晕恶心。

陆远舟走过来，看见我在收拾东西，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把这几件破衣服又翻出来了？

”“都要结婚了，回头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新的。”“对了，记得给苏雅也带一件。

”“她这次虽然只拿了银奖，但那是评委不懂欣赏。”“她心里难受，你是嫂子，

要多体谅她。”苏雅，文工团舞蹈队的台柱子。长得楚楚可怜，腰细得像柳条。

也是陆远舟心尖上的朱砂痣。我把一件打补丁的衬衫压进箱底。“好，我会体谅的。

”“毕竟她是搞艺术的，心灵脆弱。”陆远舟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懂事。”“不像苏雅，

有时候太任性了。”“但天才都是有脾气的，我们要包容。”他一边说一边脱下演出服，

扔在床上。“这衣服有点皱了，你帮我熨一下。”“明天还要去汇报演出。

”我看着那件被他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上面还有刚才我蹭上去的肥皂水印。

前几世我把他伺候得像个大爷。连袜子都要给他分颜色洗。现在看着这件衣服，

我只觉得恶心。“熨斗坏了。”我撒了个谎。陆远舟愣了一下。“怎么坏了？

”“那你用热水壶烫一下吧。”“反正不能有褶子，这关乎我的形象。”他说得理所当然。

完全没想过我现在也累了一天。我拿起衣服，走到门口的煤炉子旁边。

直接把衣服扔在了满是煤灰的地上。然后假装手滑，一脚踩了上去。“哎呀。”我叫了一声。

陆远舟冲过来。看见地上的衣服印着一个黑脚印。脸色瞬间变了。“林婉！你怎么搞的？

”“这可是定制的演出服！”“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我低着头，看着脚尖。“对不起。

”“我就是个洗衣服做饭的粗人。”“伺候不好你这尊大佛。”陆远舟深吸一口气，

压下火气。“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拿去让苏雅帮我补救一下。”“她手巧，

应该能弄干净。”3第二天一早。我去团部交了退伍申请。团长看着我，一脸震惊。

“林婉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昨天远舟刚跟你求婚。”“你今天就要退伍回乡？

”“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我神色平静。“团长，我是认真的。”“家里老娘病了，

需要人照顾。”“而且我觉得自己配不上陆远舟。”“他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团长叹了口气，以为我是自卑。“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远舟对你怎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昨天当着全团的面表白，多风光啊。”风光吗？

那是他表演给别人看的。为了立稳他深情好男人的人设。好让他在晋升的时候多几张选票。

“团长，报告我已经写好了。”“您就批了吧。”“就算结婚了，

我也可以随军或者两地分居。”“不影响的。”我把理由编得滴水不漏。团长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有困难。”“那我先给你批了。

”“不过手续走完还得几天。”“这几天你再好好想想。”拿到盖章的申请书。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走出办公楼。正好碰见陆远舟和苏雅并肩走过来。

苏雅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外面披着陆远舟的军大衣。显得格外娇小。

陆远舟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看见我，

苏雅惊慌地想要脱下大衣。“林婉姐，你别误会。”“我刚练完舞，有点冷。

”“远舟哥怕我感冒影响演出，才把衣服借我的。”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陆远舟皱眉把大衣重新给她披上。“你跟她解释什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林婉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看向我，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你这一大早去团部干什么？”我把申请书折好放进口袋。“去领点物资。

”陆远舟也没怀疑。“正好，苏雅的舞鞋坏了。”“你针线活好，帮她缝一下。

”“下午彩排她要穿。”他理直气壮地指使我。苏雅怯生生地看着我。“麻烦林婉姐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这双脚受点罪没事。”“就是怕跳不好，辜负了远舟哥的曲子。

”我看着这对狗男女。心里冷笑。上一世就是这双舞鞋。里面被人放了碎玻璃。

陆远舟一口咬定是我干的。当着全团的面给了我一巴掌。害得我被处分。

最后查出来是苏雅自己放的。为了陷害我。陆远舟却说她是为了艺术太拼命。

不小心弄碎了镜子掉进去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接过舞鞋。“好，我帮你缝。

”“一定缝得结结实实。”我拿着舞鞋回了宿舍。找出一根最粗的针。把鞋底的线全拆了。

然后用最丑的针脚。乱七八糟地缝了一通。中间还故意留了几个线头。只要一用力。

这鞋绝对散架。既然你们要演戏。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4下午彩排。我坐在角落里。

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苏雅。陆远舟在旁边伴唱。两人深情对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不得不说，如果不看人品，这两人的确般配。就在苏雅做一个大跳动作的时候。

“刺啦”一声。舞鞋的底儿掉了。苏雅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啊！”她惨叫一声。

捂着脚踝痛哭流涕。陆远舟扔下话筒就冲了过去。“苏雅！怎么样？”“摔到哪了？

”他一把抱起苏雅，焦急地大喊。“军医！快叫军医！”苏雅窝在他怀里，

梨花带雨地指着地上的舞鞋。“远舟哥，鞋......鞋坏了。”陆远舟捡起那只破鞋。

看着上面狰狞的针脚，猛地转头看向我。“林婉！你给我滚过来！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慢悠悠地走过去。“怎么了？”陆远舟把鞋摔在我脸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让你缝个鞋，你缝成这样？”“你知不知道这双脚对苏雅多重要？

”“你就是嫉妒她！”“嫉妒她能站在舞台上，而你只能洗衣服！”舞鞋砸在脸上生疼，

但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手艺本来就不好。”“是你非要让我缝的。”“再说了，

我也不是专业的修鞋匠。”苏雅哭得更凶了。“远舟哥，你别怪林婉姐。

”“都怪我自己不小心。”“是我没福气穿姐姐缝的鞋。”陆远舟心疼坏了。

“你别替她说话。”“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做军嫂。”“林婉，给苏雅道歉！

”“马上！”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都在指责我心胸狭隘，容不下优秀的苏雅。我看着陆远舟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我不道歉。”“我也没做错。”“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你就替她受着吧。”说完，

我转身就走。陆远舟在我身后咆哮。“林婉！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们就完了！

”“这个婚你也别想结了！”我脚步没停。回到宿舍。我飞快地把剩下的东西打包。

连同那张退伍申请书。一起塞进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今晚是文工团的会餐，

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也是我离开的最佳时机。晚上六点，食堂里热闹非凡。陆远舟作为主角，

正在被众人敬酒。他身边坐着脚缠纱布的苏雅。两人共用一个杯子，看起来亲密无间。

我没去食堂。而是拿着行李直奔火车站。火车票是早就买好的。今晚八点的车，

直达我的老家。那个离这里几千公里的小县城。站在月台上，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