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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的这十年,都在等沈老师说一句“误会”(顾怀远沈念薇)火爆小说_《顾总的这十年,都在等沈老师说一句“误会”》顾怀远沈念薇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湖心84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顾总的这十年,都在等沈老师说一句“误会”》,是作者湖心84的小说,主角为顾怀远沈念薇。本书精彩片段:《顾总的这十年,都在等沈老师说一句“误会”》的男女主角是沈念薇,顾怀远,这是一本现言甜宠,追妻火葬场,白月光,先虐后甜,职场小说,由新锐作家“湖心84”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672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11 20:36:1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顾总的这十年,都在等沈老师说一句“误会”

主角:顾怀远,沈念薇   更新:2026-03-12 00:3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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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久不见,顾总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沈念薇站在市一中的校门口,

把手缩进藏青色大衣的袖子里。袖子是羊毛的,但挡不住风往骨头缝里钻。

她看着面前这条挂了红色横幅的马路——“热烈庆祝市第一中学建校六十周年”。

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沈老师,您站这儿干嘛呀?接待处在里头!

”刘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念薇回头,看见语文组的刘姐裹着一件玫红色的羽绒服,

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手里攥着签到表,正朝她挥手。“我透透气。”沈念薇笑了笑,

往回走了两步,“里面太吵了。”“可不是嘛,今天来的校友多得吓死人。”刘姐凑过来,

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听说九几年毕业的那拨,现在有当上市公司老总的,

还有开律师事务所的,捐了好大一笔钱。王校长今天笑得嘴都合不拢,我估摸着,

这笑容能维持到明年。”沈念薇点点头,目光扫过校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有人带着孩子,

孩子手里拿着气球;有人扶着老人,

老人指着老槐树说着什么;有人举着手机拍那棵据说建校时就种下的老槐树,树冠很大,

叶子快掉光了,但枝干还是倔强地伸向天空。六十周年。她在这儿工作十二年了,

教过的学生一届又一届,参加过的校庆也三四回了。

每年的流程都差不多——领导讲话、校友致辞、参观校史馆、吃食堂的“怀旧午餐”。

今年唯一的不同,是校史馆要翻新。王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提过好几次,

说找了个很厉害的建筑设计师,是校友,人家推掉了好几百万的项目专门回来做的。

沈念薇当时在批改作文,没往心里去。“沈老师!沈老师!”又有学生跑过来,

是高二三班的班长,跑得气喘吁吁,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

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毛衣:“王校长让您去校门口等个人,说是什么……什么设计师?姓顾!

”沈念薇愣了一下:“让我去?”“对!说您认识,让您接待一下!

”沈念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认识的设计师?还是校友?她搜肠刮肚想了三秒,

没想起来。“行,我这就去。”她朝校门口走去,脚步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心跳。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刚好停在路边。

沈念薇对车没什么研究,只看出那车很大,很黑,车标是个她不认识的字母,像两个翅膀。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夹克,手里抱着个文件夹,东张西望地找什么。

然后,后座的门开了。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地上,接着是笔挺的西装裤腿,

再然后——沈念薇停住了脚步。那个人从车里出来,直起身,朝校门口看了一眼。就这一眼。

沈念薇觉得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横幅的猎猎声,学生的喧哗声,刘姐的说话声,

全都没了。只剩下心跳。咚。咚。咚。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从前短了,脸上多了些棱角,

眼角的纹路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看人的那个眼神,没变。

还是那样,直直的,沉沉的,像能把人看透似的。沈念薇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四年。

不对。是十年。一千多个星期,三千多个日夜,她从二十四岁变成三十五岁,

从那个穿白裙子的中文系女生,变成学生嘴里“灭绝师太”的沈老师。而他。顾怀远。

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像一把刀,剖开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沈老师?

”那个年轻小伙子跑过来,笑呵呵地开口,打断了她的恍惚:“您是沈念薇老师吧?

我是顾总的助理,姓张。顾总让我先来跟您对接一下校史馆的资料——”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张。”那个声音响起来。沈念薇的脊背僵了一瞬。低沉,稳重,

比以前多了几分从容。但尾音里那点熟悉的、她曾经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的东西,还在。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特质,像砂纸划过木头,粗糙但温柔。“你去车上等我。”“好的顾总。

”小张抱着文件夹走了。沈念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近。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是成年人之间礼貌的社交距离。

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落几片,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有一片落在他的肩上,他没动。

“沈念薇。”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沈老师”,是“沈念薇”。三个字,咬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她心上。沈念薇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是她对着难缠家长时用的那种——礼貌,疏离,刀枪不入。

“顾总,”她微微点头,“好久不见。”顾怀远看着她。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微笑,

看着她攥紧袖口的那个小动作。他看到了。十年了,她还是这样,紧张的时候会攥袖口。

“是好久。”他说。两个字。沈念薇听不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客气,还是嘲讽,

还是别的什么。“王校长让我来接您,”她的语气平稳,像在念课文,

“校史馆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先去办公室还是直接去现场?”顾怀远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直白,太赤裸,像要把她看穿似的。沈念薇觉得脸上有点烧,

但她没躲。三十五岁了,她早就学会不躲了。“顾总?”她又叫了一声。

顾怀远终于移开视线,看了一眼校门里面:“先去现场吧。”“好,这边请。

”沈念薇转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顾怀远跟在后面,落后两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背影。藏青色的大衣,到小腿的位置,腰线收得很细。头发盘起来了,

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有几缕碎发不服帖地垂下来,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以前她喜欢披着头发,说那样好看。他说,你怎么样都好看。她就会笑着捶他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有时候会怀疑,那些记忆是不是自己编造出来的。

校史馆在校园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老楼,红砖墙,木窗户,据说是建校时的第一栋教学楼。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枯黄,但藤蔓还紧紧地抓着墙壁。沈念薇推开虚掩的木门,

里面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点霉味。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

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就是这儿了。”她侧身让开,

“一层是校史陈列,二层是荣誉室,三层是储物间。所有需要翻新的区域,

王校长应该都跟您沟通过了。”顾怀远走进去,四下看了一圈。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

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这楼有年头了。”他说。“六十年。”沈念薇站在门口,

“和学校一样老。”顾怀远转过身,看着她。她就站在门口的光里,逆着光,

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个剪影——纤细的轮廓,微微扬起的下巴。“你不进来?

”“我在门口等就行。”沈念薇说,“您慢慢看。”顾怀远看了她两秒,没说话,

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响,一下,一下,踩在木楼梯上,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沈念薇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刚才那一路走过来,她一直在想,

他会不会问点什么。问这十年过得怎么样,问当年为什么分手,问那个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问。就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一个很熟悉的人。

她不知道哪种更让她难受。楼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念薇睁开眼,站直身子。

顾怀远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看完了?”“嗯。”他站定,“底子不错,

有些结构还能保留。需要改造的地方,我让小张出图纸。”“好。”沈念薇点头,

“那您跟王校长对接就行,我先——”“沈念薇。”他打断她。她抬起眼。

顾怀远站在她面前,离她比刚才近了一步。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的气息——他抽烟了,以前他不抽的。

“这十年,”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过得好吗?”沈念薇愣住了。那一瞬间,

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都像纸。

妈妈的病危通知书,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只觉得那些字在眼前跳。

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照片,胶水干透了,但裂痕还在。还有那天晚上,

她站在宿舍楼下等他来解释,等到宿舍楼关门,等到天都亮了,他都没来。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他就这么问了一句,所有的画面都回来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把她整个人淹没。沈念薇深吸一口气。她的脸上还是那个微笑,但声音有点哑:“挺好的。

工作稳定,学生听话,没什么不好。”顾怀远看着她,没说话。“顾总,”她往后退了半步,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上课了。下午还有两节。”她转身要走。“沈念薇。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停住脚,没回头。“当年——”“顾总,”她打断他,

声音微微发颤,“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她抬脚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顾怀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藏青色的大衣,挺直的脊背,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

他看见她抬手,在脸上擦了一下。是擦汗,还是擦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上课铃响的时候,

沈念薇刚好走进办公室。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念念?念念!”有人在叫她。她睁开眼,是陈茵。

陈茵坐在她的工位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挑眉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沈念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陈茵是她大学室友,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现在是银行副行长,今天专门请了半天假,来参加校庆顺便看她。“碰到谁了?

”陈茵把奶茶递给她,“说吧。”沈念薇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热的,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芋泥的甜糯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味道。“顾怀远。”她说。

陈茵的动作停住了。“……谁?”“顾怀远。”沈念薇又喝了一口,“校史馆翻新的设计师,

就是他。”陈茵沉默了三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操。”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放,

杯子磕出闷响,“他是故意的吧?全市那么多设计师,非找他?”“他是校友。

”沈念薇的声音很平静,“王校长找的,他不知道我在这儿。”“你不知道?”“不知道。

”沈念薇摇头,“刚才在校门口碰到的,我也懵了。”陈茵看着她,眼神复杂。“念念,

”她放轻声音,“你没事吧?”沈念薇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已经快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有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没事。

”她说,“都十年了,能有什么事。”陈茵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沈念薇了。

这个人,越说没事,越有事。抽屉最里面那张撕碎又粘好的照片,胶水都黄了。

手机相册最底下那个永远不打开的文件夹,名字是空的。还有每年六月毕业季的时候,

她会在操场上一个人坐到很晚,坐到月亮升起来。这些,陈茵都知道。但她没说。有些事,

得自己想通。“对了,”陈茵转移话题,“你们班那个小暖怎么样了?上次你说她早恋?

”沈念薇回过神来:“还那样。那男生要去外地上大学,她闹着要分手。”“啧。

”陈茵摇头,“现在的小孩儿,比咱们当年猛多了。”沈念薇愣了一下。当年。

她们当年也这样过。那时候顾怀远在土木系,她在中文系。他每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

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她去图书馆,他陪着;她去看电影,他陪着;她在操场上弹吉他唱歌,

他就坐在旁边听着,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直到那个夏天。

下午的课,沈念薇上得心不在焉。讲《祝福》的时候,她把祥林嫂的儿子被狼吃了那一段,

念了两遍。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老师刚才不是念过了吗?”下课铃响,

她合上课本,说了句“下课”,就往外走。“沈老师今天怎么了?”有学生小声问。

“不知道,感觉怪怪的。”“是不是失恋了?”“放屁,沈老师哪来的恋?

”沈念薇没听见这些。她快步往办公室走,只想赶紧下班,回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愣住了。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写着三个字:“养胃的。”她认出了那个笔迹。十年了,还是那样,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像他这个人一样,固执得要命。每一个笔画都用力均匀,像是刻上去的。

沈念薇看着那袋东西,没动。刘姐探头过来:“哟,沈老师,谁送的?

我刚才看见那个顾总的小助理进来放的,偷偷摸摸的,还东张西望。”“不知道。

”沈念薇把袋子放进抽屉,“可能是校方的慰问品吧。”“慰问品?”刘姐狐疑地看着她,

“慰问什么?”沈念薇没回答。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抽屉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开。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校门口照得昏黄。风比白天更大,吹得人缩脖子。

沈念薇走出校门,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她停住了。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停着那辆黑色的车。顾怀远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像一只疲倦的眼睛。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她,把烟掐了,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沈念薇站在原地,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着他。

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们之间的路上。她想起很多年前,

他也是这样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也是这样靠在那辆破自行车上,看见她出来,

就掐了手里的烟。那时候他抽的是便宜的牌子,她老说他,他就说“戒,戒,

等你毕业就戒”。后来毕业了,也没戒成。“沈念薇。”他的声音穿过夜色,落在她耳边。

她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站在十一月的风里。过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冻僵在那儿。她看见他动了。他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像怕惊着她似的。他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我送你。”他说。不是问句。

沈念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很多东西。“不用。”她说,

“我坐公交。”“这么晚,不安全。”“这条路我走了十二年。”她笑了笑,“安全得很。

”顾怀远看着她。又是那种目光。沈念薇垂下眼,绕开他,往前走。“沈念薇。”她没停。

“当年——”“顾怀远。”她停住脚,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当年的事,我早就忘了。

你也忘了吧。”她抬脚往前走。这一次,他没叫住她。沈念薇走到公交站牌下,站定。

夜风很冷,她把大衣拢了拢。公交车还没来。她看着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儿。

顾怀远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方向。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儿。那个人也还站在那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沈念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空白。验证信息只有一句话:“我不是来打扰你,

我是来还债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通过”按钮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公交车颠簸着往前开,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明明暗暗地照在她脸上。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当年——”当年什么?当年你为什么说分手?

当年我为什么没挽留?当年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答案。

十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知道。可今天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突然不确定了。手机屏幕暗了,

又亮了。是陈茵的消息:“怎么样?到家了吗?”她打字回复:“车上。”“他找你了?

”“嗯。”“你怎么说?”沈念薇看着对话框,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陈茵秒回:“不知道就慢慢想。反正都等了十年了,不差这几天。”沈念薇看着这句话,

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城市,灯火通明。有人回家,

有人出门,有人相聚,有人离别。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我不是来打扰你,我是来还债的。”她闭上眼睛,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还债。

他欠她什么债?还是说,她欠他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

好像不一样了。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念薇打开灯,换上拖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房东一直没修。

她看了三年,早就看习惯了。然后坐起来,掏出手机。那条好友申请还在。

她看着那个空白的头像,看着那句“我不是来打扰你,我是来还债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点,还是不点?窗外的风吹得窗户轻轻响,窗帘被吹动了一角。她想起今天下午,

那张便利贴上的三个字。“养胃的。”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她胃不好。这么多年了,

他还在。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了下去。通过屏幕上跳出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她等着。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发消息了。然后,手机震了。

两个字:“谢谢。”她看着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热了。她没回。

把手机放到一边,蜷缩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谢谢你什么?谢谢你这十年的等待?

谢谢你今天出现在我面前?还是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窗外,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十一月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像十年前一样。像今天下午,在校门口看见他的那一刻一样。沈念薇睁开眼,

看着天花板。她突然想起一句话。是她在一本书里看到的,很久以前了。“有些人,

你以为忘了,其实只是藏起来了。等哪天他出现,你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过去的事,

其实一直都在。”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那条对话框。

还是那两个字:“谢谢。”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晚安,念念。”沈念薇盯着那个称呼,

看了很久。念念。只有他会这么叫她。她没回。但她也没睡。这一夜,她躺在床上,睁着眼,

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一点移动,从窗户的左边移到右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她站在大学校门口,

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等一辈子了。那个人终于来了。

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远远地朝她笑。她说:“你怎么才来?”他说:“我一直在。

”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窗外,天已经亮了。手机屏幕亮着,是那条对话框。她没有删。

也没有回。只是看着那个空白的头像,看了很久。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去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她三十五岁了,早就学会了这个道理。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袋子里装的是养胃的茶包,

还有一小盒蜂蜜。她拿出那盒蜂蜜,看了看。然后又放了回去。关上抽屉。走出门。

十一月的早晨,阳光很好。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那条对话框。三个字:“早上好。”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收起手机,上了公交车。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暖的。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还在。第二章:茶包与胃药沈念薇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抽屉,看一眼那个牛皮纸袋。袋子里是养胃的茶包,

还有一小盒蜂蜜。她没拆。就只是看。看一眼,然后关上抽屉,开始一天的工作。

像某种仪式。刘姐有一天凑过来,探头探脑的:“沈老师,你那抽屉里藏了什么宝贝?

天天看,跟数钱似的。”“没什么。”沈念薇面不改色,拿起教案本,“备课资料。

”“备课资料你天天看?”刘姐一脸不信,眉毛挑得老高,“你当我傻?

备课资料长什么样我不知道?我那抽屉里全是卷子,我看都不看一眼。”沈念薇没接话,

站起来往外走:“上课了。”刘姐在后面嘟囔:“有情况,绝对有情况。我打赌,

那抽屉里肯定有男人。”上午第二节课后,沈念薇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王校长站在门口。

“沈老师,”王校长笑呵呵的,背着手,像一尊弥勒佛,

“顾总那边需要了解一下学校的历史沿革,你是咱们这儿资历最老的语文老师,

这事儿你最熟。下午他过来,你配合一下。”沈念薇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王校长,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像在讨论一件普通的工作安排,“这些材料校史室都有,

我可以整理好发给他。图文并茂,保证详细。”“人家顾总要的是‘有温度的细节’,

”王校长比划着,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说是要了解学校的精神气质,

不是干巴巴的资料。你带带他,顺便也宣传宣传咱们学校。咱们市一中,底蕴深厚,

得让人家设计师感受到。”沈念薇沉默了两秒。“好的。”王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皮鞋在地板上踩出轻快的节奏。沈念薇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水杯,发了一会儿呆。

水杯是白色的,杯身上印着一行字:“优秀班主任”。去年教师节学生送的。有温度的细节。

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下午两点半,顾怀远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子翻出来,外面是黑色的长款大衣。

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不是那种商务人士的金属保温杯,是那种老式的、有把手的陶瓷杯子,

杯身上印着一只胖猫。橘色的,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沈念薇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愣住了。

那是她大学时送他的。有一年冬天,她说他总喝凉水伤胃,硬拉着他去超市挑了一个保温杯。

他嫌那个杯子太“娘”,不肯用。她就生气了,三天没理他。后来他用了,

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每天带到图书馆。她以为早就不在了。毕业的时候,

她没带走的东西都扔了,他应该也是。顾怀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没解释,

只是说:“走吧。”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念薇收回目光,

拿起教案本:“先去校史室。”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刘姐在后面伸长了脖子看,

然后用口型对隔壁桌的李老师说:有情况!绝对是那个!校史室在图书馆一楼,

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照片,黑白、彩色,从年轻到衰老。

玻璃柜里陈列着各个年代的校徽、课本、毕业照,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沈念薇站在门口,

公事公办地开口:“这边是按时间线排列的,建校初期在左边,八十年代在中间,

九十年代以后在右边。你需要了解哪个时期的?”顾怀远没看那些玻璃柜。他在看她。

“都可以。”他说,“你讲。”沈念薇避开他的目光,走到左边第一个玻璃柜前。

“建校初期,1956年。那时候叫‘市第一初级中学’,只有六个班,学生三百多人,

老师二十来个。第一任校长姓周,是从部队转业的……”她讲得很认真,像在给学生上课。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偶尔指向某个展品。手指落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指纹。

顾怀远跟在她身后,听着,看着。但他看的不是展品。他看她。看她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看她指向玻璃柜时抬起的手腕,手腕很细,血管隐隐可见。

看她今天盘起来的头发里,有一小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

那缕碎发晃得他心痒。“——八十年代,学校改名为‘市第一中学’,成为省重点。

这是当时的校徽,红底白字,据说每个学生都以戴上它为荣。我妈妈那时候在这儿读书,

她说校徽别在胸口,走路都昂着头。”她讲完了这一段,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就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有点模糊,

但确实是她的脸。沈念薇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玻璃柜的边缘,有点凉。

“……这一段讲完了。”她说,“去那边吧。”她从他身侧绕过去,走向右边。

顾怀远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上去。“九十年代以后,”她站在新的玻璃柜前,

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学校扩建,新建了教学楼和图书馆。这是当时的毕业照,

每一届都有——”她停住了。玻璃柜里,那张照片上,她看见了自己。

2009届高三一班毕业照。第三排左起第六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

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真年轻,脸上还有婴儿肥。那是她十七岁的时候。旁边隔两个人,

是顾怀远。那时候他还不是“顾总”,是一个穿着皱巴巴校服、头发有点长的男生,

站在人群里,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有点呆,有点愣。沈念薇盯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她忘了这茬。校史室里,有他们的毕业照。“这一届,”顾怀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就在她耳边,“出了不少人才。有个现在在清华当教授,搞物理的。有个自己开了律所,

专打知识产权官司。还有……”他顿了顿。“有个在市一中当老师。”沈念薇没回头。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十七岁的自己,看着十七岁的他。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拍完这张照片的两个月后,她考上大学,去了中文系。他去了土木系。大一那年秋天,

她在图书馆门口摔了一跤,书撒了一地。他路过,帮她捡起来。捡完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说:“你是市一中的吧?我在毕业照上见过你。”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在。”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沈老师。”顾怀远又叫了一声。

沈念薇回过神,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个标准的微笑。“不好意思,走神了。

”她指着玻璃柜,“这一届确实很优秀,王校长经常提起。咱们继续吧。

”她走向下一个展区。顾怀远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张毕业照,然后跟上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念薇把校史室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顾怀远没再打断,也没再盯着她看。

只是在她说累的时候,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来。“喝点水。”沈念薇看着那个杯子,没接。

“不用,我办公室有水。”“你嗓子哑了。”沈念薇愣了一下。是有点哑,讲了这么久,

正常。“我回去喝。”她绕过他,往门口走。顾怀远拿着那个杯子,看着她的背影。

杯子里是他来之前泡的胖大海。胖大海泡开了,像褐色的云,浮在水面上。

他记得她讲课容易嗓子疼。以前她每次试讲回来,都要喝好多水,他就给她泡胖大海,

她嫌难喝,捏着鼻子灌下去。讲完校史,沈念薇以为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资料我都发你邮箱了,”她站在办公楼门口,风有点大,吹得她大衣下摆往后飘,

“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联系。”顾怀远点点头。她转身要走。“沈念薇。”她停下。

“明天我还会来。”她没回头:“来干什么?”“看现场。”他说,

“需要确认一些结构细节。”沈念薇沉默了两秒。“那你看吧。”她抬脚往前走。

“你不在也行?”她停住。什么意思?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顾怀远站在台阶下,

微微仰着头看她。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睛却亮亮的。

“你不在,”他说,“我就只能看房子。”沈念薇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她没接话。“顾总,

”她说,“我是语文老师,不是建筑顾问。你看房子的事,不用我在场。”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叫住她。第二天,顾怀远真的又来了。沈念薇在教室上课的时候,

透过窗户看见他站在校史馆楼下,拿着一个本子,对着那栋老楼画着什么。他画了很久。

她讲了两节课,他画了两节课。下课铃响,她收拾教案,学生陆续离开。“沈老师,

”小暖跑过来,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那个叔叔是谁啊?一直在楼下站着,站了一上午了。

”沈念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怀远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本子,抬头看着楼顶。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微微眯着眼。“是设计师。”她说,“校史馆要翻新。

”“哦——”小暖拖着长音,“他长得还挺帅的。就是那种……怎么说,有故事的感觉?

”沈念薇没接话。“老师,我先走啦!”“嗯。”小暖跑了出去。沈念薇站在窗户边,

看着楼下那个人。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四目相对。沈念薇移开目光,

转身走出教室。下午第三节课后,沈念薇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和上次一样,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润喉的。”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几盒润喉糖,

还有一小包菊花茶。润喉糖是她常吃的牌子,菊花是杭白菊,一朵一朵很完整。

沈念薇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把袋子放进抽屉,

和之前的牛皮纸袋放在一起。然后关上抽屉。继续批改作业。

刘姐探头过来:“又是那个顾总送的?”“不是。”沈念薇头也不抬,“我自己买的。

”“你当我瞎?”刘姐撇嘴,“刚才那个小助理进来放的,我亲眼看见的,

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小伙子挺精神,就是有点紧张,放完就跑。”沈念薇没说话。

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沈老师,你跟那个顾总,是不是以前认识?我看他看你的眼神,

不像刚认识的。”沈念薇的笔尖顿了一下。“校友。”她说。“只是校友?”“只是校友。

”刘姐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也没再追问。叹了口气,回自己工位了。晚上七点,

沈念薇批完最后一份作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办公楼的时候,

她看见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校门口。顾怀远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沈念薇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不用天天来。”她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还来?”顾怀远看着她,没说话。沈念薇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我走了。

”她绕开他。“吃饭了吗?”她停住。“吃了。”“吃的什么?”沈念薇沉默。她没吃。

一下午的课,加上批改作业,她忘了。胃有点隐隐作痛,她一直没在意。顾怀远看着她,

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排骨汤。”他递过来,“玉米的。”沈念薇没接。“我不饿。

”“你胃不好,不能饿。”“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怀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你大学的时候,

”他说,“有一次胃疼,在宿舍躺了两天。我去看你,你室友说你疼得直哭。

”沈念薇愣住了。她记得那次。那是大二冬天,她贪吃凉的,胃病犯了,疼得下不了床。

蜷在床上,捂着肚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后来来了,带了粥,还带了暖宝宝。

暖宝宝是他跑了好几个超市才买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暖宝宝都卖光了。

她在被窝里偷偷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来了。“后来我问过医生,”顾怀远继续说,

“医生说胃病要养,不能饿,不能吃凉的,不能熬夜。让我监督你。”沈念薇垂下眼。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知道。”“我现在自己能照顾自己。”“我知道。

”“那你——”“我知道。”他打断她,“沈念薇,我都知道。”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是市一中最年轻的班主任,知道你带的班成绩年级前三,

知道你喜欢喝芋泥波波奶茶,知道你每年毕业季会在操场上坐到很晚。

”沈念薇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顾怀远没回答。

他只是把保温袋又往前递了递。“汤要凉了。”沈念薇看着那个保温袋,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接过来。“谢谢。”她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操场上坐到很晚?”身后沉默了两秒。“因为我来看过。

”风把这句话送进她耳朵里。沈念薇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过了很久,她说:“什么时候?

”“每年六月九号。”六月九号。高考结束的那天。她每年那天晚上,

会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坐到半夜。看着空荡荡的操场,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以为没人知道。“你怎么进来的?”“翻墙。”沈念薇愣了一下。

堂堂顾总,翻墙。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以后别翻了。”她说,“摔着没人赔。

”然后她抬脚往前走,上了刚好到站的公交车。车上,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桶。粉色的,很旧,但洗得很干净。她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带着玉米和排骨的香味。香味很浓,整个车厢都能闻到。她喝了一口。热的。

味道和她记忆里的一样。玉米的甜,排骨的鲜,还有一点点姜的辣。大学的时候,她胃疼,

他去食堂打了排骨汤,端到宿舍楼下,让她室友拿上去。那时候他说:“等以后我学会了,

给你炖。”后来他们分手了。她没喝到过。现在喝到了。晚了十年。沈念薇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口一口喝着汤。眼眶有点热。但她没哭。三十五岁了,她没那么容易哭了。接下来的几天,

顾怀远每天都来。有时候待一上午,有时候待一下午,有时候待一整天。

沈念薇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现场,能看这么多天。但她没问。他也没说。

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在她桌上放一袋东西。有时候是润喉糖,有时候是养胃茶,

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水果切得很整齐,一块一块的,装在透明的盒子里。

便利贴上的字每天换:“今天降温,多穿点。”“嗓子还疼吗?”“别熬夜。

”“记得吃早饭。”“今天有雨,带伞。”字迹一模一样,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沈念薇把这些便利贴都收起来了。放在抽屉最里面,和那张撕碎又粘好的照片一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就是舍不得扔。周五下午,办公室来了个不速之客。“念念!

”陈茵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大衣,踩着小高跟,气场全开。

沈念薇抬头:“你怎么来了?”“路过,看看你。”陈茵把奶茶放到她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顺便打听点事。”沈念薇看着她,等着下文。陈茵在她对面坐下,

压低声音:“听说那个谁,天天来?”沈念薇没说话。“听说还天天送东西?”还是没说话。

“听说送的还是自己炖的汤?”沈念薇喝了口奶茶。“陈行长,”她说,“你消息挺灵通啊。

”“那当然。”陈茵得意地一扬下巴,“我是谁。赵一航天天给我汇报。

”沈念薇:“……”陈茵收起笑脸,认真看着她。“念念,你怎么想的?”沈念薇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已经快掉光了。“我不知道。”她说。“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陈茵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想知道他干什么?”她问,

“还是想知道自己怎么办?”沈念薇沉默。陈茵叹了口气。“念念,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但你每次一碰到他的事,就犯糊涂。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茵没好气地说,“你知道的话,就不会这十年都不谈恋爱了。

你知道的话,就不会每年六月九号去操场坐到半夜了。你知道的话,就不会留着那张照片了。

”沈念薇没反驳。陈茵放软声音:“我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你先问你自己,你想要什么。

”沈念薇看着手里的奶茶。想要什么。她想要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看见他,

心跳会变快。她只知道,每次喝他送的汤,眼眶会发热。她只知道,那些便利贴,

她一张都舍不得扔。但这算什么?是还没死心,还是单纯的不甘心?她不知道。放学的时候,

沈念薇在校门口碰见了小暖。小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书包带子被她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小暖?”小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沈老师……”沈念薇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怎么了?”小暖没说话。沈念薇也不催,

就这么陪她站着。风吹过,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她们脚边。过了很久,小暖开口了。

“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哑,“他要走了。”“那个男生?”“嗯。”小暖点头,

“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下个月就走。他跟我说,让我等他。”沈念薇看着她。十七岁,

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眼睛红红的。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老师,”小暖抬起头,

“如果是你,你会等吗?”沈念薇愣住了。她会等吗?十年前的她会。等了一夜,等到天亮,

等到心凉。现在的她呢?她不知道。“大人的世界,”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不做没有把握的等待。”小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失望。“可是,”小暖说,

“如果不等,不就什么都没了吗?至少等了,还有可能。不等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沈念薇没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暖走了以后,她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站了很久。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刚才那个,

是你学生?”顾怀远的声音。“嗯。”“早恋?”“嗯。”“问你什么了?”沈念薇转过头,

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问我会不会等。”她说。

顾怀远沉默了两秒。“你怎么说的?”“我说,不做没有把握的等待。”顾怀远看着她,

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那你呢?”“什么?”“你等过吗?”沈念薇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等过吗?她等过。等了一夜,等到天亮,等到心凉。

后来就不等了。“没有。”她说。顾怀远看着她。他知道她在说谎。他知道她等过。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楼下站到半夜,他在马路对面的电话亭里站到半夜。她想等他来解释,

他想等她上楼了再走。结果谁也没等到谁。“沈念薇,”他说,

“你知不知道——”“顾怀远。”她打断他。“别说了。”她转身往公交站走。这一次,

他没叫住她。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越走越远。她走到公交站牌下,站定。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车开走了。他还在原地站着。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杯子上印着一只胖猫。沈念薇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户。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小暖刚才的眼神。“如果不等,不就什么都没了吗?”可是等了,就真的能等到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等过,没等到。手机震了。是那条对话框。顾怀远发来的。

三个字:“到家说。”她看着那三个字,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打开灯,

换上拖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手机又震了。还是他:“到了吗?”她看着这条消息,

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到了。”那边秒回:“晚饭吃了吗?”她想了想,回:“吃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一碗面。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

旁边放着一个空碗,碗上印着一只胖猫。“我吃了。”他说。沈念薇看着那张照片,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打字:“你自己做的?”“嗯。”“能吃?”“……能吃。

”她笑了一下。然后笑容顿住。她居然在笑。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脸。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人。

那个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子上印着胖猫的人。那个说“因为我来看过”的人。手机又震了。

她没拿起来看。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拿起来了。还是他:“明天周末,还去学校吗?

”她回:“不去。”“那我去哪儿找你?”她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他什么意思?

她没回。他又发了一条:“开玩笑的。周末好好休息。”她看着这两条消息,

不知道该回什么。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念念。”就两个字。她盯着这两个字,

眼眶突然热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起第一次收到这个称呼的时候。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给她发消息,打了她的全名,然后又删掉,打了“念念”。

她问他为什么叫念念。他说:“因为想天天念着你。”那时候她笑他肉麻。现在她不笑了。

因为她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会为这两个字心动。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别叫了。

”那边秒回:“为什么?”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总不能说“因为我会心动”吧。

最后她回:“不习惯。”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那就慢慢习惯。

”她看着这句话,心跳得更快了。手机屏幕亮着,那四个字映在她眼睛里。“那就慢慢习惯。

”她没回。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蜷缩在沙发里。窗外的月亮很亮。她想起今天下午,

小暖问她的那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等吗?”她现在知道答案了。她已经等了十年了。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发来的一张图片。

是一个微信聊天截图。截图上,是一个人的朋友圈。是她自己的朋友圈。时间是三年前。

内容是:“今天学生问我,老师你后悔过吗?我说,后悔有什么用,又不能重来。

”下面是他发的消息:“我看见了。”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三年前。

他一直在看她的朋友圈?她往上翻聊天记录。他们加回好友之后,他什么都没发过。

除了每天的“早上好”“晚安”,就是那些日常的关心。她以为他只是客气。

可是现在——手机又震了。是他发来的消息:“念念,这十年,我一直在。

”沈念薇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为什么?”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他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有一点哑:“因为当年,我欠你一个答案。

”沈念薇听着这句话。眼眶里的东西,终于忍不住了。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抬手擦了擦,又滴下来一滴。她没回。她不知道该回什么。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照在她脸上。她蜷缩在沙发里,抱着手机,看着那段语音。点了播放。又听了一遍。

然后又是一遍。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一遍遍响起:“因为当年,我欠你一个答案。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这一次,她没擦。第三章:那年楼下,

我曾来过周五晚上的市中心,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透亮。红的、绿的、蓝的,光影交错,

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顾怀远站在酒店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沈念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晚安”,她没回。

这周她回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从最开始的三五个字,变成后来的一个表情,

再变成现在的已读不回。他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走进酒店。暖气很足,

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着香水、酒水、食物的味道。“老顾!”赵一航的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宝蓝色西装,领结歪了,手里端着香槟,正朝顾怀远挥手。“你怎么才来?

都开始了!”顾怀远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香槟:“不想来。”“我知道你不想来,

”赵一航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但这是行业年会,你作为‘远筑’合伙人,

不出场说不过去。老张他们都来了,就等你了。”顾怀远没说话,目光扫过宴会厅。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低声私语,有人在碰杯,有人在拍照。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从来都不喜欢。但赵一航说得对,他得来。“走吧,去那边坐。

”赵一航拍拍他肩膀,“待会儿老张他们组了个局,咱们过去打个照面就撤。喝一杯就走,

不耽误你明天去学校。”两人往里面走。走了几步,顾怀远停住了。宴会厅另一头,

一个女人正朝他们看过来。红色的礼服裙,精致的妆容,手里拿着高脚杯。

杯中的酒是琥珀色的,和她耳环的颜色一样。林暖。赵一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啧了一声:“哟,这位也来了。今天这局真是……阴魂不散啊。”林暖已经朝他们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排练过很多次。“怀远,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笑得落落大方,“好久不见。”顾怀远看着她,淡淡点头:“林暖。

”“听说‘远筑’这几年发展得很好,”林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像是在寻找什么,

“恭喜你。”“谢谢。”简单的两个字,疏离而礼貌。林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如常。她转向赵一航:“一航,你们俩还在一起合伙呢?当年在学校的时候,

我就说你们俩肯定能干成事。”赵一航皮笑肉不笑:“托你吉言。不过我们也就混口饭吃,

比不上你,听说你老公生意做得挺大?”林暖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来:“还行吧。

”她又看了顾怀远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那你们忙,我那边还有朋友。

”她转身走了。赵一航凑到顾怀远耳边:“她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我还以为她又得往你身上贴。以前那劲儿,跟狗皮膏药似的。”顾怀远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点不安。一个小时后,局散了。

顾怀远和赵一航往外走,在电梯口又碰见了林暖。她一个人在等电梯,看见他们,

微微侧身让了让。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沉默。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红色的数字,像倒计时。“怀远。”林暖突然开口。顾怀远看向她。

林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倒影,声音很轻:“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市一中?

”顾怀远没说话。“听说沈念薇在那儿当老师?”还是没说话。林暖转过头,看着他。

“你去找她了?”“林暖。”顾怀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这不关你的事。”林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是不关我的事。”她说,

“但我就是想知道,你等了她十年,她领情吗?”电梯里安静了几秒。赵一航刚要开口,

顾怀远抬手拦住了他。他看着林暖,眼神很淡:“你想说什么?”“我想说,

”林暖对上他的目光,“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吗?”“当年的事?”“她跟你提分手的那天,

”林暖一字一句地说,“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顾怀远的眉心微微蹙起。他知道。或者说,

他以为他知道。那天他面试完,看到沈念薇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回了个“在忙,

回头说”,然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再然后,就是她打来的电话,说分手。

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未来里没有我”。他以为她是因为他要去外地才分手的。

他以为她是不想等他。“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林暖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分手吗?

”顾怀远盯着她。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三个人都没动。“林暖,”赵一航上前一步,

挡在顾怀远前面,“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当年的事都过去十年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胡说八道?”林暖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凄凉,“赵一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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