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空气像是凝固了。周围几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然后他挥挥手：“散了吧。”
我裹紧羽绒服，转身就走。
回宿舍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方觉上周来我诊室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当时我在刷剧，好像听见他说“做梦睡不着老听见声音”。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没离开屏幕。他坐了一会儿，喝了那杯水，就走了。
我连他的脸都没仔细看。
回到宿舍，躺回床上，却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内疚。是因为麻烦。
一个自杀案，要写多少报告？心理评估报告、事故分析报告、预防措施报告、总部问询回复、家属安抚说明……少说五份，多则八份。每份一千字起。
五八四十，四千字打底。
四千字。
我靠。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方觉，你能不能讲点武德？死之前也不打个招呼。你要是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写个心理评估，证明你有病，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骂骂咧咧地骂了十分钟，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我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去调方觉的档案。
档案室在B区，需要权限才能进。我去找魏长庚，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给我开了门。
方觉的档案很薄。
三十二岁，未婚，河南周口人。初中毕业，上过技校，学的焊接。在太空工作六年，先后在三个基地待过，“深空七号”是第四个。无精神病史，无药物依赖，无重大疾病史。三个月前的例行心理评估显示“情绪稳定，适应良好”。
唯一的异常：死亡前三天，他在健康申报里写了“失眠”。
健康申报是每个船员每天要填的，就是点几个选项：睡眠质量、情绪状态、身体不适。方觉过去半年填的都是“良好”，只有最后三天填了“失眠”。
但值班记录显示，那三天他都在正常睡觉。没有夜班，没有加班，每天八小时，睡得很规律。
我又翻到他的工作日志。这是规定：每个船员每天都要写工作日志，哪怕只是“一切正常”。
第181天：一切正常。 第182天：今天听到一点声音，可能是设备故障。 第183天：它说外面比里面亮。 第184天：它说外面比里面亮。 第185天：它说外面比里面亮。
最后一页，整整一页，全部是同一句话。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到最后几乎是疯狂的划痕，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它说外面比里面亮它说外面比里面亮它说外面比里面亮它说外面比里面亮——”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
然后合上档案，打了个哈欠。
失眠、幻听、重复书写——典型的心理应激反应。结论：这人有潜在的精神问题，没提前发现是我的失职。
但我沈念是谁？摸鱼大师。
我在报告上写：
经调阅死者方觉的医疗档案和工作记录，发现其在死亡前三天出现睡眠障碍及轻微幻听症状。考虑到深空环境的特殊性及长期隔离对心理状态的影响，初步判断此次事件属突发性心理应激反应，非长期精神疾病所致。建议加强日常心理健康宣教，增设定期心理筛查环节。
完美。
推卸责任，且不背锅。
第三章 老佟的事有点麻烦
第二个自杀者是一个星期后。
那天我正在诊室刷剧，刷到关键情节，通讯器响了。
“沈医生，请到C区冷藏库。”
我按了暂停，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死了一个。”
我靠。
我关掉视频，穿上外套，往C区走。
冷藏库在C区最里面，平时没人去。门口站着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我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老佟。
厨师长，佟建军，五十一岁，在太空工作二十三年，是船上资历最老的船员之一。大家都叫他老佟，我也这么叫。
他坐在冷藏库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怀里抱着一样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张照片——被冻住了，上面结了一层霜。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女人笑得很开心，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
老周蹲在旁边，正在检查。他看见我，摇了摇头。
“死亡时间大约凌晨三点。自己走进来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