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子空手来的。
我妈说：“人来了就行，心意到了。”
下个月我回家，听见我妈在跟邻居张婶说话。
“这镯子啊，我儿子给买的，说让我戴着养养。”
我站在门口。
她没看见我。
我没进去。
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妈发消息：“敏敏，下个月你弟弟生日，你准备了什么呀？去年你给的红包他很开心。”
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我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号。
没有人提过。
一次都没有。
3.
爸走之后，老房子空着。
有一年漏雨，我出钱修的。找的师傅，花了两万三。
再往前，2017年老房子装修。
花了十五万。
师傅问：“谁出钱？”
我妈指着我。
“我闺女。”
装修完了，产权证还是我爸和我妈的名字。后来过户，过到了我弟名下。
我出了十五万装修费。
产权证上没有我。
那个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想，我连发票都没留。
不对——我留了。我翻出来了。
就是从这张发票开始的。
那天我坐在客厅地上，面前摊了一堆旧文件。结婚证复印件，房产评估单，还有我爸的旧户口簿。
陈军说：“你在找什么？”
我说：“我在算一笔账。”
我打开手机银行。
从2010年往后翻。
一条一条的。
2010年。5万。备注：妈生活费。
2011年。5万。备注：妈生活费。
2012年。5万加3万。备注：妈生活费、弟弟孩子满月。
一年一年的。没断过。
十二年。
每年至少5万。
最多的一年给了9万——那年弟弟说要装修婚房。
六十万。
光孝敬钱。六十万。
我弟呢？
我不确定。于是我打电话问我妈：“妈，建国这些年给过你多少生活费？”
我妈愣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
“你弟弟……你弟弟他工资不高，刘芳管得紧。过年给个两千红包，也挺好的了。”
两千。
我六十万。
他两千一年。十二年大概两万四。
我继续翻。
爸住院。十八万四。我出了十五万。
丧事之后还有一笔——墓地费六万八，我出的。刘芳说“这种事你当姐姐的来嘛”。
6万8。
我翻到2017年那几条。
老房装修，15万。
家电更换，8万。
合起来23万。
发票在我手里。产权证没有我的名字。
然后我看到了一组我没注意过的记录。
我转给我妈的钱——每次到账之后，隔一天，有时候隔两天。
我妈的账户就会转出一笔钱。
金额不完全一样，但差不多。
我转5万，她隔天转4万8。
我转3万，她隔天转2万5。
收款人：周建。
一笔一笔的。
我从头翻到尾。
2013年。弟弟买房。首付30万。
贷款记录我看不到，但我妈那段时间密集转出了好几笔。
3万。4万。5万。又5万。又5万。
加起来22万。
时间全对得上——每一笔的前一天或者前两天，我刚给我妈转过钱。
我以为我在养妈。
她在养弟弟。
用我的钱。
我关掉屏幕。
手心全是汗。
陈军在旁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说了一句：“十五年。”
他看着我。
“十五年，我给这个家的钱，我自己都没数过。”
4.
后面几天我没上班。
我在家里一笔一笔地整理。
不是赌气，是真的想算清楚。
孝敬钱：60万。
爸住院+丧事+墓地：21万8。
老房装修+家电：23万。
弟弟结婚随礼2万，侄子出生随礼1万，侄子上学赞助费3万。
七七八八加起来还有一些我记不清的——家里漏水修了2万3，妈换空调8千，弟弟车子刮了来找我借了1万2，没还过。
转账记录上有的，我列进去。记不清的，我不列。
列完了。
超过115万。
这是我十五年净付出的数字。
不包括嫁妆。
嫁妆那800万——我一直没细想过。
今天我把当年的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2014年我结婚。
我婚前存款多少？
620万。
这不是一个小数字。我在一家外企做了九年，工资加奖金加投资理财的收益，加上之前跳槽几次的安家费，一共攒了620万。
结婚之前，我妈说：“敏敏，嫁妆家里给你准备了，你放心。”
我当时以为是家里出的。
后来我才知道——
“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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