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就起床，跟着盐工们一起下盐田，记录盐田的面积，海水的浓度，晒盐的工序。
他发现，青盐渡的晒盐法，确实落后。
从纳潮，到制卤，再到结晶，最后收盐，整个过程，全靠人工，靠老天爷的脸色。遇到晴天，盐的产量就高；遇到阴雨天，盐田就会绝收。而且，晒出来的盐，纯度只有七成左右，里面混着泥沙和其他杂质。
他把自己在洋学堂学到的真空制盐法，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里面包括了机器的采购，厂房的建设，工人的培训，等等。
他拿着计划书，找到了父亲。
沈明远看着计划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纸，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砚青，这计划书，做得很详细。”沈明远放下计划书，“可你算过没有，采购这些机器，建设厂房，需要多少银子？”
“我算过了，”沈砚青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详细的账目，“大概需要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咱们裕兴盐号，全部的家底，也不过三万两白银。”
“爹，”沈砚青说道，“我们可以向银行贷款。天津的汇丰银行，愿意给民族实业家提供贷款。而且，我们可以找永顺和的掌柜的合作，两家一起出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永顺和？”沈明远摇了摇头，“永顺和的掌柜的，陈老栓，是个老古板，他不会同意的。”
“我去跟他谈。”沈砚青坚定地说。
就在沈砚青为了真空制盐法的事，四处奔走的时候，三月初三，祭盐神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青盐渡，万人空巷。
盐神庙的门口，搭起了戏台，请来的是莱州府的吕剧团，要唱三天三夜的大戏。盐神庙的院子里，摆满了香案，家家户户都带着供品，来烧香祈福。供品大多是馒头，饺子，还有刚晒好的新盐。
沈明远作为裕兴盐号的掌柜的，是祭盐神仪式的主祭之一。
一大早，沈砚青就跟着父亲，来到了盐神庙。
沈明远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长袍，戴着一顶瓜皮帽，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盘，木盘里，放着裕兴盐号晒出的最好的青盐。
王怀安和陈老栓，也都到了。
王怀安穿着一身紫红色的绸缎长袍，戴着翡翠扳指，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陈老栓则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神情肃穆。
三位主祭，站在盐神塑像前，焚香，敬酒，磕头，嘴里念着祈福的祷文。
“祈求盐神娘娘，保佑青盐渡风调雨顺，盐田丰收！”
“祈求盐神娘娘，保佑裕兴盐号，广盛隆，永顺和，生意兴隆！”
“祈求盐神娘娘，保佑青盐渡的百姓，平安健康，衣食无忧！”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祭完盐神，就是唱大戏。
戏台前，挤满了人，老人，孩子，妇女，盐工们，都搬着小板凳，坐在戏台前，看得津津有味。
沈砚青却没心思看戏。
他在人群里，寻找着阿穗的身影。
终于，他在盐神庙的偏殿门口，看到了阿穗。
阿穗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衫，麻花辫上系着新的红头绳，脸上洗得干干净净，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她的身边，站着她的父亲周老根，还有她的母亲。
阿穗的母亲，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看到沈砚青，她笑着点了点头。
沈砚青快步走了过去：“阿穗，你娘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阿穗笑着说，“多亏了沈少爷的银元，抓了药，喝了荠菜汤，我娘现在能下床走路了。”
“那就好。”沈砚青松了口气。
“沈少爷，你也来看戏吗？”阿穗问道。
“嗯。”沈砚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戏台上，心里却想着真空制盐法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盐神庙的门口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群穿着官服的衙役，簇拥着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面色阴沉，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份公文。
沈明远，王怀安，陈老栓，看到来人，都脸色一变。
是两淮盐运使衙门的巡盐御史，李敬之。
李敬之，是王怀安的远房表亲，这次来青盐渡，显然是来者不善。
李敬之走到三位主祭面前，冷哼一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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