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乱葬岗
陆长生从破庙后门钻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半夜去厕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杂物间，门永远关不严，吱呀吱呀响。他早就不怕了。
他是饿的。
三天就啃了半个馒头，换谁都抖。
外面是一片荒草地，齐腰深，夜里看不真切，只觉得黑压压的，风一吹，沙沙响。陆长生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庙门口点起了火把，几个人影晃来晃去，正在搜查。
他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一百丈。
他不知道一百丈有多远，但手心的字还在发光，像是某种指引。他试着往东走了几步，那行字闪了闪；往西走了几步，又闪了闪。他试了几个方向，终于找到一束稳定的光。
往北。
北边有什么？
他想了想，隐约记得白天在庙门口看过一眼，北边好像是一片乱葬岗。
“行。”他苦笑，“第一次上班，就去找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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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他看见了那片乱葬岗。
说是乱葬岗，其实就是个小土坡，坡上稀稀拉拉立着几个坟包，有的立了木牌，有的什么都没有。杂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陆长生站在坡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手心的字更亮了，还在微微发烫。
目标距离：十丈
目标状态：怨气值98%，极度危险
建议：谨慎接近
“你早说啊。”他嘟囔着，还是硬着头皮往上走。
刚走到半坡，他突然停住了。
前面，几丈开外，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飘在空中。
那是个老者，穿着汉朝官服，头发花白，满脸悲愤。他在空中飘来飘去，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但有一句，陆长生听清了——
“……董卓老贼！乱国奸贼！我卢植一生忠君爱国，竟被你罢官夺爵，郁郁而终！我不服！我不服啊！”
每喊一声，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陆长生的牙开始打颤。
不是因为冷——好吧，也是因为冷。但更多的是，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玩意儿，是真的。
真的有鬼。
他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
那老者——卢植的亡魂——猛地回过头来。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正死死盯着他。
“你是何人？”那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能看见老夫？”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天道的话——功德值能换一切。延长寿命，提升修为，修改规则。
他想起了自己饿了三天的肚子，想起了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想起了穿越前在工地上搬砖的日子。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叫陆长生。”他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天道派来的。”
卢植愣住了。
那两团鬼火闪了闪，像是在打量他。
“天道？”他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怀疑，“天道还记得老夫？”
“记得。”陆长生说，“我就是来处理您这事的。”
卢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冷笑起来。
“处理？怎么处理？让老夫复活？让老夫杀了董卓？”他飘到陆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一个凡人，有什么本事？”
陆长生没说话。
他抬起手，把手心的字亮给卢植看。
那行金色的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临时工编号：001
天道代行者·时魔
卢植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那两团鬼火的跳动慢了下来。
“时魔……”他喃喃，“老夫听说过。上古传说，天道沉睡时，会选凡人代行其职。想不到……竟是真的。”
他退后几步，神色复杂地看着陆长生。
“你真是天道派来的？”
陆长生点头。
卢植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飘到一座坟包前，背对着陆长生。
“你想怎么处理？”他的声音很轻，“老夫死了三年，怨气不散，困在此地，日日煎熬。你若真能替老夫主持公道，老夫愿下跪相谢。若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陆长生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有些心酸。
这人他听说过。历史上，卢植被董卓罢官后，回乡教书，弟子中有刘备，有公孙瓚。他死的时候，刘备还在平原县当县令，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现在他困在这里三年，日日喊着董卓的名字，怨气不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手心对准卢植。
消耗功德值：0（新手试用期）
激活因果追溯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他看见了一条线。从卢植身上延伸出去，弯弯曲曲，一直伸向远方。线上有无数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件事。
他顺着那条线往前看——
卢植被罢官。董卓下的令。
董卓为什么下这道令？因为卢植在朝堂上骂他。
卢植为什么骂他？因为董卓要废少帝。
董卓为什么要废少帝？因为他入京后性情大变，变得残暴嗜杀。
董卓为什么性情大变？
陆长生顺着线继续往前，一直追到洛阳，追到皇宫，追到董卓的寝殿。
那里有一团红光，浓得化不开。
煞气源头：洛阳皇宫
灵气浓度：超标300%
煞气来源：灵气过量转化，可侵蚀人心
陆长生愣住了。
他又顺着线往前追——这团红光是从哪儿来的？
线断了。
不是真的断，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隐隐约约能看见，那挡住它的东西，笼罩着整个天地。
因果线中断处：天道
原因：天道崩溃导致灵气紊乱，煞气滋生
陆长生收回视线，看着卢植。
那老头还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卢公。”他开口。
卢植没回头。
陆长生说：“害死您的，不是董卓。”
卢植的背影震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来。
那两团鬼火死死盯着陆长生。
“你说什么？”
陆长生指了指远处洛阳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那团红光的压迫感，隔着几十里都能感觉到。
“董卓被煞气侵蚀了。那东西能让人心智失常，变得残暴嗜杀。他入京之后，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卢植沉默着。
“您真正该恨的，是那个让煞气出现的东西。”陆长生顿了顿，“是天道。”
卢植浑身一震。
“天道……”
“它病了。病了五千年。灵气乱了，煞气生了，董卓疯了，您死了。”陆长生看着他，“您恨错了人。”
卢植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飘在空中，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那两团鬼火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最后，它们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浑浊的、苍老的、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睛。
“原来如此……”卢植喃喃，“原来如此……”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他这三年的怨恨。
“老夫恨了三年，日日夜夜喊着董卓的名字，却不知真正该恨的，是天。”他看着陆长生，“先生，老夫……是不是很可笑？”
陆长生摇头。
“不可笑。换了谁，都会这样。”
卢植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在闪。
那不是鬼火了，是泪。
“先生，”他说，“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我那徒儿玄德，如今还在世上飘零。他从小仁义，却命途多舛，老夫一直放心不下。若先生能见到他，替老夫说一声——师父无愧于汉室，也无愧于他。”
陆长生点头。
“好。我答应您。”
卢植笑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多谢先生。”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若有来世，老夫愿做先生的马前卒……”
光芒一闪，亡魂消散。
只留下夜风，和满地的杂草。
陆长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夜空。
手心一阵温热。
因果纠纷处理成功
功德值+200
当前功德值：200
首次处理因果纠纷，额外奖励：新手大礼包已解锁
礼包内容：因果领域（十丈）——可在范围内感知并影响微小因果
陆长生还没来得及查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猛地回头。
洛阳方向，那道红光冲破了天际，照亮了半个夜空。
一道人影从红光中升起，浑身缠绕着血色的光芒，狂笑声滚滚而来——
“哈哈哈！朕悟了！朕终于悟了！这就是力量！这就是天下无敌的力量！”
陆长生瞳孔一缩。
那是董卓。
手心又热了。
紧急通知：目标“董卓”因吸入过量煞气，已入魔
当前状态：化神期初期
三日内若不处理，将屠杀洛阳全城
预计伤亡：三十万人以上
陆长生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卢植还苦。
“第一天上班，就让我屠神？”
远处，董卓还在狂笑。
陆长生转身，往山下走去。
身后，那行字还在闪。
建议处理方案：……
他没看。
他只想找个地方，先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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