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过去,真正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陈烨把十八芝的人马全部集中到岛上最大的空地上——一块被踩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平时用来晒鱼干,现在变成了练兵场。
三千二百人,黑压压站了一片。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的穿着破旧的棉甲,有的光着膀子,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刀、枪、剑、斧、火绳枪、甚至还有几个拿着鱼叉的。
陈烨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群乌合之众,眉头皱了皱。
就凭这些人,去打扶桑?
但他没表现出来。他知道,这群人虽然看着散漫,但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真打起来,比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农民强得多。关键是怎么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所有人,按我说的站队!”郑芝虎扯着嗓子吼,“拿火枪的站左边!拿长枪的站中间!拿刀的站右边!什么都不拿的站后边!”
人群乱哄哄地开始挪动。有人骂娘,有人推搡,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大致站出了几个方阵。
陈烨数了数——火枪手,三百二十人;长枪手,八百人;刀手,一千一百人;剩下九百多人,要么是老弱,要么是负责摇船、做饭、喂马的杂役。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底。
陈烨跳下石头,走到火枪手队伍前面。
火枪手们一个个挺起胸膛,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年头,有火枪的可是精锐。
陈烨随手从一个火枪手手里拿过枪,看了看。
这是一支典型的明制鸟铙,铁制枪管,木托,火绳点火。枪管已经锈迹斑斑,枪托上有几道裂纹,火绳夹也松了。
“这枪,能打多远?”
那火枪手挠挠头:“五六十步吧。”
“准吗?”
“看运气。”
陈烨把枪还给他,没说话。他又走了几个方阵,挨个检查了士兵们的装备和状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长枪手的枪杆大多是竹子做的,容易劈裂;刀手的刀有不少已经卷刃;火药的存放乱七八糟,有的和粮食堆在一起,有的受潮结了块;更别提什么纪律、操典、阵型了,完全是一盘散沙。
郑芝虎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怎么样?”
陈烨没回答,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块大石头前,他跳上去,对着所有人喊——
“所有人,听好了!”
人群安静下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海盗。你们是兵。”
有人嘀咕:“兵?谁给发饷?”
陈烨听见了,大声道:“饷,当然有。但不是现在发。等打下扶桑,扶桑的地、扶桑的女人、扶桑的金银,全是你们的!”
人群一阵骚动。
陈烨继续道:“但在那之前,你们得先学会怎么打仗。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按我说的练。练得好的,吃好的;练不好的,吃鞭子。”
他说完,对郑芝虎点点头。
郑芝虎掏出一张纸,开始念——
“第一条,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私自劫掠。违者,鞭二十。”
“第二条,所有人不许骚扰百姓。违者,鞭三十。”
“第三条,所有人必须按时操练,不许迟到早退。违者,鞭十。”
“第四条,所有缴获必须上缴,统一分配。私藏者,鞭五十,逐出队伍。”
“第五条——”
一条条念下来,人群越来越安静。等念完,已经有人忍不住出声:“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跟当官军有什么区别?”
陈烨看着那人:“区别?官军是替别人卖命,你们是替自己卖命。官军打输了,回家种地;你们打输了,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说,有没有区别?”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烨又道:“我知道你们不习惯。但你们给我记住——咱们要去打的,不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扶桑的武士。那些武士从小练刀,你们这样散漫着上去,十个也打不过人家一个。”
“要想活命,要想发财,就给我老老实实练。”
他说完,跳下石头,对郑芝虎道:“开始。”
郑芝虎点点头,扯着嗓子喊:“火枪手,出列!到东边去!长枪手,出列!到西边去!刀手——”
人群又开始乱哄哄地移动。
陈烨站在边上看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真正的改变,不是几条规矩就能完成的。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鲜血。
但最缺的,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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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烨把全部精力都扑在练兵上。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到半夜才睡。他教火枪手怎么装弹更快、怎么瞄准更准;教长枪手怎么列阵、怎么配合;教刀手怎么格挡、怎么反击。
他把现代军队的训练方法,用最朴素的方式传授给这些人——没有复杂的理论,只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火枪手,听我口令!装弹!”
三百多人同时开始装弹,铅弹、火药、通条,动作参差不齐。有人装得快,有人装得慢,有人把火药撒了一地。
“再装!快!”
“长枪手,刺!”
几百根竹竿同时刺出,歪歪扭扭,有的刺得太高,有的刺得太低,有的干脆刺偏了方向。
“再刺!用力!”
“刀手,砍!”
刀光闪烁,有的砍得快,有的砍得慢,有的砍着砍着刀就脱手了。
“再砍!别停!”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累得趴在地上不想动。有人开始抱怨,有人想偷懒,但看看站在边上拿着鞭子的郑芝虎,又忍住了。
陈烨比他们更累。他腿上枪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但他从不在人前表现出来。
他知道,这支队伍,需要一个能扛得住的人。
十天后,第一阶段的训练结束。
火枪手的装弹速度从原来的一分钟一发,提高到了一分钟三发。长枪手的刺击动作整齐多了。刀手们也能做出几个像样的格挡反击动作。
陈烨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这群人。他们的眼神比十天前亮了一些,身体也更结实了。
但还是不够。
“从明天开始,练阵型。”他说。
人群发出一片哀嚎。
陈烨没理他们,转身走了。
郑芝虎追上来:“大哥,是不是太快了?兄弟们还没缓过来呢。”
陈烨摇摇头:“没时间了。咱们必须赶在冬天之前出发。一旦下雪,海上就走不了了。”
郑芝虎愣了一下:“大哥,你真打算今年就走?”
陈烨看着他:“怎么,你也觉得我疯了?”
郑芝虎挠挠头:“不是......就是,这事太大了,我怕......”
陈烨拍拍他的肩膀:“怕什么?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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