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迟缓。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水。透明的液体在杯壁剧烈晃动。
他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非但没有浇熄胸腔里那股灼烧的闷痛,反而像油泼进了火堆。他放下杯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他抬眼,看向父亲,也看向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人。
“林哲出车祸了,”他的声音不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苏晚,去医院看他了。”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一个角落里清晰地爆发出来。是苏晚的表姐,她正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更多压抑的笑声和更加放肆的议论轰然炸开。
“哦豁,果然是为了那个‘男闺蜜’啊!”
“领证当天跑去照顾别的男人?这操作…啧啧!”
“周屿这脸往哪搁啊?”
“新郎官,这婚还结不结啊?新娘怕不是要守着病床当护工了吧?”
“哈哈,这绿帽子戴得,也太及时了点!”
主桌旁,苏晚的母亲涨红了脸,又急又气:“这死丫头!太不懂事了!我打电话骂她!”她慌乱地掏出手机。
周屿的母亲赶紧拉住她,声音带着哽咽:“亲家母,别…别这样,孩子肯定也吓着了……”
周屿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压过了所有杂音。他脸色黑得像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屿,手指都在抖:“你!你就这么干坐着?像个傻子一样让人看笑话?!她苏晚要疯,你也跟着疯?还不去把人给我找回来!这叫什么样子!”
周屿缓缓站起身。巨大的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着绛红色地毯的地面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那些刺耳的议论,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那些举着手机偷偷拍摄的人……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然后,他的目光定在舞台中央那张巨大的婚纱照上,苏晚明媚的笑容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勉强至极,根本算不上笑。
“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人家生死攸关,”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透着说不出的冷意,“我去‘打扰’,不合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父亲脸上,平静得近乎残忍:“这婚,今天结不了了。各位,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酒菜已备好,大家请便。”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没有崩溃,没有质问,更没有去追那个穿着婚纱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新娘。他转过身,后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洗礼中,走出了这间充满百合甜香和残酷讽刺的宴会厅。
旋转玻璃门合拢的瞬间,将身后骤然爆发的更激烈的议论声隔绝开来。酒店外炽烈的阳光兜头浇下,周屿微微眯起了眼,只觉得那股冰冷的火焰,终于毫无阻碍地,从心脏深处窜起,舔舐着四肢百骸。
第三章
中心医院住院部三楼,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周屿推开308病房的门。里面只有一张病床。林哲靠坐在床头,左腿打着厚重的白色石膏,高高吊着。脸上有几处擦伤,贴着创可贴,额角还裹着一圈纱布。说不上多凄惨,但绝对足够醒目。
苏晚果然在这里。她甚至还没换下那身洁白的婚纱。昂贵的蕾丝拖尾沾染了些尘土,裙摆擦过医院冰冷的地面。她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边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正小心翼翼地用小勺舀着一碗粥,凑到林哲嘴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哲,慢点喝,小心烫。”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心疼。
林哲喝了一小口,眉头微蹙,用一种撒娇般的口吻抱怨:“哎,还是疼…这腿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别乱动!”苏晚立刻紧张起来,放下碗想去按住他吊着的腿,“医生说了要好好养着!你真是,开车怎么不小心点……”她抬手,指尖似乎想拂开林哲额前垂落的一缕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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