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
是周义。
可那张脸，让周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他兄长的脸，可又不像他兄长的脸——太苍白了，苍白得像纸；太憔悴了，憔悴得皮包骨头。更可怕的是，他身上全是血，铠甲上、披风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
周义就那么站着，望着周安，一言不发。
周安想跑过去，可腿怎么也迈不动。他想喊，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兄长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悲愤的眼睛。
周义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却又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周安心里：
“弟弟，我死得冤枉。”
周安浑身一震。他拼命挣扎，终于喊出声来：“哥！哥你说什么？你不是战死沙场吗？”
周义摇了摇头。
“我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什么？”周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自己人？谁？谁害的你？”
周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起了一年前的往事——
“那一战，我率兵迎敌。刚出营不久，就中了埋伏。契丹人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早早等在必经之路上，将我们团团包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可来不及多想，只能拼死冲杀。”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的副将——那个姓刘的指挥使——因与我早有私怨，暗中向敌军泄露了军情。”
周安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刘指挥使？刘通？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话不多、做事勤快的人？那个兄长常说“靠得住”的人？
周义继续说下去。
“我战死之后，刘通伪造了我的亲笔信，谎称我临阵脱逃，罪当斩首。为了让死无对证，他派人盗走了我的遗体，秘密焚毁，抛入河中。”
“朝廷接到他的奏报，认定我临阵脱逃，削去了我的官职，追回朝廷赏赐。你们虽觉冤枉，却苦于无证据，只得忍气吞声。”
周义说到这里，泪流满面。那些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迹，变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弟弟，我的遗体被毁了，尸骨无存，魂魄无依，飘荡在荒野，不得入土。那匹赤马，它知道我的冤屈，所以千里归来，只为引你察觉真相。它在我坟前守了七天，是在等你——等你来问我。”
周安听到这里，猛地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衣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心跳得飞快，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窗外，天还黑着。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鞭炮响——那是守岁的人家在迎接新年。
周安坐在黑暗里，拼命回想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兄长的脸，兄长的声音，兄长说的话。那是梦吗？还是真的？
他想起赤风回来时的样子，想起它在坟前七日长嘶而死的样子，想起它死前那个眼神——那里面有满足，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它是在等他。
等他去问，等他去查，等他去为它的主人讨回公道。
周安攥紧了拳头。
他不管那是梦还是真的，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查清楚。
3 一年前，战马归来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二十天前。
政和五年，腊月二十三。
这一天的真定府，冷得邪乎。滹沱河冻得结结实实，河面上的冰层厚得能跑马车，连河底的石头都似乎要被冻裂。城里的百姓缩在屋里，把所有的棉被都裹在身上，轻易不肯出门。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风是刀子。
守城的士兵赵二缩在城门楼的角落里，一边搓手一边骂娘。他当兵三年，没见过这么冷的天。城门早该关了，可眼瞅着天快黑了，还有几个进城的人影。他只想赶紧把这些人放进来，好关上那扇厚重的城门，躲回屋里去烤火。
“快点儿快点儿！”他朝远处的人影喊，“再磨蹭就把你们关在外头喂狼！”
那几个人影加快了脚步，缩着脖子跑进城门。赵二正要招呼同伴关门，余光却瞥见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影——不对，不是人。
是一匹马。
那马孤零零地站在城门外二十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风雪太大，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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