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门客,本就近乎死士,一生只效忠一位主公。
若非如此,李淳罡这般近乎无视君王礼敬的行为,无异于当众打脸。
而也正因为他是嬴政,胸怀与气度非常人可比,才能一笑置之,甚至从中看到自己所欣赏的忠义。
在李淳罡为赵期效力这件事上,嬴政觉得与为自己效力并无区别。
至于儿子麾下有一位剑甲是否构成威胁?他根本不曾往那方面去想。
相反,他目光灼热地望向赵期,开口道:“你门下这位客卿今日一鸣惊人,不仅震慑全场,更在危急关头护驾有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今日无论你提什么,寡人都可应允。”
此话一出,殿上群臣无不将惊叹的目光投向赵期,心道这位三公子真是撞上了天大的运气。
谁能料到那个看似邋遢的独臂老者,竟是传说中的天人剑甲,而且对公子期如此忠心耿耿,今日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展神威。
从今往后,公子期的地位恐怕真要随着这位门客水涨船高了。
那个往日里只知流连风月场所的三公子,怕是要彻底变个模样了——这几乎是所有人此刻共同的想法。
就连长公子扶苏心底也难免掠过一丝妒意,不过他终究不是胡亥那般心胸狭隘之人,那点嫉妒转眼便被强烈的感慨所取代。
“赏赐?”
赵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自穿越而来之时,便已召唤出这位春秋剑甲。
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等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今时机已到眼前,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所求其实简单,”
赵期语气坚定,“唯愿大秦江山千秋万代,永世昌盛!”
这便是他的心愿。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他绝不容许大秦二世而亡的命运重演。
“大秦永世昌盛?”
嬴政听罢,脸上笑意更深,“你身为寡人子嗣,有此志向自然极好。
但门客立下大功,赏赐必不可少,否则何以服众?”
他略作沉吟,继续说道:“既然你早前就有招揽门客的心思,寡人便赐你广纳门客之权,另赏万金。
此外,你既有这般得力的客卿,也该为寡人分担些事务了。”
广纳门客之权!
嬴政话未说完,殿中已有多人露出羡慕之色。
这可不是之前扶苏、赵期那样小打小闹的招揽,而是真正可以放开手脚、如同昔日战国四公子那般大肆招聚门客的特权。
要知道,这个时代虽人人皆可养士,但门客犹如死士,对主君忠心不二,因此历来都有数额限制,多寡依官爵而定。
以赵期三公子的身份,原本至多只能收纳二十名门客。
可有了嬴政这句话,他便能无所顾忌地招揽,哪怕效仿当年吕不韦门客三千也不成问题——只要他有能力供养。
这无疑意味着,赵期真正获得了角逐太子之位的资格与底蕴。
大殿之上,秦王嬴政一步步踏上高阶,转身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刃刮过殿柱:“此次虽有高人出手解围,然燕使行刺,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寡人必灭燕。”
殿中一片死寂。
灭燕二字,重若千钧。
要伐燕,必先经赵、魏之地。
嬴政不再看众人,径直下令:
“李斯,加速推进先前所谋之策,同时遣使入魏,探问借道之可能。”
“王翦,即日起整饬军备,随时待命。”
“冯去疾,粮草辎重由你统筹,不得有误。”
一道接一道的王命掷地有声。
无人进言,无人劝谏。
刺杀君王,从来都是死局——何况此番燕国假意投诚,竟遣大宗师荆轲公然行刺,无论成败,皆已践踏邦交底线。
若秦不以雷霆之势还击,何以立威于诸侯?何以图谋天下?
燕王,必须付出代价。
而这代价,恐怕便是社稷倾覆。
诸事分派已毕,嬴政的视线转向殿中一人:“赵期。”
被唤到名字的年轻皇子抬起头。
“你门下既有如此人物,”
嬴政目光深邃,“此番征伐,你可敢领兵?”
“儿臣愿往。”
赵期答得毫无迟疑。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
唯有亲临战阵,执掌兵马,他体内那名为“国运”
的系统才能真正运转。
召唤“春秋剑甲”
不过是个开始。
随着他的权位与声望攀升,系统进度亦将步步推进。
至百分之十,便可再度召唤——或许是又一位绝世人物,或许是秘宝,或许是**。
那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至于那剑甲现世,不过是台前的一折戏。
若有一天,国运满百,他登临大位……届时系统蜕变,或许真能寻得将大秦铸为“仙秦”
的契机。
——
次日,秦王殿上发生的一切,已如野火般燎遍诸国。
天人境剑甲横空出世,燕使刺秦,秦廷震怒,欲借道伐燕……每一桩皆足以动荡天下,如今却接连爆发,列国无不骇然。
魏、赵、燕三国宫廷深处,重臣连夜密会,灯火通明至破晓。
密会散去,赵、魏、燕三国境内兵马暗涌,军旗猎猎,粮草辎重昼夜调动不息。
无论咸阳那头作何盘算,明眼人都看得出,烽烟再起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上一回秦军灭韓,才过去短短几个月。
天下人本以为能喘口气。
谁料燕国此番行事如此决绝,不惜赌上国运。
这下子,九州大地怕是又要被拖进一场翻天覆地的血火厮杀里了。
而与此同时,那位被称为“春秋剑甲”
的剑客,名声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江湖。
茶楼酒肆、门派山堂,处处都在议论他的名字。
尤其是一剑瞬杀荆轲的传闻,更震得诸子百家心神摇曳。
至于他的来历,更是迷雾重重,引得世人猜疑不休。
就连咸阳城深处,也有暗流在涌动。
阴阳家、罗网,这些藏身于阴影中的势力,都已悄然撒出人手,千方百计要挖出春秋剑甲的真实身份。
……
阴阳家,占星台上。
月神、云中君、星魂、大司命、少司命静立台下,齐齐仰首望向高处那道被幽暗笼罩的身影。
“东皇阁下。”
低唤声中,东皇太一黑袍垂地,面上覆着玄黑面具,不见神情,只透出一缕起伏不定的气息。
那双隐在黑暗后的眼,凝着罕有的沉重。
春秋剑甲斩出的那一剑意,连东皇太一也感到隐约的不安。
更叫他看不透的,是此人身份成谜,阴阳家遍布天下的耳目竟摸不到半点痕迹。
还有那位公子期——此人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对劲。
无声无息间,东皇太一抬起修长的手指,指诀轻捻。
脚下星图骤亮,占星术的流光如涟漪荡开,映得高台一片幻渺。
无人出声。
众人都明白,东皇阁下正借星辰轨迹,推演此番变数。
许久,台上传来低沉的话音:“盯紧公子期与春秋剑甲。
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遵命。”
众人躬身退下。
唯月神仍静立原处。
自东君焱妃叛离被擒后,她在阴阳家已是一人之下,地位超然。
“东皇阁下。”
月神素来冷淡的容色微微一动。
她察觉到了——东皇太一气息中那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这是数十年来头一回。
“我看见了血……”
东皇太一的声音里透出些许颤意,“也看见了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裹挟浩然之气,照亮无边幽暗。
公子期能得春秋剑甲追随,绝非偶然。”
他顿了顿,缓缓道:“月神,你亲自去见他。
若非不得已……切勿与之冲突。”
东皇太一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大秦,也是阴阳家能在这乱世中立足的根基。
星象所昭示的卦象里,那位公子期周身笼罩着危险的气息。
东皇太一必须赶在风雨之前,先递出一枝示好的橄榄枝。
哪怕是将月神献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事实上,若不是东君焱妃身份特殊,他或许连那位也会一并献给公子期。
“遵命……”
月神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
正当阴阳家准备向公子期示好之时,赵高的府邸里却定下了另一种打算。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位春秋剑甲拉拢到罗网之中。”
赵高对着眼前六名**与三位天字级**,语气低沉而坚决。
在他眼中,公子期不过是个运气不错的年轻公子罢了。
春秋剑甲这样的绝顶人物,留在公子期身边实在是浪费。
若能收为己用——
或者说,能替胡亥效力——
那么未来将年仅九岁的胡亥扶上大位,赵高就更有把握了。
这就是赵高。
如今大秦才刚刚兴起吞并六国之念,他却已暗藏不臣之心。
或者说,自从嬴政一步步崛起,铲除嫪毐、压倒吕不韦,彻底亲政掌权以来,赵高的权势也攀升得太快、太高。
渐渐地,他已不满足于眼下的地位。
他从来不是甘居人下之辈,即便那人是嬴政!
况且,赵高也得为将来铺路。
帝师、仲父——昔日吕不韦能做到的,他赵高同样可以,甚至要做得更漂亮。
他要证明自己比吕不韦更强!
…………
就在外界因春秋剑甲之名纷扰不休时,李淳罡却正捧着一本武功册子,飞快地翻阅着。
寂静的院落里,只听见书页哗啦哗啦的响声。
若让外人瞧见这情景,谁能想到这独臂的矮小老头,就是如今名动天下的春秋剑甲?
更何况他读的剑谱更是寻常——那不过是大秦军中流传的基础剑术,据说是当年武安君白起为初入营的士卒所创。
李淳罡这般人物,竟在看这种入门剑法,实在有些令人失笑。
赵期在一旁也不由摇头轻笑,这老头身上真是半点陆地神仙的架子都没有。
不过此刻他也无心与李淳罡多言,只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系统界面上。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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