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雯，周总问你话呢，你老实回答。”
“公司有公司的纪律，你不要犯糊涂。”
赵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带着哭腔说：“我……我没想那么多。”
“就是……就是大家都在这么干。”
“大家？”
我抓住了关键词。
“大家是谁？都在干什么？”
赵雯似乎被吓到了。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公司取消了食堂，发了饭补之后。
公司内部，就出现了很多个“外卖拼单群”。
这些群，都是以部门或者关系好的小团体为单位。
每天下午，快到下班的时候。
就会有人在群里发起“拼单”。
拼的，不是普通的外卖。
而是一些客单价很高的餐厅。
比如人均两三百的海鲜，或者人均一两百的日料。
他们会凑够一定的人数。
然后，用一个人的名义，在这些餐厅点一份价格高昂的“团餐”。
比如，一份标价一千块的“至尊海鲜拼盘”。
这份拼盘，其实可能只值三四百块。
但是，餐厅会给他们开出一千块的发票。
并且，私下里，把剩下的六百块差价，以现金或者转账的方式，返还给点餐的人。
点餐的人，再把这六百块，分给一起“拼单”的同事。
而那张一千块的发票呢？
他们会用“加班”的名义，拿去公司报销。
一百块的加班餐标，十个人，正好一千块。
完美地利用了规则。
赵雯说，这种操作，在公司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几乎每个部门都有这样的“拼单群”。
每天下午，大家最关心的事，就是今天“上哪辆车”。
意思就是，跟哪个团，薅公司的羊毛。
而那些和他们合作的餐厅，很多，就是之前那个食堂承包商老刘，介绍给他们的。
听到这里，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我终于明白了。
我明白了那句“‘餐标’不用，过期作废”的真正含义。
他们口中的“餐标”，根本不是指饭补。
而是指公司那一百块的加班餐报销额度。
这笔钱，在他们眼里，成了公司白给的福利。
每天都可以领。
不领，就亏了。
所以，他们每天“被动”加班。
哪怕没事干，也要在公司待到六点半以后。
就为了凑够申请加班餐报销的时长。
然后，理直气壮地，用一张虚假的发票，骗走公司的一百块钱。
八百多名员工。
哪怕只有一半的人这么干。
一天就是四万。
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万。
这比我那消失的七十万，还要触目惊心。
我以为我取消食堂，是给员工发福利。
没想到，我亲手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释放出了人性中最贪婪的魔鬼。
而那个被我赶走的老刘，他根本没有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一种更隐蔽，更恶毒的方式，继续吸着公司的血。
甚至，他还拉上了我所有的员工，一起。
赵雯还在哭哭啼啼。
“周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就是刚毕业，不懂事，看大家都在弄，我就跟着……”
我看着她。
心里却没有一丝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寒冷。
错的，是她吗？
或许是。
但真正错的，是我。
是我太想当然了。
是我用一个看似豪气的决定，亲手制造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我对赵雯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
“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小李。
小李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周总，这……”
“这简直是集体诈骗！”
“必须严肃处理！报警！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我摇了摇头。
“报警？”
“把四百个员工都送进警察局？”
“那公司明天就直接关门了。”
小李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他。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以为我看到的是冰山。
没想到，那只是冰山的一角。
水面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而丑陋的利益网络。
而我，就站在这艘即将撞上冰山的船上。
我甚至，就是那个亲手把船开向冰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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