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
上面是我爸的名字。
还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愣住了。
光头把欠条拍在我脸上。
“你爸借了我们五十万。”
“说是给你治病。”
“人呢?”
我脑子一片空白。
五十万。
他借了高利贷。
用我的病当借口。
然后,他带着这笔钱,和全家人一起消失了。
我浑身发冷。
光头见我不说话。
他很不耐烦。
“父债子偿,懂不懂?”
“三天,连本带利六十万。”
“不然,卸你一条腿。”
他们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烟味。
还有我瘫软的身体。
我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泡面已经冷了。
坨了。
像我的人生。
我没有哭。
眼泪在父亲说出那句“毁了一家人”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现在只剩下麻木。
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我开始想办法。
我不能死。
更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我有一套小房子。
是我大学毕业后,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付了首付买的。
很小。
在城市的边缘。
那是我唯一的根。
我联系了中介。
挂牌出售。
要求只有一个,全款,尽快。
中介说,这样价格会压得很低。
我说,没关系。
等待的几天里。
我开始第一次化疗。
医院走廊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的药水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我的身体。
那种感觉,像是把骨头缝里的血都抽干,再灌满冰碴子。
我吐得天昏地暗。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最难受的时候,我蜷缩在病床上,浑身发抖。
我想我爸。
我想我妈。
我想那个从小跟我抢东西吃的弟弟。
我想,如果他们在。
会不会给我倒一杯热水。
会不会摸摸我的头。
会不会说一句,别怕。
没有。
只有护士冷冰冰的声音。
“21 床,换药了。”
我睁开眼。
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我对自己说。
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以后,别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
房子卖得很快。
一百二十万。
比市场价低了三十万。
拿到钱的那天。
我先还了六十万的高利贷。
光头很意外。
他数着钱。
看了我很久。
他说,妹子,是条汉子。
我说,钱货两清。
他说,以后有事,可以来找龙哥。
我没说话。
剩下的六十万,就是我的救命钱。
我办了住院手续。
开始了漫长又痛苦的治疗。
我算过。
这笔钱,省着点花,大概能撑一年。
一年之后。
如果还不好。
那就听天由命。
住院的日子很枯燥。
除了治疗,就是发呆。
同病房的阿姨人很好。
她总劝我多吃点。
她说,人活着,就得吃东西。
我没什么胃口。
但我还是逼着自己吃。
把医院的饭菜当成药。
一口一口往下咽。
我需要活下去。
我活下去,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有一天。
能亲口问问我爸。
那五十万,花得开心吗?
为了活下去。
我需要钱。
更多的钱。
我开始在网上找能做的事。
我的专业是设计。
但长期住院,没办法接大活。
我只能在一些零工网站上,找些画图、P 图的小单子。
一个 logo 五十。
一张海报一百。
钱很少。
但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不是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
那天。
我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改图。
一个新闻弹窗跳了出来。
本地新闻。
标题很醒目。
“企业家慷慨解囊,捐款百万支持家乡建设”。
照片上的人,笑容满面。
他站在一群领导中间。
显得特别突出。
那个人。
我认识。
是我爸。
03
照片上的他,穿着崭新的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精神焕发,满面红光。
和我记忆中那个穿着旧夹克,满脸愁容的男人,判若两人。
新闻稿里写着。
他是回乡投资的成功商人。
他热爱家乡。
他乐善好施。
他还对着镜头说。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家人的健康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着那行字。
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
吐得昏天黑地。
不是化疗的副作用。
是恶心。
纯粹的恶心。
他拿着从我身上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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