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调解室内,随着沈默一句话问出,所有人都瞬间沉默。
“我是自卫,有监控。”
“至于那位周女士,和她一样,我只是劝酒,只是每个人的劝酒方式不同。”
“噗!”的一声,女警闻言,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在中年警察白眼中急忙缩脖掩口。
心中却在想:如此疏离,忧郁的一个人,竟然会这样狡辩。
“你放屁!有你这样劝酒的吗?”
“你那是硬灌,酒瓶子都塞进了我喉咙里。”
周倩闻言大怒,当即起身,手指着坐在两丈开外的沈默。
哪知沈默根本不理睬,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一句话说完后,复又陷入沉默。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灯光、目光、都挤不进他那片沉寂的世界里。
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领口之下,心脏所在的位置。
那片自从看到戚小晚扑向沈塘、亲耳听到那句不可思议的“忍一忍又怎么了”之后,就变得空荡荡,凉飕飕,再没有任何温度。
非是愤怒,不是悲伤,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凉的——了悟。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
为首一人,中年微胖身着警服。身后跟着几人,穿着便装,气势却是不俗。
中年警察和女警见到来人立刻起身:“孙局。”
孙副局长点头,没说话,只是侧身,让身后几人进来。
沈默抬眼看去,最前方中年,五十来岁,浓眉方脸。
一身西装深灰,裁剪得体。
身边女子40出头,一身墨绿绸缎旗袍。外罩羊绒披肩。
——三叔沈国栋和三婶刘玉梅。
见到来人,沈默眼神不由自主地微眯。手指也下意识蜷了蜷。
二人身后一中年男子提着个黑色公文包,最后还与一个二十不到的妙龄少女,青春灵动。
少女一进门,目光就好奇地落在沈默身上,打量着他,尤其是他右眼那刀疤。
“老陈,这是沈国栋先生,沈塘的父亲,这位刘女士,沈塘母亲。”
“这位是张律,他们是来跟进沈塘被故意伤害一案的。”
张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
“陈警官,我方当事人沈塘,目前仍在医院接受治疗。”
“这是初步的伤情鉴定——”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直。“右侧肋骨骨裂,胃部痉挛伴有黏膜出血,同时还有脑震荡症状。已达到轻伤害二级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沈默,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压力:“沈默先生,你已经涉嫌故意伤害。”
周倩在一旁几乎要笑出声来。
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戚小晚面色陡然变得煞白,手机绞在一起。轻伤害二级,这是要判刑的。
看向沈默,却见她已然垂着眼睑,似乎律师说的不是他。
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间又气又急。
张律师继续说道:“另外,关于案发现场,我们调取酒店监控时发现,508包厢监控设备,在案发时,因线路故障,未能记录有效画面。”
“监控坏了?”
“这不可能!”
苏千玥闻言,忍不住出声反驳:“我当时就在现场,监控还有红灯,明明就是好的。”
再看沈默,缓缓抬头:“张律师,你最好是让房间里所有人都能帮着你做伪证。”
“否则,我保证!”
“你在律师界从此销声匿迹!”
张律师闻言一怔,以拳掩口干咳两声,掩饰慌张尴尬。
没有接话,只是将一份酒店出具的设备故障说明放在桌上。
直到此时,沈国栋才开口:“孙局,陈警官。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事。沈默是我亲侄子,沈塘是他的堂弟。”
“兄弟阋墙,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本来也不算多大事,我和他聊聊。”
而他旁边的刘玉梅见沈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两步,手指几乎戳到沈默鼻尖:“沈默,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当年你爹死的早,我们二房三房哪点亏待过你们孤儿寡母?”
“你现在出息了,敢打人了,打的还是自己亲堂弟。”
“小塘是你弟弟,亲堂弟!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从小就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阴恻恻的,见谁都没个笑脸,跟你那早死的爹,根本就是一个德行!”
听到她辱骂父亲,沈默陡然抬头,目光陡变锐利,紧紧盯着刘春梅。
被这眼神一瞪,刘春梅语声一滞。旋即变本加厉!
“怎么?我说错了?你爹找死,老爷子又偏心是偏到咯吱窝了,什么好东西都给你这个嫡长孙!在那老......老爷子眼里,哪里有其他孙子孙女?”
“结果,就养出你这么个暴力种!杀人犯的苗子!”
污言秽语,一通劈头盖脸。
除了周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女警想要出声制止,却被孙副局长一个眼神阻拦。
戚小晚急忙上前,搀住刘玉梅手臂:“三婶,您消消气。沈默他......”
“他也是一时冲动,他也不是故意的。”
“沈塘的医药费,所有损失,我们一定加倍赔偿。您老金贵,不要气坏了身子。”
刘玉梅喘着粗气,瞪了沈默一眼,又看向戚小晚:“小晚啊,你明事理,人还漂亮。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东西!”
“小塘这次可是受了大罪,醒来就问小晚没事吧。自己都那样了,还惦记着你。”
戚小晚闻言,眼眶当即一红:“是我对不起沈塘,三婶你放心,我一定会亲自照顾他,直到沈塘康复。”
两个女人走到一旁低声聊了起来,言语半句不离沈塘。
沈默没有看二人一眼,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辱骂,指控,那些当着他面,对别的男人的关怀,此刻对他来说,似乎都如清风拂面。
沈国栋没有辱骂,甚至没有看亲侄一眼。只是慢慢走到沈默旁边坐下。
“大侄子,”
“老爷子生前留下的九转回阳针法,还有那九根特制的银针。”
“在你手里也有些年头了,这些年,你应该早就摸透了吧?”
与此同时,城西麓湖别墅的地下酒窖内。
悦华酒店酒店四十多岁的总经理周方跪在地上,昂贵西装皱巴巴裹在身上。
额头抵在冰凉石板上,却依旧是满头大汗。
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眼前三尺外,一双赤足雪白无瑕。
李子衿月白旗袍外加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
纤长瓷白的手中却是握着一根乌黑马鞭。
鞭身尺余,漆黑。不知是用什么特殊的皮革编制而成。
乌黑油亮,手柄象牙白,雕刻着优美繁复的暗云纹。
握在他白皙素手里,莫名就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她没说话,只是左眼角的一个淡粉泪痣动了动。
垂眸看着跪在地上以头杵地,浑身抖如筛糠的微胖男子。
酒窖安静,落针可闻,只有排风系统微微嗡鸣。
角落里,垂首站着两个中年人,都是纯黑唐装,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眼神都没有朝周方瞥上一眼。
更远处的酒柜阴影下,花白头发的老管家垂着双眼,背脊有些佝偻。
双手交叠在小腹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中的光芒锐利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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