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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亲手提剑杀死我的阿姐与一双儿女。重来一世，我却主动请缨嫁给新帝。

相传萧氏先祖在逐鹿天下时背信弃义惹来天神责罚，郑氏女却不离不弃换来一线生机。

自此唯有与郑氏通婚方可生下继承人。新帝却偏信民间言论：郑氏女欲效吕雉，

夺取萧氏江山。又或是郑女善妒，容不下异腹子。拜见太后时，

我打量眼前风华正茂的贵妇人。“裴丞相面若好女美若天仙，王尚书小鸟依人含苞待放，

卢侍郎风情万种天生尤物，崔侍郎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只要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

郑氏与内阁都会让他成为下一任皇帝”“姑母何不选一位作为小皇子的生父？

后族…到底不如皇族动听。”1我自幼便知道阿姐会是萧朝的下一任皇后。

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甚至是一些讨好夫君的招数，她都学得特别好。

大家都说郑氏女名动京华，远看像座供在佛龛里的玉人似的，颇有国母风范。

郑家真是好福气，世世代代都出皇后。郑氏女…呵。她是我的阿姐，她有自己的名字，

她叫郑胥，她该有自己的人生。我的阿姐会在我淘气时温柔劝导，

也会和我一起偷偷逃出去看庙会，会在我跪祠堂时偷偷给我带来软垫和糕点。

我知道比起成为皇后母仪天下，阿姐更喜欢自由。可能是因为从未去过京城以外的地方，

她闺房中唯一藏匿起来的就是一本翻到起毛的游记。我们曾一起许下过行走江湖的约定，

不是吗？“为什么他们萧家世世代代都缠着我们郑氏不放，要绝嗣就让他们绝去好了，

为什么要葬送那么多郑氏女儿。”“生不出孩子还不是纳了后宫三千，

你们巴巴的将女儿供了上去，自己连科举都不被允许。”“真可笑，女儿任人宰割，

男儿醉生梦死，无一人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还要在那里感恩皇恩浩荡。

”被暴怒的父亲掌了两个巴掌，被族长下令关在祠堂，冰冷的地面刺痛我的膝盖时，

我才意识到我当众说出了我的不满。那又如何。阿姐四处周旋，

又许下各种承诺封锁消息保我周全。在祠堂内笑着和我说太子对她很是欢喜，

特许日后孩子可以在身边养育到七岁。说举案齐眉，说白头偕老。可是阿姐，

为什么我看到烛火晃在你的脸上，像是泪光。萧氏的猜疑与薄情是流传在血脉之中的，

与郑氏的纠缠让他们不敢去母留子，但母亲一旦生育结束便要和自己的孩子分离。

宫中的郑女连母亲都做不得。从每日请安时一板一眼的问母后安好，

到即位后冷眼旁观的虚伪孝意。我从不信萧家养大的孩子会是什么好东西。真是令人作呕。

当年多位开国功臣随萧太祖起兵，而今除了郑家这般苟延残喘存活下来，无人得以善终。

我不愿阿姐走上那条路，那条无数郑女已经葬送进去的路。我只有快些成长，再快些。

牢固的皇权，猜疑的帝王，无子嗣的后宫嫔妃，暗流涌动的朝堂。都能为我所用。郑与萧，

共天下。郑氏的儿女不可科举、不可经商、不可从事职业。

可这么多年一代代的联姻也让郑氏串联成一棵参天大树。2可是，我还是慢了一步。

那天我满心欢喜的躲藏在阿姐寝宫内，给她一个惊喜。却亲眼看见新帝，

提剑便刺穿了她的心口，转身又砍向了一双惊惶的孩童。一切都那么快，

快到孩童来不及喊一声父亲。阿姐好像看到我了，她的眼睛好像是说让我躲起来。我不知道，

我抄起屏风旁的花瓶砸死了新帝。没我的剑顺手。我多想将他凌迟，一刀又一刀。

但我的阿姐…我的阿姐还需要太医。阿姐在我的怀中逐渐冰冷，我再也听不到阿姐的声音。

我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姑母的手覆住我的眼睛。姑母封锁了消息，放出风声新帝暴毙，

皇后殉情。又在郑家寻了相似的孩子顶替我的小侄子、侄女。太皇太后扶幼子登基，

垂帘听政，珠链摇晃间烛火照在她的脸上，我看不透她的神情。似悲似喜，唯余解脱。

郑氏女就这样一代一代的在后宫燃烧了自己。我带着那本游记走遍了记载的山山水水。

若有来世…烛火又一次在我眼前熄灭，这次是在我自己的病榻前。我阖上眼，

手中那本翻烂的游记似乎还在发烫。再睁眼时。耳畔是宫人宣唱：“郑氏女，上前听封。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伏的众人，直直望向凤座上那位风华正茂的贵妇人。姑母，这一世，

我们换个玩法。3“臣女爱慕太子良久，望皇上皇后垂怜。

”我听到自己口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真好啊，让我回到了天子正式给阿姐赐婚的那一日。

一切都来得及挽回。阿姐现在该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呢，是疑惑…还是心疼。

我始终不敢回头去看。天子感慨少年慕艾，笑着将我赐婚给太子。是了，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生育的郑氏女，是谁又能怎样。自愿的祭品更显虔诚，

更可以粉饰他们帝后情深的佳话，不是吗？郑氏这一代，唯有我和阿姐与太子血缘最是遥远。

我入宫。阿姐便可以去追寻山水。倒不是萧氏心善，不将郑氏女全数纳入后宫。

第二代皇帝曾纳数十位郑氏女入宫，也仅仅有皇后一人生下健康子嗣。至于血脉远近，

前朝倒是信奉血脉纯净，父女母子，倒是生出了一窝疯子。皇后怜我年少，

准许等我及笄之时再准备婚事。够了。

4“时间真的够吗”我说族长与一群族老站在祠堂上首对我问责。

我不慌不忙地反问道：“昔日太祖起义为得郑氏支持，特立下誓言后院之中绝无异腹子。

”“后太祖中蛊毒，郑后以血饲蛊救了太祖性命，只是这蛊竟也代代相传了下来，

唯有郑氏的血可使蛊虫平静。”“阴差阳错，倒成了世人眼中的佳话，

只是萧氏再也无法让其他女子有孕。”“现如今已有五代，太子体内，十成里有九成九，

是我郑氏的血。”“倘他明日让异姓女子有孕…萧氏是会觉得天神谅解，

还是郑家下了百年的毒，今日终于停了？”“姑且不论萧氏怎么想。

”“我只问诸位”“你们的人头，还想在脖子上待多久？

”“你们真的愿意像现在这样等死吗？自己的子孙被萧氏圈养，等待着异腹子的出生，

等待着死亡。”我转头看向族内最阿谀奉承的人“四叔公少时扶弱济贫之志，还安在吗？

”我恍惚看见那个读圣贤书一心为民的少年，被一纸禁令拦在考场之外。四处奔波求助，

无人相救，也无人能救。一点点弯下腰，折断骨头点头哈腰，靠着恭维皇帝被赏赐一个虚职。

祠堂一片寂静。我成功拿到了我想要的。只是四叔公一直没抬头看我一眼。

5到底还是要回家去见到阿姐，那个还没有踏进皇宫的，少时的阿姐。

不过现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妹妹被赐婚成太子妃，这是喜事，

阿姐怎么能哭呢，快笑笑。”快笑笑，我的阿姐。我有多久没见到活的笑的阿姐了。

记不清了。阿爹阿娘怎么也在哭。好不容易用十数年接受自己的女儿要跳入火坑，

临了发现是自己另一个女儿一头扎了进去。一个无法无天、宠坏了的小女儿。

“阿姐相信你自有主张，但是如果扛不住了，记得让阿姐来。”阿姐紧紧抱住了我，

身躯止不住的颤抖。阿爹阿娘抱住我和阿姐，阿娘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发。

我知道我此行必能推翻萧氏，让郑家不再重复上演骨肉分别。为什么，

我的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淌。定是这月色太过扰人。6宫内的赏赐来的很快。

金银珠宝像流水一般被送了进来。我看着镜中被珠翠环绕的自己，

像是一座被妆点好的华丽花瓶。准太子妃的名头与郑家的人脉，远比我想象的更好用。

阿姐以去江南为我祈福为由，到外祖家小住，顺带结交当地文人。

阿娘对外声称担心我不理庶务，带我出入宴会与各家主母交谈。难得的好日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是也总有麻烦的事情找上来。帖子是太子府掌事亲自送来的，

摸起来比寻常拜帖厚上三分。封泥上拓着东宫的小玺，红的像血。我没立刻拆。

阿娘站在屏风边看我梳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太子说，城南庄子的菊开得正好，

听闻郑二娘子善丹青，不知可否移步一观。善丹青？我从未对外提笔画过何物。

善丹青的是我阿姐。阿娘终于开口：“你若不想去……”“当然去了。”我把帖子合上，

扔到一边“殿下盛情，郑氏不敢辞。”7宴请地点选的十分精妙，

既不在室内显得过分亲密与庄重，也不在户外那般随意无礼。

在离菊圃五步内的廊下设了一席，丫鬟们来去穿行，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坐在向阳的那一侧，

挡住了大半日光。阳光照在脸上既疏离又体贴。像他这个人。“郑二娘子？

”他将白瓷盏轻推向我这边。我回过了神，将内心的震动掩饰成羞涩，避开他的目光，

看向他的手。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双好看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

却沾了我阿姐的血。“方才说到城南有家铺子，蜜饯渍得不错，很得小儿女们喜爱，

”他顿了一下，不知想到谁。“郑大娘子日前启程去了外祖家，听闻要小住月余。

”“二娘子可会感到寂寞。”他在问谁？前世阿姐嫁进东宫那年…太子是不是也这样问过她？

问她会不会想家，问她住不住得惯，用这样轻而试探的语气，像怕惊着什么。

阿姐会是怎么答的？“殿下垂怜，臣妾不胜欢喜。”阿姐说这话时，脸上应该是笑着的吧。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双手。曾为阿姐描过眉，为稚子系过长命缕，

也曾亲手杀死了她们。太子看着菊花，并不期待我的回答。大家都默认了阿姐会是太子妃，

他大抵也是默认了。默认这样一个姑娘会入府，会为他生儿育女。默认，从不是爱。

我只是在想，前世的这个时间的他，还没有真正掌权的他，对阿姐可有过真心。

他的真心大抵是没有阿姐新寄来的花笺值钱。我看向手中的白瓷盏，一饮而尽。“有菊可赏，

有茶可饮。不算寂寞”太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我起身告辞，又垂首做女儿态。

“多谢殿下盛情款待，若殿下不嫌粗陋…”我拿出一个素净的香囊，递给他。

“香囊中填充的是去岁的艾叶，可防蚊虫叮咬。这是家母所做，应该算不上逾矩吧。

”他果然收下了。这是他为数不多能触碰到的不被约束的母爱。我回头偷看时，

他一改谦谦君子的面具，手足无措的拿着香囊。那神情，像个得了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