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活着的提醒。,左肩被粗糙处理过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张辽给的那罐金创药效果不错,至少没有继续溃烂。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那片筋肉,传递来清晰的痛楚。。日子比辅兵营好了不少,每日两餐,至少有一顿是实实在在的粟米饭团,偶尔能见到油腥。皮甲换成了半新的,配发了一柄制式环首刀,刀身沉手,开刃却有些敷衍。每天都有操练:队列、劈砍、弓弩。张辽练得很狠,用他的话说:“平时多练,是为了让你们在战时能够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是为了战时能够少流血。在雁门,流血通常就意味着死亡。”。他这副身体底子不差,穿越前为了释放社畜的压力练过一阵子格斗,对身体控制和发力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士卒。更特别的是,他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这是他穿越来能够在你争我夺中获取到食物而活下来的关键。当别的兵油子还在偷奸耍滑、抱怨操练太苦时,他已经在琢磨如何用最小的幅度格挡,如何利用腰腿的力量增加劈砍速度,如何在混乱中保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让张辽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同。,刚结束一轮负重奔跑,众人都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张辽走到薛傲身边,丢给他一个皮质水囊:“接着。”,入手沉甸甸的,不是水。“尝尝,马邑的土烧,比上次的裂。”张辽在他旁边坐下,自已也拿出一个。
薛傲拔开塞子 一股辛辣冲鼻的气味涌出。他抿了一口,犹如有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但随即一股暖意扩散开来,驱散了肌肉的酸痛。
“谢了。”他把水囊递回去。
张辽没接,看着他:“你的伤,好利索了?”
“能动刀了。”薛傲活动了下左肩 疼痛让他微微蹙眉,但动作幅度足够。
“那好。”张辽灌了口酒,抹了下嘴,“明天,有趟差事。”
薛傲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郡里来了文书,一支从太原郡往幽州去的商队,在勾注山一带失去了消息,七天了。”张辽的声音压低了些,“那商队 是太原王氏的,车上除了货物,据说还有给幽州某位大人的孝敬。郭司马亲自点了咱们这一队,再配两队骑兵,一共一百二十人,明天一早,进山搜。”
勾注山,薛傲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马邑周边那些起伏的、覆盖着枯黄植被的山峦阴影。那不是善地。山势复杂,沟壑纵横,自古就是马贼、逃兵、乃至零星匈奴流寇藏身的巢穴。去年秋天,一支两百人的官军进去清剿,回来不到一半。
“搜?”薛傲重复了一遍,“还是剿?”
张辽看了他一眼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情况 文书上说是搜救,但郭司马私下交代乐,若遇贼人,格杀勿论,首级记功。货物……尽量追回。”他顿了顿,“王氏的孝敬若丢了,郭司马脸上不好看。”
薛傲明白了,商队的死活或许在其次,那批“孝敬”和可能存在的贼人首级,才是关键,这代表着军工和钱财。
“咱们队打头?”薛傲问。
“嗯,步卒开路,骑兵侧应。”张辽点头,“你眼神好,心思细,走前面,多留神!”
薛傲捏了捏水囊,里面的烈酒晃荡着。他没有问“能不能不去”这种蠢话。这是军令,也是机会。危险和机遇,在这该死的世道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知道了。”他把水囊还给张辽。
张辽接过,两人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望着营地里逐渐点起的篝火,听着远处传来模糊的、带着遍地强调的哼唱。夜色渐浓,寒气重新从地面升起。
次日,辰时三刻。队伍在肃杀的气氛中开出马邑北门。领队的是军司马郭蕴,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老行伍,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扫了一眼集合的队伍,没废话,只挥了挥手:“走!”
薛傲走在步卒队列中前部,紧跟着张辽。他检查了自已的装备:环首刀在腰间,一张一石弓背在身后,箭壶里二十支箭。此外,还有一面简陋的原木盾,用生牛皮粗糙的绷着,聊胜于无。左肩的伤处用麻布紧紧捆扎了几层,动作大时还是会疼,但可以忍耐
出城十里,地貌开始变化。平坦的荒滩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枯草在寒风中伏倒,露出下面灰黄色的土地和嶙峋的岩石。风刮过山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队伍沉默的行进,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金属甲片偶尔碰撞的轻响。斥候前出,骑兵在两翼游弋,气氛越来越凝重。
快到午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马回报:“报!前方山坳有烟,像是有焚烧痕迹!”
郭蕴眼神一厉:“加速!步卒戒备,骑兵散开!”
队伍加快速度,向着冒烟的山坳逼近。空气中开始隐隐传来焦糊的气味,还混杂着一种更令人不安、甜腥的味道。
山坳入口,景象触目惊心。
几辆烧的只剩下焦黑骨架的大车歪斜在地,货物散落一地,多是布匹和陶瓷碎片,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几十具尸体被胡乱堆在一起,浇了油焚烧过,大部分已经碳化扭曲,面目全非,只有少数边缘还能看出人形,保持着临死挣扎的姿态。苍蝇嗡嗡地聚集,贪婪的舔舐着焦尸上的油脂。
“是商队的人。”一个老兵蹲下看了看,脸色难看,“死了至少两天了,看伤口,刀劈斧砍,还有箭伤,东西都被抢光了。”
郭蕴脸色阴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他们进来的这一个口子,是个绝佳的伏击地。
“搜!看看有没有活口,或者贼人留下的痕迹!”郭蕴下令道。
步卒们散开,小心翼翼地在焦尸和废墟中翻找,薛傲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仔细检查着地面。除了杂乱的脚印,他注意到一些车辙印向着山坳深处延伸,但很快消失在乱石中。
“张队率!”薛傲忽然低声喊道。
张辽快步过来:“怎么?”
薛傲指着地面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土地:“你看,这些脚印。”
张辽凝目看去,那片沙土上脚印凌乱,但仔细分辨,能看出一些规律--几处较深的脚印周围,枯草被特意踩平过,而通向旁边一处灌木丛中的痕迹,虽然故意弄乱了,但隐约看得出是朝一个方向去的。
“有人在这里布置过,清理过痕迹,但没弄太干净。”薛傲说,“还有,那堆尸体……太整齐了,如果是仓促杀人抢劫,尸体应该散落各处,不会被特意堆起来烧,这像是……”
“像是个诱饵。”张辽接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故意留下明显痕迹,引人进来查看,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两侧的山梁。
几乎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异变陡生!尖锐的哨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敌袭!敌袭!”
张辽的吼声和弓弦震动的嗡嗡声同时炸响!至少二三十支箭矢从左侧山梁的枯草丛中、岩石后面激射而出,像一片死亡的阴云罩向正在搜查的步卒队伍!
“举盾!结阵!”凄厉的惨叫声和慌乱的吼叫声瞬间充斥山坳,几个反应慢的步卒被箭矢射中,扑倒在地。
薛傲在哨音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向前扑倒,顺势翻滚到一辆烧焦的车架残骸后面。两支箭“夺夺”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尾羽剧烈颤动。他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所有的感官瞬间放大!
敌人来自左侧山梁!人数不少,而且是老手,箭射的很准!
“张辽!带你的人,上左边山梁上看看!把那些放冷箭的杂种揪出来!”郭蕴在后方厉声下令,他已经策马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骑兵开始向山梁下方机动,试图压制。
“跟我上!”张辽的声音依旧稳定,他点了点自已麾下二十个步卒,包括薛傲在内。“散开,举盾,注意隐蔽!”
二十人迅速脱离主队,以松散但互相能够支援的队形,向着左侧山梁开始攀爬。山路陡峭,碎石和枯草很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薛傲左手持盾护住头胸,右手握刀,眼睛像猎犬一样不断扫视着上方。
爬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时,张辽猛地抬手握拳。所有人瞬间停下,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前方三十步外,一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松树下,赫然躺着一具尸体。看衣着,正是商队护卫的样式,面朝下趴着,背上插着一支箭。
“你们两个,去看看。”张辽点了两个人。那两人一左一右,弓着腰,警惕的靠近。到了近前,一人用刀鞘小心地将尸体翻过来--一张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年轻面孔,眼睛圆睁,已经死了。
“死了!是商队的人!”查看的士卒回头喊道。
张辽眉头紧锁,正要下令队伍继续向前搜索时,薛傲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他压低声音急道。
“怎么?”张辽看着他。
薛傲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周围的地面,尸体周围的枯草倒伏得很不自然,像是被人仔细踩踏过,而非挣扎或拖动形成。而且,以那棵松树为中心半径十几步内,几块看似随意散落的大石头,位置有些过于“恰当”了,恰好能挡住来自下方几个主要方向的视线,却又像是留出了射击的缝隙。
“是陷阱!”薛傲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已都没有察觉到的冰冷,“那具尸体是饵,石头后面,草丛里……肯定有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杀!!!”
震天的喊杀声猛地从四周炸响!原本死寂的枯草丛中、岩石后面,瞬间跃起数十道凶悍的身影!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或像抢来的布衣,手里拿着环首刀、长矛、骨朵,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脸上大多裹着布,只露出一双双恶狼般的眼睛。
不是散兵游勇!冲锋时虽然不算严整,但彼此间有简单的呼应,目标明确--直扑张辽这二十人!这群人的人数至少是张辽他们的三四倍!
“结圆阵!背靠背!”张辽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喊杀声。
训练有素的士卒们本能的执行命令,迅速向中心靠拢,盾牌朝外,长矛从缝隙中探出,瞬间形成了一个刺猬般的圆阵。薛傲的位置在圆阵外围,左手边是那个满脸麻子的老兵,右手边是个嘴唇紧抿、脸色发白的少年。
马贼已经冲到二十步内,甚至能看清他们眼中疯狂的光芒。
“弩!”张辽再次下令。
圆阵中仅有的三把臂张弩同时发射!如此近的距离,弩箭威力惊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马贼惨叫都没来及发出,就被强劲的弩箭贯入胸膛,向后栽倒。
但这丝毫没能阻止后面的人,鲜血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马贼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冲锋!
十步!
五步!
“杀!”
圆阵如同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向外猛地扩张!所有步卒同时向前踏出坚实的一步,手中兵器爆发出致命的寒光!长矛突刺,刀锋横斩!
薛傲面对的,是一个手持包铁骨朵的壮硕马贼。对方借着冲势,抡圆了骨朵,带着恶风砸向他的头颅,不能硬接!薛傲左手的木盾斜向上迎去,不是格挡,而是卸力。
“嘭!”
沉重的撞击让木盾剧烈震颤,薛傲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力量侧身,右手的环首刀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撩向对方暴露的肋下!
那马贼反应极快,回手用骨朵的木柄磕向刀刃。
“铛!”火星四溅。
薛傲手腕一转,刀锋贴着木柄下滑,目标直指对方握着骨朵的手指!这一下变招极快,那马贼完全来不及缩手。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四根手指齐根而断,和骨朵一起掉落!薛傲毫不停留,刀锋顺势上抹,精准地划过对方的脖颈!
滚烫的血泉喷涌而出,溅了薛傲满头满脸。他也没看那捂着脖子倒下的马贼,因为另外一个手持草叉的马贼已经从侧面嚎叫着扑来,草叉直刺他的腰肋!
来不及回刀格挡了!薛傲只能猛地拧身,用左臂去挡—“噗嗤!”,草叉尖锐的铁齿刺穿了皮甲,深深扎进了他左臂的肌肉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骨子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着草叉刺入的方向猛地向前一撞,拉近与敌人的距离,同时右手环首刀由上而下,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呃……”那马贼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已肚子的刀柄。薛傲手腕一拧,搅动,然后一脚将对方踹开,肠子和鲜血撒了一地。
“薛傲!退回来!”张辽的吼声传来。
薛傲这才惊觉,自已刚才那一下前冲,已经脱离了圆阵,孤身陷入了三四名马贼的包围中!他左臂还插着把柄草叉,血流如注,右手也沾满了滑腻的血污。
三个马贼面露狞笑,从不同方向逼来。
绝境!
薛傲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冲入肺腑,大脑瞬间异常清醒。他猛地将左臂上插着的草叉拔出,带出一蓬血花,然后将这简陋的武器交到相对完好的右手,左手则握紧了环首刀,双持!
他没有后退 反而向着正面那个看起来最凶狠的马贼冲去!那马贼举刀欲劈,薛傲却突然矮身,右手草叉不是刺,而是猛地横扫对方小腿!马贼猝不及防,被扫中脚踝,身体失衡。
就是现在!薛傲左手刀光一闪,划过对方咽喉。同时,他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就地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侧面看来的一刀,右手草叉顺势向上猛捅,从另一个马贼的下巴处贯穿而入!
第三个马贼的刀已经到了头顶,薛傲翻滚着后退尚未起身,眼看着就要被劈中—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了那马贼的太阳穴!马贼的动作瞬间僵了一下 晃了晃,轰然倒地。
薛傲回头,只见张辽保持着开弓的姿势,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搭箭射向别处。
“退回阵中!”张辽再次吼道。
薛傲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冲回了已经缩小了一些的圆阵。麻子脸老兵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补上了他的位置。
圆阵还在运转,但明显吃力了许多。不断有步卒倒下,圆阵的缺口需要活着的人拼命去填补。尽管张辽依靠个人勇武杀死了不少的马贼,但马贼的人数优势巨大,进攻如同潮水 一波接着一波,他们似乎完全不计伤亡,就是用人命把他们这二十人堆死。
“往崖边退!背靠着悬崖打!”张辽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但他依旧冷静的指挥着。
圆阵开始向着山梁另一侧的陡崖艰难移动。那里地势狭窄,背靠悬崖可以避免西面受敌。
马贼们明显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进攻更加疯狂。他们甚至开始投掷石块,或者几人合力用长矛突刺,想要撕开缺口。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薛傲感觉自已像一架快要散掉的机器,只是机械地挥刀、格挡、闪避。左臂已经完全麻木,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失血过多。右手的虎口早已崩裂,每一次碰撞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还有三十步到崖边。
二十步。
十步—
就在圆阵即将退到崖边,背靠绝地做最后的挣扎时,山梁下方,传来了郭蕴雷霆般的怒吼:“放箭!!!”
不是稀疏的箭矢,而是真正属于军队的、密集的齐射!数十支箭矢如同飞蝗,从下方覆盖抛射而来,目标不只是马贼,而是整个山梁中段—包括了圆阵和马贼交战的核心区域!
“蹲下!护头!”张辽嘶声大吼。
所有还能动的步卒几乎同时放弃了战斗姿态,最大限度的蜷缩身体,举起一切能挡的东西护住要害。
箭雨落下!“噗噗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和惨叫声混成一片,这一次,倒下的马贼远比步卒多得多,只因为他们暴露在外且毫无防备,也没有想到官军会不顾及已经混在一起的自已人。
箭雨只持续了两轮,但效果是毁灭性的。马贼的攻势瞬间瓦解,至少有十几二十人中箭倒地,没死的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骑兵!冲锋!”
马蹄声如闷雷般从山梁下方滚滚而来!四十名养精蓄锐的并州骑兵,如同出闸的猛虎,顺着稍缓的坡地冲上山梁,狠狠地撞进了混乱的马贼队伍中!
战局瞬间逆转。
骑兵的长矛和马刀成了收割生命的镰刀。马贼们再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哭爹喊娘,四散溃逃。骑兵在后面追杀,步卒挣扎的爬起来,给那些受伤未死的马贼补上最后一刀。
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就结束了。
山梁上,一片修罗场。薛傲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染血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他左臂的伤口血肉模糊,草叉造成的刺伤和之前箭伤的崩裂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血还在流,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张辽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踉跄,他的皮甲上多了两道裂口,脸上也溅满来血。他扔给薛傲一个水囊,“喝!”
薛傲接过来,手抖的厉害,拔了两次才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冲下喉咙,稍微压下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你刚才说陷阱,怎么发现的?”张辽在他旁边坐下,喘匀了气,问道。
“地面……还有那些石头。”薛傲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已的,“尸体周围的草,被踩的太整齐了……像是有人特意布置过。那些石头的位置,又太巧了,刚好可以藏人,又能挡住下面的视线……”
张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道:“你小子,不光眼毒,心也够狠。”他指的是薛傲脱离圆阵连杀数人,以及最后双持搏命的那一幕。
薛傲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狠?不狠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这时,郭蕴在几个亲兵的簇拥下策马上来,脸色依旧阴沉。他扫了一眼战场,尤其是那些马贼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清点伤亡,收缴首级和兵器。”郭蕴冷冷下令,“商队的人呢?”
一个骑兵策马上前:“禀司马,山坳深处找到了几个躲藏的,都吓傻了。货物……被抢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烧了。”
郭蕴脸色更黑,啐了一口:“妈的,白跑一趟,还折了人手。”他看了看周围,活着的步卒不到五十人,骑兵也有伤亡。“受伤的,回去领五十钱汤药费。死了的,抚恤三百钱,首级……按斩获记功。”
说完,他调转马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收拾一下,带上能带的,回城!”
队伍开始重新集结。活下来的人默默收拾着同伴的遗体,抬上缴获的少许兵器和那些被割下来的、血淋淋的马贼首级。气氛压抑而沉重。
下山时,薛傲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如血,将整个山梁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枯黄的草地上,鲜血浸润了泥土,变成深褐色的斑块。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着,有些还保持着厮杀时的动作。秃鹫已经开始在天际盘旋。
这就是汉末。没有浪漫,没有侠义,只有最赤裸裸的掠夺、杀戮和死亡。功勋建立在尸骨之上,活着,本身就需要竭尽全力,甚至抛弃了一部分人性。
他摸了摸怀里张辽给的那个小陶罐,金创药已经不多了。又看了看走在队伍前方、背影依旧挺直的张辽。
至少,他活下来了。
至少,他证明了,自已够狠,够毒,够资格在这个炼狱里挣扎下去。
至于那些被割走的、其中可能混杂着无辜流民的首级,那些将成为郭蕴晋升阶梯的“军功”……薛傲的眼神暗了暗。
他无力改变什么,但他记下了,总有一天……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跟上了回城的队伍。马邑城低矮的轮廓,在血色夕阳中渐渐清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