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石坠深潭。，试图构筑清晰的念头，向那片遥远的黑暗虚空传递。“前辈……接下来，我该如何修复经脉？”。、持续的温热感，仿佛冬日里将熄的炭火余温，证明着联系的存在，却无法带来任何光亮与指引。他又“呼喊”了几次，集中全部精神，勉强捕捉到一丝极其模糊的、仿佛穿越了无尽风沙才抵达的波动。，似乎蕴含着一丝关切，一丝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厚重屏障隔绝的无力感。没有清晰的话语，只有混沌的情绪底色。，睁开眼。陋室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他望向西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屋舍与远山。“黑森林……”他低声念出这个从昨夜幻象与印记残留信息中明确的地名，“您在那里。而且……太远了。”
距离，成了横亘在他与唯一指引者之间最现实的鸿沟。昨夜坠崖时那惊心动魄的跨界连接，是生死间的奇迹，不可复现。他清晰地认识到：在抵达那片传说中的墨绿色森林之前，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已，还有腰间这枚似乎藏着更多秘密的母亲玉佩。
但第一步，是活下去，并在这宗门内立足。
他换好灰袍，将代表“外门记名”的冰冷玉牌挂好。玉牌触感粗糙，边缘还有些扎手，与昔日温润的内门身份玉牌天差地别。
推门而出，晨雾未散，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在他那双泛着淡银光泽的眼中，呈现出比以往清晰数倍的脉络。他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几个正在清扫石阶的外门弟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疲倦与麻木的灰色气机，以及他们体内灵力运转时滞涩不畅的节点。
这就是“洞察”之力赋予他的全新视野——并非直接提升战力，而是让他开始“看见”世界的另一层纹理，能量的流动，人心的底色，乃至万物细微的“破绽”。这能力目前还很微弱，但无疑是他绝境中窥见的第一缕曙光。
他径直走向宗门坊市。这里是低阶弟子交换资源、获取信息最嘈杂的地方。往日他作为内门天才，自有渠道获取精纯资源，对这里不屑一顾。如今，这里成了他可能找到一线生机的地方。
坊市喧嚣，摊位杂乱。林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他的“视野”里，大多数摊位上的药草、矿石都灵气黯淡，交织着劣质与虚假的“气机”。偶尔有几件真货，其灵气流转的“线”也粗浅紊乱。
忽然，他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眼神闪烁的炼气后期弟子，摊子上摆着几块黑黢黢的“玄铁矿石”，标价不菲，旁边还零散放着几株看似萎靡的“雾隐草”。
吸引林森目光的，不是矿石，而是那几株雾隐草。在旁人看来，它们灵气微弱，叶片残缺，毫不起眼。但在林森眼中，这几株草的根部，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精纯坚韧的乳白色气机线，这线与它们表面衰败的“气机”截然不同，更与摊主身上那虚浮躁动的“气机”毫无关联。而且，这几缕乳白气机，隐隐与摊位下方一块垫着兽皮的、不起眼的灰褐色石头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位师兄，看中这玄铁了？好眼力！这可是从黑沼泽深处挖出来的，蕴含一丝阴煞之气，炼制阴寒法器再好不过！”摊主立刻热情招呼，唾沫横飞。
林森没看矿石，伸手拿起一株雾隐草，指尖拂过残缺的叶片，感受着那缕乳白气机透过指尖传来的微弱清凉，驱散了他经脉中一丝隐痛。他抬头，看向摊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落魄者的犹豫和渴望。
“玄铁……我买不起。”他声音有些干涩，指了指雾隐草，“这几株草，看样子快死了，便宜点，卖给我吧。我……我想试试能不能救活，练练手。”
摊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狡黠。果然是个穷疯了的破落户，连这种垃圾都当宝。“师弟啊，这你可看走眼了！这可不是普通雾隐草，是变异的‘墨影兰’幼苗！只是现在没显形罢了！看你诚心，一株算你五块灵石！”
墨影兰？林森心中冷笑，那至少是二阶灵草，价值上百灵石，岂是这般模样。但他脸上犹豫更甚，摩挲着那株草，又看了看其他几株，似乎在艰难抉择。同时，他“视野”余光牢牢锁定着摊主。当他提到“墨影兰”时，摊主胸口膻中穴附近，那代表心虚与谎言的暗黄色气机明显紊乱了一下。
“五块……太贵了。”林森放下草，叹了口气，转身欲走，脚步却有些拖沓。
“哎！别走啊师弟！”摊主连忙叫住，一副肉痛模样，“三块！三块一株！就当交个朋友！”
林森停步，回头，脸上挣扎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储物袋，倒出九块下品灵石——假装这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当。
“我只有九块，买三株。”他将灵石递过去。
摊主一把抓过灵石，生怕他反悔，快速将三株最“萎靡”的雾隐草塞给他：“成交！师弟好眼光！”
林森接过草，没再多言，转身没入人群。走出十几丈后，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靠在墙上，这才轻轻吐了口气。刚才的表演和持续开启“洞察”，消耗了他本就微弱的精神力。
他低头看着手中三株草，眼中银芒微闪。他集中精神，尝试引动灵魂深处那与冰蓝印记相连的，最为本源的感知力——那是“灵觉”的微光。指尖仿佛汇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源自灵魂本身的清凉意蕴，小心翼翼地点在草根那缕乳白气机线上。
仿佛春雪消融，草株表面那层衰败的灰色气机迅速褪去，三株原本蔫头耷脑的“雾隐草”骤然挺立，叶片舒展开来，呈现出一种内敛的玉白色光泽，更有一股精纯的草木生机散发出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玉髓草。真正的名字。一阶上品灵草，对于温养经脉、稳固神魂有不错的效果，市价至少三十灵石一株。那摊主不识货，只当是沾染了驳杂灵气的变异失败品。
林森小心翼翼地将三株玉髓草收好。九块灵石变九十块，这是一个开始。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洞察”之力在鉴宝和识人上的巨大价值。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灰褐色石头，那石头恐怕也不简单。但当时不能再进一步引起摊主怀疑。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正思忖间，巷口光线一暗。
三个人影走了进来，堵住了出口。为首之人，锦衣玉带，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柳风。他身旁，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苏婉，以及另一个表情淡漠、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青年弟子。
“林师弟，真是巧啊。”柳风开口，声音温和，目光却像打量货物般扫过林森和他手中的草，“听说你昨日在执事堂，很是‘提点’了李管事一番？本事见长。”
苏婉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不敢看林森。
林森站直身体，将玉髓草收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泛着淡银的眼眸，平静地迎向柳风。在他的“视野”中，柳风周身灵力流转顺畅明亮，确是天资卓越，但其情绪气机却透着一股粉饰过的虚伪桃红色，与眼神深处的冰冷算计形成刺眼反差。苏婉身上则是混乱的灰败、愧疚与恐惧交织。而那个陌生青年，气息最为凝实晦涩，竟已是筑基中期，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煞气。
“柳师兄说笑了。”林森语气平淡，“李管事体恤同门，自愿与我交换丹药，何来提点之说。”
柳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灵压微微散开：“林师弟，同门一场，见你如今境遇，为兄也甚是不忍。这样吧，你手中那几株草，虽不值什么，但看你急需灵石，我出双倍价钱买了，如何？也算帮你一把。”他话语亲切，暗地里却施加灵压如细针般刺向林森，若是林森承受不住当场出丑甚至受伤，也只能算他“修为不济”，与柳风无关。若是寻常道基受损的弟子，此刻早已呼吸不畅，心智迷失。
林森却仿佛毫无所觉。那灵压落在他身上，竟被他周身一层极淡的、源自玉佩的润泽微光和灵魂深处印记的冰冷波动无声消弭。他甚至还微微歪了下头，看向柳风腰间一块灵气盎然的碧绿玉佩。
“柳师兄的‘凝神佩’果然不凡，灵力温养得如此精纯。”林森忽然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一丝旧日里探讨功法时的随意，“只是……佩中那缕‘寒蛛丝’的阴气，与师兄主修的《烈阳功》似乎略有冲突，长此以往，恐于手少阳三焦经有碍，午夜修炼时，关冲穴可有刺痛？”
柳风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他修炼时关冲穴确有隐痛，咨询过长老也只说是功法激进所致，从未与人细说！这林森……如何得知？还精准点出“寒蛛丝”？那是他秘密融入玉佩，用以在关键时刻阴人的手段！
苏婉也愕然抬头，看向林森，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那一直沉默的冷峻青年，眼中陡然爆出一抹精光，身上煞气微微升腾，锁定了林森。
巷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林森却似毫无所觉，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修炼小问题。他甚至还对柳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柳师兄的好意，师弟心领了。这点微末之物，还是不劳师兄破费了。”
说完，他竟径直朝着被三人堵住的巷口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
柳风脸色变幻，青红交加，那冷峻青年踏前半步，气势欲发。
就在此时，林森怀中的母亲玉佩，微不可察地温热了一瞬。他脚步未停，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冷峻青年握剑的手，开口道：“这位师兄，剑气凌厉，杀伐果断。不过，肺脉旧伤未愈，强行催动‘庚金剑气’，易伤本源。”
冷峻青年身体猛地一震，蓄势待发的气势竟是一滞，眼中闪过骇然。他早年确因任务肺脉受损，一直是隐秘！
趁此间隙，林森已从三人身旁走过，肩膀几乎擦到僵立的柳风。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巷口，柳风才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怎么知道的？！”
冷峻青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震惊，沉声道：“他眼中有银芒……不是灵力。是别的东西。而且，”他看向林森消失的方向，“他刚才，完全没受你灵压影响。”
苏婉脸色更白，看着空荡的巷口，心中那复杂的悔恨与恐惧，如藤蔓般疯狂滋生。他……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
远离坊市，林森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同时催动玉佩微光抵御灵压，维持“洞察”看穿三人虚实弱点，并出言震慑，几乎耗尽了他昨夜积蓄的所有力量。
但他眼神依旧明亮。他找到了在失去云璃实时指引后，于这虎狼环伺的宗门内存身的第一条法则：信息，即是力量。洞察弱点，方可四两拨千斤。
他回到小院，服下一株玉髓草。清凉的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破损的经脉，精神力也恢复了一些。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极西方向，一片只用粗犷笔墨勾勒出的、涂成黑色的区域旁，那里有三小字：黑森林。
路途漫长，危机四伏。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身家，踏出山门都是奢望。
但目标从未如此清晰。
他需要资源，需要快速提升实力，需要一切能帮助他穿越险阻、抵达那片黑色森林的东西。
林森收起地图，目光投向窗外宗门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是内门弟子和韩琦、柳风等人活跃的地方。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资源，总是稀缺的。”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来，得想办法，让‘资源’主动流向我这边才行。”
窗外的光，将他半边脸庞映亮，另外半边，隐于阴影之中。眸底那点银芒，在阴影里微微闪烁，冷静地筹划着，如何在这棋盘上，落下自已的第一颗子。
夜半，暗访
油灯已熄，林森正在黑暗中调息，适应着新生的洞察之力对周身环境的细微感知。
忽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声融为一体的落地声。
林森瞬间睁眼，银芒在瞳中一闪而逝，全身肌肉绷紧，却没有动。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不是明面的厮杀，而是规则阴影下的獠牙。
“吱呀——”
门闩被一道巧劲震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屋内，没有半点声息。来人修为至少在筑基初期，行动间气息完全收敛，若非林森早有警觉且洞察力非凡，根本发现不了。
黑影没有靠近床铺，而是径直走到门边。只听“夺”的一声轻响，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深深钉入门板。匕首下，压着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符。
做完这一切，黑影毫不停留，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走，融入夜色。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林森又等了半盏茶时间，确认对方真的离开，才缓缓起身。他没有去点灯，眼中银芒微亮，在黑暗中视物如常。
走到门边，他先以洞察之力细细探查匕首和玉符。匕首淬有剧毒，触之即死，但并无其他机关。玉符则是一枚一次性的留音符，没有追踪或触发类法术。
他小心地用布包住手，取下玉符，注入一丝微弱的灵觉。
一个经过处理、分辨不出原本音色的沙哑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绝灵渊下没死，是你运气。待在宗门，你还能多活几天。若敢踏出山门一步，意外随时会重演。好好当你的废人，还能苟延残喘。”
声音冷漠，充满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森面无表情地听完，将玉符和匕首都用布包好，收入储物袋的角落。
他走回床边坐下，眼神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这不是简单的恐吓，而是一道精准的选择题，或者说，一个陷阱。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恐吓与限制：用死亡威胁逼他不敢离开宗门，也就断绝了他寻找机缘、恢复实力的可能。
诱使犯错：如果他因为恐惧或愤怒，跑去刑堂举报，空口无凭，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诬告同门”。在宗门规则下，他毫无胜算。
制造“合理”的击杀机会：如果他们真想杀他，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逼他主动离开宗门这个“安全区”。一旦他踏出山门，无论是因为恐惧逃亡，还是被这威胁刺激得失去理智，他们都可以在“规则外”轻松解决他，再次制造“意外”。
“想让我自已走出安全范围么？”林森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你们比我更忌惮宗门的规矩。”
这反而证实了他的判断——宗门铁律是有效的。对方不敢在门内动手，只能用这种阴损的手段。
那么，他的应对就很清晰了：
绝不能表现出恐惧或慌乱，更不能去举报。
必须留在宗门，但并非苟延残喘，而是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准备好一切，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离开的方式必须绝对隐秘，绝不能让他们提前察觉，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在宗门外围堵截杀。
“西行……”林森望向西方窗外的夜空，目光穿过层层屋舍，仿佛看到了那片遥远的黑色森林，“看来，得加快准备了。”
对方越是想逼他困死在这里，他越是要尽快破局而出。
破局的关键，就在于黑森林，在于灵魂印记指引的那条路。
他重新盘膝坐下，开始更仔细地筹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如何获取更多必要的资源？
如何选择隐秘地离开？
如何应对可能的各种意外……
夜色更深，小屋内静寂无声。但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然在规则与死亡的边缘，悄然展开。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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