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奇小说 > > 掌心诀萧彻龙九九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最新更新小说掌心诀(萧彻龙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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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诀》是网络作者“无限召唤师”创作的古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萧彻龙九九,详情概述:龙九九,萧彻是著名作者无限召唤师成名小说作品《掌心诀》中的主人翁,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那么龙九九,萧彻的结局如何呢,我们继续往下看“掌心诀”
主角:萧彻,龙九九 更新:2026-02-20 14:5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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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她以盲眼玄女之姿归来,掐指算尽天下事,
却算不出自己为他跳动的那颗凡心。第一章 盲眼摸骨一大雪封了三天三夜,
边关小镇青泥口的路面冻得铁硬。龙九九的摊子支在镇西老槐树下,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
桌上搁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头躺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她坐在北风里,
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一条二指宽的黑布带子缠住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街上连条野狗都没有。“算命!摸骨!一卦十文,不准不要钱!
”龙九九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喊完她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嘴里嘟囔:“这鬼天气,再不开张,今天连碗热汤都喝不上。
”话音刚落,雪地里响起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五六个汉子从街角拐过来,为首那个敞着棉袄,
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手里拎着根手腕粗的哨棒,往雪地上一杵,溅起一蓬雪。“哟,
瞎婆子,还在这儿摆摊呢?”龙九九脸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笑:“郑三爷,
今儿怎么有空上街转转?年前欠我那二百文,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郑三把哨棒往她桌上重重一砸,那三枚铜钱跳起来,叮叮当当滚进雪地里。“结账?
”他俯下身,凑近龙九九的脸,“你个瞎子,连老子是谁都看不见,还敢要账?
”他身后几个汉子哄笑起来。龙九九没动,脸上的笑也没变:“三爷说笑了。我眼瞎,
心不瞎。三爷左眉有道疤,是去年赌钱输了赖账叫人砍的;右手指缺半截,
是偷人家婆娘被打断的;身上有股子猪油味,
今早肯定在王家肉铺顺了块肥肉——”“放你娘的屁!”郑三一巴掌拍在桌上,
震得木桌吱呀作响。他伸手就要去揪龙九九的领子,手伸到半空,
却对上那条黑布带子底下似笑非笑的脸,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手停在半空,
改成指着她鼻子骂:“少给老子装神弄鬼!今儿你要是算不准,老子砸了你的摊子!
”龙九九慢慢站起来,比郑三矮了半头,气势却半点不输。她抬起手,
露出一截白得不像边关人的手腕:“三爷要算?行啊。摸骨,一卦十文。先交钱。
”郑三往地上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摔在桌上:“算!给老子算算,
老子今天能不能发财!”龙九九没急着拿钱。她伸出手:“手。”郑三把手伸过去,
粗粝得像树皮。龙九九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虎口,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掌骨往上摸,指节、手腕、小臂……动作很慢,像是在读一卷看不见的字。
郑三不耐烦了:“好了没有?”龙九九松开手,退后一步,忽然笑了。“三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您印堂发黑,今日不仅有血光之灾。
而且——”她顿了顿,脸转向郑三身后,那条黑布带子对着的方向,
正好是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地方。“您昨夜在城东偷的那锭银子,
此刻正在您身后那位大人的靴子里。”郑三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杂物堆后头,
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二那人身量极高,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身后跟着两个劲装打扮的随从,腰里别着刀,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郑三的哨棒刚抬起来,那玄衣人还没动,他身后一个随从已经蹿出来,一脚踹在郑三胸口。
郑三像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砸在雪地里,滚了三滚,啃了满嘴的雪。“瞎了你的狗眼!
”那随从踩住郑三的脸,弯腰从他靴筒里一摸,果然摸出一锭约莫五两重的银子,托在掌心,
转身走回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大人。”玄衣人没接,也没看那银子。
他的目光越过跪着的随从,越过趴在地上哎哟叫唤的郑三,越过那张破木桌,
落在桌后那个盲眼女子身上。龙九九站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挂着,
但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袖口。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她的脸。
脚步声响起。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不紧不慢。龙九九的耳朵动了动。三步,两步,
一步——那人停在她桌前,距离不过三尺。一股极淡的松雪香气飘过来,
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你怎知他偷了银子?”声音低沉,冷得像这数九寒天的风。
龙九九没急着答话。她把桌上那几个铜板慢慢收进袖子里,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
这才抬起头,脸朝着声音的方向,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大人,
您挡着我做生意了。”沉默。空气像冻住了。郑三趴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了。
他带来的那几个汉子早就跑得没影。两个随从对视一眼,手按在刀柄上,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就把这不知死活的瞎婆子拿下。那玄衣人却忽然笑了一声。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
足有十两,轻轻放在桌上。金子落在朽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算我,”他说,
“何时死。”龙九九没动。风吹过,她额前几缕碎发被吹起来,
露出黑布带子边缘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她慢慢抬起手,伸向那锭金子。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停住。她改了方向,朝前伸了伸:“手。”玄衣人没动。
龙九九也不急,就那么伸着手等着。良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悬在她面前。
龙九九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住了。他的掌心中央,
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红色印记。不像是胎记,也不像是伤疤。
那纹路……那是——龙九九的手指微微发抖。五年前,大雪夜,边关乱葬岗。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死人堆里,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毒血乌黑。
她用自己的心口血混着符灰,在他掌心画下一道“回春符”,那是傩隐山的禁术,以命续命。
画完那道符,她当场呕血昏迷,被随后追来的师兄抓了回去。那一年,她十三岁。
龙九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的指尖在那道印记上轻轻划过,
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带着那副市侩的笑:“大人这手骨……”“如何?”“好骨相。
”龙九九松开手,退后一步,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掌骨厚实,
主贵;指节修长,主寿。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下来:“大人杀孽太重,
掌中血气凝而不散。若无高人护持,活不过明年今日。”“放肆!”身后那随从噌地拔出刀,
雪亮的刀光映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玄衣人抬起手,制止了随从。他看着龙九九,
目光从她那条黑布带子移到她微微发白的指尖,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的袖口上。
“你叫什么名字?”“贱名,不值一提。”龙九九退后一步,开始收摊,“大人若是算完了,
请回吧。金子我收了,话我也说了。信不信由您。”她动作很快,
三两下把铜钱、木签收进包袱里,扛起就走。走出三步,身后那冷冽的声音又响起:“等等。
”龙九九脚步一顿。“你方才说,”那声音不紧不慢,“他那银子,在本王靴子里。”王爷?
龙九九眼皮跳了一下。“你既看不见,怎知本王穿着靴子?又怎知那银子在本王靴中?
”风忽然停了。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龙九九背对着他,肩上的包袱往下滑了滑。
她没回头,声音淡淡:“大人,我眼瞎,心不瞎。”说完,她抬脚就走,走得又快又急,
三拐两拐消失在巷子里。三雪还在下。玄衣人——镇北王世子萧彻,站在原地,
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久久没动。“世子,”那踹人的随从凑上来,压低声音,
“要不要属下去查查这瞎婆子的底细?”萧彻没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块淡红色的印记在雪光里泛着微微的光。从他有记忆起这块印记就在,太医说这是胎记,
不足为奇。可他总觉得不是。尤其是刚才,那盲女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瞬间,
他分明感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世子?”萧彻收回手,握紧。
“查。”他转身,玄色大氅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线:“另外,把地上那东西带走。
”那随从低头一看,郑三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是!”巷子深处,
龙九九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的手还在抖。五年前她偷偷下山,在乱葬岗救了那个人,
用的是师门禁术。回山之后,师兄发现她灵力大损,追问之下,她撒谎说是练功走火入魔。
她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以为那个被她救的人,早该死在五年前的追杀里。
可他不仅活着,还成了王爷。还带着她那一半的心——那道“回春符”是以她心头精血所绘,
等同于把她半条命留在了他掌心。龙九九抬起手,按住自己心口。那里,
本该有一颗完整的心在跳动。可五年前,她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百里追,
亲手用一把乌金匕首剜开了她的胸膛。“师妹,”他那时笑得还是那么温柔,
眼里却满是疯狂,“你不懂。心长在你身上是浪费,只有放在她身上,才能救我最爱的人。
”血流了一地。她被扔下万丈悬崖。天可怜见,她没死成,被崖底采药老人救了。瞎了双眼,
没了心脏,却意外觉醒了“心眼”和“全知之瞳”——她能看见因果线,
能看见世间一切气的流动。只是,没了心,她活不过十年。龙九九慢慢直起身,
把那锭金子从怀里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金子的成色很好,底下刻着一个“萧”字。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泛红。“萧彻……”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五年前她救他一命,他用这锭金子来算命。五年后她找他要回自己的心,他给吗?
龙九九把金子收好,拍了拍身上的雪,重新系紧眼上的黑布带子。京城。她那个好师兄,
如今应该正搂着他的白月光,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吧?可惜啊可惜——龙九九踩着雪,
一步一步往自己那间破屋走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声音飘散在风雪里:“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风雪越来越大,渐渐吞没了那道单薄的身影。远处,城门口,
萧彻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茫茫雪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他收回目光,
一夹马腹,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掌心的印记隐隐发烫。
第二章 鬼婴夜啼一龙九九回到她那间破屋时,天已经黑透了。说是屋,
其实就是倚着城墙根搭的半个窝棚,四面漏风,顶上的茅草被雪压塌了半边。她摸黑钻进屋,
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了油灯。豆大的火苗晃了晃,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屋里就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床薄得透光的棉被,墙角堆着几捆干柴。龙九九把包袱扔在床上,
坐在床沿,解下那条黑布带子。灯下,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极黑,
眼白处却隐隐透着诡异的淡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眼底缓缓流动。
若是有人此刻看见,定会以为见了鬼怪。龙九九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眼角。
五年前坠崖,她被崖底尖锐的树枝刺穿双眼,本该彻底失明。
可不知是因祸得福还是那“天愈之心”残留的碎片作祟,她不仅活了下来,
还觉醒了“心眼”——能看见世间一切气的流动,能看见人与物身上的因果线。
只是这双眼睛,再不能示于人前。她从怀里摸出那锭金子,对着油灯看了半晌。
金子底部那个“萧”字在火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萧——大晟朝国姓。当今圣上只有一弟,
封镇北王,常年驻守边关,膝下一子,名彻,袭世子位。龙九九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
乱葬岗,死人堆,满地的血把雪染成黑色。她本是偷偷溜下山玩耍,却撞见一场追杀。
那些黑衣人杀光了所有人,唯独漏了一个——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子,躺在尸堆里,
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毒血乌黑,人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那双眼睛,即使濒死也亮得惊人,
像狼崽子似的盯着她,带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求生的渴望。她蹲下来,
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污。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不过十七八岁,眉骨高耸,薄唇紧抿,
即便昏迷也透着一股狠厉。她的手顿了顿,然后做了一个让后来后悔了五年的决定。“啪。
”龙九九把金子拍在桌上,深吸一口气。“龙问心啊龙问心,”她对着自己说,
“你救他一次是心软,救他两次就是蠢了。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她站起身,
从床底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一张泛黄的符纸和半截断掉的乌金匕首。
符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傩隐山的山徽。匕首上刻着一个字:追。百里追。
她那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傩隐山新任掌门,五年前亲手剜她心的那个人。
龙九九盯着那个“追”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匕首收起来,重新塞回床底。不急。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如今空荡荡的,但自从今天触碰到萧彻掌心的“心印”,
她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体内缓缓游走。那是她自己的心。虽然只剩碎片,
虽然在别人体内温养了五年,但终究是她的。得想办法拿回来。可怎么拿?
总不能直接说“王爷,你掌心里那玩意儿是我的心,还给我”?龙九九揉了揉眉心。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拍门声:“龙姑娘!龙姑娘在吗!
”她飞快地系上黑布带子,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围着围裙,满手的面粉,
是隔壁包子铺的赵婶。赵婶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龙、龙姑娘,你快去看看!
王家出事了!出大事了!”“王家?哪个王家?”“就、就城东卖豆腐的王老憨家!
他家那刚满月的娃儿,昨夜突然哭个不停,今早一家人全、全……”赵婶说到这儿,
牙齿打颤,说不下去了。龙九九眉头一皱:“全怎么了?”“全死了!
”二龙九九跟着赵婶赶到城东时,王老憨家那间豆腐坊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鼻子里立刻钻进一股怪异的味道——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腥甜,混着烧焦的纸灰气息。门口站着几个衙役,拦着不让进。
龙九九踮着脚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得清清楚楚:屋子里躺着四具尸体——王老憨、他婆娘、他老娘、还有那个刚满月的婴儿。
四具尸体上都缠绕着一缕缕黑气,尤其是那婴儿,浑身上下被黑气裹得严严实实,
像一条条蠕动的黑蛇。龙九九瞳孔猛地一缩。那黑气的纹路……是“魇童术”!“让开让开!
仵作来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提着箱子挤进去,蹲下验尸。人群议论纷纷:“听说是瘟疫!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全死了!”“那娃儿哭了一夜,那哭声瘆人啊,
我家离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不是嘛,我老婆吓得一宿没睡,
说那哭声不像人哭,像猫叫春……”龙九九没听这些。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黑气——准确地说,盯着那婴儿身上的黑气。那些黑气在缓缓蠕动,
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往婴儿七窍里钻。忽然,那婴儿睁开了眼。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那婴儿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全是黑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它咧开嘴,
发出一声啼哭——“哇——”那哭声尖锐刺耳,像针扎进耳膜。人群哗然散开,
几个胆小的当场瘫软坐在地上。龙九九却一步上前,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抱那婴儿。
“你疯了!”赵婶一把拉住她,“那娃儿死了!诈尸了!”“没死。”龙九九甩开她的手,
把那婴儿抱起来。入手冰凉,像抱着一块冰。那婴儿在她怀里剧烈挣扎,哭声越发凄厉,
嘴里的黑气一股股往外冒。龙九九抬手按住它的天灵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
在它眉心虚虚一划——“破!”一道无形的气流从她指尖激荡而出,那婴儿浑身一震,
哭声戛然而止,眼睛里的黑色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正常婴儿的澄澈。它眨了眨眼,
打了个哈欠,居然睡着了。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龙九九,像看怪物。
龙九九没理会那些目光。她把婴儿递给赵婶:“喂点米汤,别喂奶,它胃里有东西。
”赵婶机械地接过孩子,浑身发抖:“龙、龙姑娘,这到底……”话没说完,
人群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人群慌忙闪开,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萧彻。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那个盲眼女子,
看见她怀里抱着的婴儿,看见她苍白的脸上那几滴溅上的黑血。“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随从——白日里踹郑三那个——立刻上前,跟衙役嘀咕了几句。衙役连连点头,
小跑过来禀报:“启禀世子,王老憨一家昨夜暴毙,仵作怀疑是瘟疫,
正、正准备报备……”“瘟疫?”萧彻看着龙九九,“你说。
”龙九九把那睡着的婴儿还给赵婶,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说:“不是瘟疫。
”“那是什么?”“我说是邪术,您信吗?”萧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龙九九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王老憨一家四口,大人小孩都有,若是瘟疫,
总该有个先后,有个轻重。可您看,这四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
时辰也差不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在同一时间,被同一种东西杀死的。
”仵作老头不服气了:“你这瞎婆子懂什么?我验了三十年尸,
这分明是急性瘟疫的症状——七窍流血,浑身青紫……”龙九九打断他:“您再仔细看看,
他们七窍流出来的,是血吗?”仵作一愣,蹲下来仔细查看。片刻后,
他的脸色变了:“这……这不是血……”那从死者七窍流出来的东西,已经冻成了冰碴子,
但细看之下,颜色发黑发绿,隐隐有一股腥臭味,绝不是血该有的样子。
萧彻盯着龙九九:“你知道是什么?”龙九九沉默了一瞬。她当然知道。
那是“魇童术”的反噬之力——用夭折婴儿炼成的邪术,
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喂养七七四十九日,练成后可操控婴灵害人。可若施术不当,
或婴灵反噬,便会化作厉鬼,杀死方圆百步内所有的幼儿及其家人。她那个好师兄百里追,
最擅此道。可这话能说吗?“我猜的。”她面不改色,“我摸骨算命,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这种死法,我见过一次——十年前,我老家隔壁村,也是这样,一家子一夜死绝。
后来请了个道士来看,说是有人养小鬼反噬。”萧彻看着她,目光幽深。“你老家在哪儿?
”“关内,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龙九九。”“姓龙?
”萧彻眉头微动,“这个姓不多见。”龙九九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穷人家的贱名,
随便起的。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这大冷天的……”“且慢。”萧彻抬手拦住她,
“王老憨一家死因未明,你既然懂这些,这几日就留在衙门,协助调查。
”龙九九愣了一下:“大人,我只是个算命的……”“算命也是本事。”萧彻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你不愿?”龙九九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她发现这人挺有意思——嘴上说着“协助调查”,眼里写着的却是“你不对劲,我看住你”。
行吧。“大人既然抬举,小女子敢不从命?”她弯腰行了个礼,动作夸张得像唱戏,
“只是大人,这协助调查,管饭不?”萧彻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管。”三当晚,
龙九九被安置在衙门后院的厢房里。屋子不大,但比她那个窝棚强多了——有炭盆,有热炕,
桌上还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龙九九坐下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对着窗户方向说:“外头冷,进来喝杯热茶?”窗户外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声轻笑。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正是白日里踹郑三那个随从。他二十出头,浓眉大眼,
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龙姑娘好耳力。”“我这双眼睛不中用,耳朵要是再不灵,
早饿死了。”龙九九给他倒了杯茶,“大人派你来盯着我?”那随从咳嗽一声:“不是盯着,
是保护。世子说了,龙姑娘是重要证人,不能出事。”“哦。”龙九九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属下萧九,世子亲兵。”“萧九?”龙九九笑了,“我叫九九,你叫九,
咱俩还挺有缘。”萧九挠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龙九九也不为难他,自顾自吃饭。
吃到一半,忽然问:“你们世子,今年多大?”萧九一愣:“世子今年二十三。”二十三。
五年前他十八。对得上。“他掌心里那块红印,是怎么来的?
”萧九脸色微变:“你怎知……”“摸骨摸到的。”龙九九面不改色,“那印记有些古怪,
不像是胎记。”萧九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在军中也不是秘密。五年前,
世子带兵追击北狄,中了埋伏,全军覆没。等援军找到他时,他躺在死人堆里,浑身是伤,
只剩一口气。军医说他活不过三天,可他愣是挺过来了。醒来之后,掌心就多了这块印子。
太医说是尸毒留下的,不碍事。”龙九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那你们世子,
可记得是谁救的他?”萧九摇头:“世子说,他昏迷前只看见一个穿灰袄的小姑娘,
脸看不清,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已经在军营里。”穿灰袄的小姑娘。
龙九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忽然有点想笑。五年了。
他果然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也好。不记得才好。“龙姑娘?”萧九见她发呆,试探着问。
“没事。”龙九九放下筷子,“吃好了,你回去吧,告诉你们世子,我不会跑。
”萧九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龙姑娘,今儿在王家,你是怎么让那娃儿停下来的?
那哭声响得,我们几个大男人都瘆得慌。”龙九九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声音懒懒的:“哄孩子呗。哭了就拍拍,拍一拍就好了。”萧九不信,可见她不愿多说,
只好退出去,带上门。屋里安静下来。龙九九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虚空。她刚才没说实话。
那婴儿之所以哭,是因为它体内残留着一缕“魇童术”的邪气。她以指尖逼出那邪气时,
分明看见那邪气里藏着一个极淡的符文——那是傩隐山的独门印记。百里追。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五年。她以为要等入京才能找到他的踪迹。没想到,
在这偏远的边关小镇,居然出现了傩隐山的邪术。是他亲自来了?还是他收了徒弟,
把邪术外传?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她离复仇,又近了一步。四子时。
龙九九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来,黑布带子下的双眼死死盯着窗户方向。窗外,
隐隐约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那哭声极轻,极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近在咫尺。
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龙九九翻身下床,拉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那哭声却更清晰了——从院墙外传来,飘飘忽忽,忽东忽西。
她闭上眼,“心眼”大开。一瞬间,世界变了模样。月光不再是月光,
而是一片流动的银色气海。房屋、树木、积雪,都笼罩在不同颜色的气里。而院墙外,
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缓缓向这边移动。那黑气里,裹着七八个婴儿的虚影。
它们或哭或笑,或爬或滚,每一个身上都缠着铁链似的黑线,黑线的另一端,
伸向黑暗中看不见的远方。龙九九的指甲掐进掌心。这是“百婴阵”。百里追那个疯子,
他居然在练这种禁术——以九十九个婴儿的魂魄为引,炼制一件足以撼动国运的邪器。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却猛地撞上一堵人墙。萧彻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身玄色劲装,
显然是没睡。他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去哪儿?”“你没听见?”龙九九急道,
“婴儿的哭声!”萧彻皱眉:“什么哭声?”龙九九一愣。
她看向萧彻身后——萧九和另外两个亲兵也出来了,一个个揉着眼睛,茫然四顾。
他们都没听见?她再凝神细听,那哭声还在,飘飘忽忽,比方才更近了些。只有她能听见。
龙九九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婴灵,这是冲着她来的。
它们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天愈之心”的气息,那是天下邪物最觊觎的至宝。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哦,做梦,梦到有娃儿哭。
大人您大半夜不睡觉,站我院子里干什么?”萧彻看着她,目光幽深得不见底。
“你也睡不着?”“认床。”龙九九打了个哈欠,“这炕太硬,不如我那个窝棚睡着舒服。
大人要是没事,我回去继续认了?”她转身要走,萧彻忽然开口:“龙九九。”她脚步一顿。
“你到底是什么人?”月光下,萧彻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白日里,你隔着三十步,能听见郑三偷银子,
能知道银子在本王靴子里——你说你是听出来的。好,本王信。”“可今夜,
满院子的人都没听见婴儿哭,只有你听见了。你还说你是听出来的?”龙九九背对着他,
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转过身,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大人,您不是让我协助调查吗?
我这就去查。等查出来了,再告诉您我是什么人。”说完,她推开院门,走进那片月光里。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世子,”萧九凑上来,
“要不要跟上去?”萧彻没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块淡红色的印记,
此刻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跟。”他一挥手,身影掠出院子,
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月光下,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街道,
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城外的雪地里,那团黑气裹着七八个婴灵的虚影,正在等着什么。
而在更远的地方,黑暗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找到了……”那声音沙哑而低沉,
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那颗心……果然没死。”第三章 乱葬岗一龙九九走得很快。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那些婴灵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是诱饵,是陷阱。
幕后那人既然能布下“百婴阵”,就绝不是她能硬碰硬的对手——她现在没有心,
灵力十不存一,真打起来,未必能赢。可她必须去。不是因为蠢,不是因为冲动。
是因为那些婴灵身上,每一根黑线都连着傩隐山的符文。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东西,
是师父一笔一划教她的东西。那个欺师灭祖的畜生,用她师门的秘术,
杀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孩子。她要是能装作看不见,她还是龙问心吗?夜风很冷,
刮在脸上像刀子。龙九九沿着城墙根往东走,脚下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她没点火把,
也用不着——心眼一开,天地万物在她眼里都是流动的气,比光天化日看得还清楚。
城东门外三里,是一片乱葬岗。
这地方埋的都是些无主孤魂——流放的囚犯、战死的穷兵、冻死的乞丐。一口薄皮棺材,
一张草席,往坑里一扔,填上土,立块木牌都算奢侈。龙九九站在乱葬岗边缘,
望着眼前那片黑气弥漫的坟地。那些婴灵就在里面。七团小小的黑影,在坟堆之间爬来爬去,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啃食不知什么东西。它们身上的黑线往地下延伸,
钻入一座座坟茔深处。龙九九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坟茔里,埋着的都是婴儿。
这些年冻死饿死的、生下来就夭折的、被亲生父母扔掉的……一座乱葬岗,
竟埋了不下百具婴尸。有人在用这些婴尸炼邪术。拿尸骨当养料,拿魂魄当引子,
用九十九个婴儿的命,炼一件东西。龙九九的手攥得咯咯响。她深吸一口气,
抬脚走进乱葬岗。那些婴灵感应到生人气息,齐齐转过头来。七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齐刷刷盯着她。“哇——”最前面那个婴灵张嘴就哭。那哭声尖锐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七道哭声汇成一股声浪,像实质的波浪,朝龙九九席卷而来。
龙九九不退反进。她抬手,并指如刀,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符。那符画得极快,指尖所过之处,
空气里隐隐浮现淡金色的纹路。最后一笔落下,那道符陡然炸开,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
挡在她身前。哭声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婴灵们怒了。它们停止了哭泣,
改成爬行——四肢着地,像虫子一样扭曲着身体,朝龙九九爬来。所过之处,积雪融化,
泥土焦黑,留下一道道腐蚀的痕迹。龙九九额头沁出冷汗。她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这些婴灵虽是小鬼,但聚在一起,又借助“百婴阵”的力量,相当于几十年的道行。
她一个没心的人,硬扛下去,必死无疑。可她不能退。她一退,这些婴灵就会跟着她进城。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她一个,而是满城的婴儿。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个破旧的傩面,
木质,巴掌大小,边缘都磨得发白了。面具上刻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嘴角弯着诡异的弧度,
额头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傩隐山,山主令。她的。龙九九把傩面戴在脸上。那一瞬间,
她浑身的气质陡然变了。不再是那个贪财好色的瞎眼婆子,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江湖骗子。
她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一股沉甸甸的气势,那是玄门正统、一山之主的气势。
那些婴灵爬到她面前三尺处,忽然停住了。它们歪着头,看着那个戴面具的人,
眼睛里露出困惑的神色。
那种气息……是它们熟悉的、惧怕的、又带着几分亲近的……龙九九开口,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低沉而沙哑:“傩隐山第三代山主龙问心,在此。
”“尔等既为吾门秘术所害,今日便由吾亲手超度。”“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地府,
莫留人间。”她双手结印,那七个婴灵身上缠绕的黑线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破!
”二萧彻赶到乱葬岗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月光下,
那个盲眼女子戴着张诡异的木面具,双手结着古怪的手印,周身环绕着七团婴儿形状的黑影。
那些黑影发出凄厉的叫声,拼命挣扎,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一寸一寸往地下沉去。
他带来的几个亲兵吓得脸都白了,有人甚至握不住刀。
“世、世子……那是……”萧彻没理他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龙九九——更准确地说,
盯着她脸上的面具。那个面具。他见过。五年前,他昏迷前最后一眼,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张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张脸的主人穿着灰棉袄,蹲在他身边,用手擦掉他脸上的血……萧彻握紧拳头,
掌心那道印记烫得像烙铁。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龙九九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超度婴灵需要大量灵力,而她体内的“天愈之心”只剩碎片,根本撑不起这样的消耗。
她的双手开始发抖,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婴灵下沉的速度越来越慢,隐隐有反弹的迹象。
该死。再这样下去,她压不住它们。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掠到她身边。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
扣住她的手腕。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那只手上传来,顺着她的经脉涌入体内。
龙九九浑身一震。那是……她的心!不对,是那道“心印”!萧彻掌心的那道“回春符”,
是以她心头精血所绘,本就与她同源。此刻他主动运转那道符,竟把其中温养了五年的力量,
渡了一部分给她!力量入体的瞬间,龙九九浑身像过了电一般。太久了。
太久没有感受过拥有完整力量的感觉了。她不再犹豫,借着这股力量,
双手结印猛地往下一压——七个婴灵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齐齐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乱葬岗里那些埋着婴尸的坟茔,一座接一座塌陷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被抽走了。尘埃落定。龙九九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只手还扣在她腕上,没松开。她慢慢转过头,透过面具的眼洞,对上萧彻那双幽深的眼睛。
月光下,他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有暗流涌动。“五年前。”他说,声音低沉,“雪夜,
乱葬岗。”龙九九的心跳漏了一拍。“救我的人,”他盯着她,“是你。”不是疑问,
是肯定。龙九九沉默了一瞬,然后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的脸。黑布带子还在,
遮着她的眼睛,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王爷好记性。五年了,还记得。”萧彻没说话。
他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夜他身中剧毒,躺在死人堆里等死。迷迷糊糊中,
有人掰开他的嘴,灌进一口腥甜的东西。然后那人抓起他的手,用指尖沾着什么,
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画。他拼命想睁眼看清楚那人的脸,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只有那张面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刻在他记忆深处,成了他五年来夜夜梦回的执念。
他找了她五年。原来她一直在这儿。就在他驻守的边关,就在他眼皮底下。
萧彻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为什么不认?”龙九九撑着地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语气轻飘飘的:“认什么?认我五年前救过王爷一命,
然后让王爷赏我千两黄金?民女虽然贪财,但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你明知道本王在找你。
”“哦?”龙九九偏了偏头,“王爷找我干什么?报恩?还是灭口?
”萧彻眉头一皱:“灭什么口?”“王爷那夜被人追杀,差点死在外头,
想必是得罪了什么人。我是唯一的目击者,万一被人找出来,问出点什么,
对王爷可不是好事。”龙九九耸耸肩,“所以我一直躲着,就是怕王爷想起这茬,
派人来杀我。”萧彻看着她,目光复杂。这女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她明明有本事,
却装成个贪财好色的瞎子混日子。她明明认出他,却装作素不相识。她明明知道他在找她,
却五年不露面。今夜要不是那些婴灵逼她出手,她是不是打算躲一辈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九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王爷想知道?”“想。”“行。
”龙九九把面具收进怀里,拍了拍手,“那王爷先告诉我,你掌心里那道印记,
这五年有没有什么异常?”萧彻低头看了看掌心。异常?“有时候会发烫。”他说,
“尤其是靠近某些地方。”“比如今夜?”“比如今夜。”龙九九点点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萧彻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她说:“王爷,
那道印记,是我的心。”三“什么?”萧彻怀疑自己听错了。龙九九却没再解释。
她抬头看向乱葬岗深处,那条黑布带子下的眼睛眯了眯:“来人了。”萧彻心中一凛,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乱葬岗深处,影影绰绰有火把的光亮,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多少人?
”“十几个。”龙九九的“心眼”看得清清楚楚,“都带着刀,是练家子。
为首那人……”她的声音忽然变了,“那人……”“怎么?”龙九九没答话。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因为她“看见”了那人身上缠绕的气息——那是傩隐山独有的功法痕迹,
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东西。更重要的是,那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追。
百里追。他来了。那些火把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人影。十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
簇拥着一个青衣人。那人三十来岁,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像是来郊游踏青的贵公子。他在三丈外站定,目光越过萧彻,落在龙九九身上。然后,
他笑了。“师妹。”那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听在龙九九耳朵里,却像毒蛇吐信。
“五年不见,”百里追微微欠身,“师兄想你想得紧。”龙九九没动。她脸上的表情,
被黑布带子遮住了一大半,但露出的那半张脸,嘴角弯着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五年了。整整五年,她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这张脸。梦见他笑着喊她师妹,
梦见他给她夹菜,梦见他在师父面前替她挨罚。然后画面一转,
梦见那把乌金匕首刺进她胸口,梦见他的笑容变得狰狞,梦见他说:“心长在你身上是浪费。
”现在这张脸就在眼前。她应该冲上去,应该杀了他,应该把他碎尸万段。可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她打不过。五年前她打不过他,五年后她没了心,更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好手,而自己这边,只有萧彻和他的几个亲兵。萧彻。
龙九九心念电转。不能把他卷进来。这是她和百里追的私怨,跟萧彻无关。
他一个朝廷的王爷,掺和进玄门恩怨,只会惹祸上身。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挂起那副懒洋洋的笑:“这位公子,您认错人了。什么师妹?我就是个算命的瞎子,
没见过您。”百里追挑了挑眉。他没理她,目光转向萧彻,微微颔首:“镇北王世子,久仰。
在下百里追,云游四方的方士,跟这位姑娘有些旧怨。不知世子可否行个方便,
让在下与师妹单独叙叙旧?”萧彻冷冷看着他:“她是本王的人。”龙九九一愣。
百里追也愣了愣,随即笑了:“世子说笑了。这姑娘是本门叛徒,偷了师门重宝潜逃在外,
在下追了她五年,好不容易找到。世子若是护着她,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萧彻往前站了一步,把龙九九挡在身后。“本王说了,她是本王的人。
”百里追的笑容淡了些。“世子,您可知她是什么人?”“本王不管她是什么人。
”“她是个妖女。”百里追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像千钧,“她没有心。
一个没有心却能活着的人,您不觉得可怕吗?”萧彻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她没有心。
她刚才亲口说的,他掌心的印记是她的心。那又怎样?五年前她没心都能救他一命,
五年后她没心都能跟这些婴灵拼命。这样的妖女,比这世上大多数有心的活人,都更像个人。
“那又怎样?”他说。百里追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萧彻,又看看萧彻身后的龙九九,
忽然叹了口气。“世子执意如此,在下只好得罪了。”他抬起手,
身后那十几个黑衣汉子齐刷刷拔出刀。萧彻身后的亲兵也拔刀,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龙九九忽然从萧彻身后走出来。她站在两拨人中间,看着百里追,
声音平静得可怕:“师兄,你要找的人是我,跟旁人无关。让他们走,我跟你走。
”“龙九九!”萧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龙九九回头看他,隔着黑布带子,
看不清眼神,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王爷,谢谢您护着我。不过这是我的私事,
不该连累您。”“什么私事?他方才叫你叛徒,说你偷了师门重宝——”“是。
”龙九九打断他,“我是偷了东西。偷了一件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她甩开萧彻的手,
走向百里追。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王爷,你掌心里那道印记,
是我五年前留给你的。那是傩隐山的‘回春符’,用我的心头血画的。这五年,
那道符一直在温养我的心,我的心也一直在保护你。现在咱们两清了。”她顿了顿,
嘴角弯起:“忘了我吧。”说完,她走向百里追,步伐坚定,没有回头。萧彻站在原地,
盯着她的背影,掌心那道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百里追看了萧彻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世子,保重。”他一挥手,那些黑衣人收刀,簇拥着龙九九,消失在夜色里。
乱葬岗重归寂静。萧九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世子,咱们……”“追。”萧彻翻身上马,
一夹马腹,马蹄踏碎积雪,朝那个方向疾驰而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他只知道,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五年了,他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她。
结果她只留下一句“忘了我”,就要去送死?做梦。那道印记在他掌心烫得发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淡红色的印记,
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她在哪儿,这道光就指向哪儿。
萧彻握紧缰绳,策马狂奔。龙九九,你等着。四龙九九被两个黑衣人押着,走在夜色里。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逃跑。因为她知道,跑不掉。百里追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像是在散步。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师妹,这五年,你受苦了。
”龙九九没说话。百里追走近她,抬手,想要摘掉她眼睛上的黑布带子。龙九九偏了偏头,
躲开了。百里追的手停在半空,笑了笑:“还是这么倔。”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师妹,当年的事,你误会我了。”龙九九终于开口,
声音干涩:“误会?”“是误会。”百里追叹了口气,“你以为我剜你的心是为了救婉娘?
不是的。那是师父的意思。师父说,你的心是‘天愈之心’,是天下至宝,若不好好利用,
暴殄天物。他只是让我……”“够了。”龙九九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师兄,
五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剜了我的心,屠了满门,然后告诉我是误会?
”百里追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屠门的事?”龙九九冷笑:“你以为我瞎了,
就什么都不知道?师父死的时候,我在崖底听得清清楚楚——他临死前喊的是你的名字,
喊的是‘逆徒’两个字。”百里追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润,
可看在龙九九眼里,只觉得恶心。“原来你都听见了。”他点点头,“那也好,
省得我费口舌解释。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咱们就直说吧——你的心,在哪儿?
”龙九九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不是被你剜走了吗?”“那只是一半。
”百里追看着她,“真正的‘天愈之心’,是一颗完整的心。我剜出来的那一半,
五年来早就耗尽了。你还能活着,说明另一半还在你身上。”龙九九没说话。他说得没错。
五年前他剜走的是她一半的心,另一半随着她坠崖,被那股求生的意志强行护住,化成碎片,
散落在她体内。后来她救萧彻,用指尖血画符,无意中把其中一块碎片留在了他掌心。
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所以她才能感应到萧彻。所以今夜,她才能借他的力量超度那些婴灵。
“师妹,”百里追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把另一半给我。只要你给我,
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留在门里,继续做你的小师妹。”龙九九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师兄,”她擦擦眼角,“你知道这五年,
我靠什么撑过来的吗?”百里追皱眉。“靠恨。”龙九九说,“靠想杀你的恨。没有这颗恨,
我早就死了。你现在让我把心给你?行啊。”她伸出手,指着自己心口:“来,自己拿。
”百里追盯着她,目光闪烁。他当然想拿。可他不敢。
因为“天愈之心”只有在自愿的情况下,才会完整地交出来。强行取走,只会让心碎成齑粉,
再无用处。五年前他之所以能剜走一半,是因为那时她毫无防备。现在……“师妹,
”他退后一步,恢复了温润的笑,“不急。你慢慢考虑。反正咱们来日方长。
”他一挥手:“带走。”黑衣人押着龙九九往前走。龙九九没反抗,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夜很深,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有人正在追来。萧彻。
那个傻子。明明跟她非亲非故,明明只认识一天,
明明知道她是妖女、是叛徒、是没有心的怪物,还是追来了。她该高兴吗?不。她该害怕。
因为百里追不是她能对付的,萧彻来了,只会送死。龙九九收回目光,跟着黑衣人,
走进那片黑暗里。马蹄声由远及近。萧彻勒住马,望着前方那片密林。追到这里,
那道印记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像是断了联系。他跳下马,走进林子。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
前方一棵树上,钉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张面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跟他记忆里那张一模一样。旁边写着两行字:“多谢王爷五年前的救命之恩。今日还清,
两不相欠。勿念。”萧彻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撕下来,折好,收进怀里。
“萧九。”“在。”“调兵,搜山。”“世子,那可是镇北王的兵,
调动需要令箭——”萧彻回头看他,目光冷得像冰。萧九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翻身上马,
疾驰而去。萧彻转过身,望着密林深处。“龙九九,”他低声说,“你欠我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夜风刮过,吹落枝头的积雪,洒了他一身。他没有动。掌心的印记,
又烫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第四章 密林深处一密林没有路。或者说,
到处都是路——只要你分得清哪条是生路,哪条是死路。龙九九分得清。
她的“心眼”能看见气的流动,能看见草木的呼吸,能看见每一寸土地下埋藏的生机与死气。
此刻她被两个黑衣人押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子里,心里却在默默记着来路。
往东三十步,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埋着一具无名尸骨,怨气极重。往北五十步,
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有野兽的脚印,是野猪的,不是狼。往西……“师妹。
”百里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还在想着逃?”龙九九没说话。
百里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此刻带着一丝玩味的笑:“这林子我布了七重禁制,每一重都能要人命。
你如今灵力全无,就算认得路,也出不去。”龙九九终于开口,
声音懒洋洋的:“师兄费心了。为了抓我一个瞎子,摆这么大的阵仗。”“应该的。
”百里追笑得温柔,“师妹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是傩隐山最后的传人,
是天下唯一一颗‘天愈之心’的宿主。再怎么费心,都不为过。”龙九九心里一沉。
最后的传人。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她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傩隐山没了,师父死了,师兄弟们也死了。
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那些教她识字练功的师兄师姐,全死了。就剩下她一个。
和眼前这个凶手。“师兄。”她忽然开口。“嗯?”“师父临死前,说了什么?
”百里追的笑容顿了顿。沉默。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尖滴落的声音。良久,
百里追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师父说——逆徒,
你会遭报应的。”龙九九的指甲掐进掌心。“然后呢?”“然后?”百里追笑了,
“然后他就死了。”龙九九闭上眼。
她眼前浮现出师父的样子——那个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罚她抄经的老人,
那个在她生病时偷偷塞糖给她吃的老人,那个在她被师兄师姐欺负时替她出头的老人。死了。
被这个他从小养大的“逆徒”,亲手杀了。“师妹。”百里追走近一步,伸手想摸她的头,
被她躲开。他也不恼,收回手,依旧笑得温润:“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要明白,有些事,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哦?”龙九九冷笑,“那是我误会了?你没有剜我的心?
没有杀师父?没有屠师门?”“我剜了你的心。”百里追坦然承认,“我也杀了师父。
可屠门的事……”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不是我。”龙九九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屠门的事,不是我。”百里追看着她,目光坦然,“我只是想拿你的心救婉娘,
只是想阻止师父阻拦我。可等我回山的时候,满门已经死绝了。”龙九九死死盯着他,
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可那张脸上只有真诚,只有无辜,只有被误解的委屈。她忽然笑了。
“师兄,五年不见,你的演技比当年更好了。”百里追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解释。
他一挥手,黑衣人继续押着龙九九往前走。走出十几步,龙九九忽然回头,
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隐隐有马蹄声传来。萧彻。他真的来了。二马蹄声越来越近。
萧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十余名黑甲骑兵,是萧九从附近驻防点调来的精锐。
冲进林子的一瞬间,萧彻忽然勒住马。掌心那道印记烫得像烧红的烙铁。不止烫,还在跳。
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又像某种警告。“世子?”萧九策马上前,“怎么了?
”萧彻没答话,抬眼看向前方。月光下,那片林子看起来很正常——树木葱茏,杂草丛生,
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叫。可在萧彻眼里,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想,翻身下马。
“世子?”“下马,步行。”萧九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三十余人全部下马,牵着缰绳,
跟在萧彻身后,一步一步往林子里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萧彻忽然停下。他低头,
看着脚下。那里有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叶子细长,顶端开着一朵小白花。
可那朵白花的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白,而是惨白中透着淡淡的青色,
像死人脸上的那种白。萧彻蹲下,伸手碰了碰那朵花。手指触到花瓣的一瞬间,
那朵花忽然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最后化成一滩黑水。萧九倒吸一口凉气。
萧彻站起身,脸色凝重。“有毒?”“不是毒。”萧彻看着掌心那道越发滚烫的印记,
“是禁制。”他想起龙九九说过的话——她那个师兄,是玄门高手。这林子,
恐怕早就被布下了天罗地网。萧彻抬头,看向密林深处。“继续走。”“世子,
前面可能有危险——”“本王知道。”他抬脚就走,步伐比方才更快。萧九咬咬牙,一挥手,
带着人跟上去。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脸上,正是百里追。他看着萧彻,
微微一笑:“世子果然来了。比我想象的快。”萧彻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她呢?
”“她?”百里追究装糊涂,“世子说的是谁?”萧彻没跟他废话,直接拔刀。刀光雪亮,
映着月光,带着凛冽的杀意。百里追却连躲都没躲,反而笑了:“世子别急。你想见她,
很容易——只要你能走到我面前。”他话音刚落,四周的树木忽然动了起来。不是被风吹动,
而是真正的动——树干扭曲,枝条疯长,像无数条蛇一样,朝萧彻他们缠过来。
萧九等人脸色大变,挥刀就砍。可那些树枝砍断了又长,长出来又缠,怎么也砍不完。
萧彻却没动。他盯着百里追,目光冷得像冰。“你想怎样?
”百里追笑了笑:“世子是朝廷的人,我不想与朝廷为敌。只是这位龙姑娘,是我师门叛徒,
我必须带回去清理门户。世子若是就此罢手,咱们相安无事。
若世子执意要管……”他顿了顿,
笑容更深:“那就只能请世子尝尝我傩隐山的‘万木囚笼’了。”萧彻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疯狂生长的树枝,又看了看百里追身后那片黑暗的林子。龙九九就在那里。
他感觉得到。掌心的印记不会骗他。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百里追,
你知道本王最讨厌什么吗?”百里追挑眉。“最讨厌有人威胁本王。”萧彻一步踏出,
挥刀斩断迎面缠来的几根树枝,朝百里追冲去。那些树枝疯了一样缠上来,他斩断一根,
又缠上来十根。可他不闪不避,只是一刀一刀地砍,一步一步地走。百里追看着他,
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个朝廷的王爷,居然有这种胆色?可惜。胆色救不了命。他抬起手,
正准备催动更强的禁制,忽然脸色一变。萧彻掌心那道印记,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生长的树枝像被火烧到一样,迅速枯萎、焦黑、化成灰烬。
百里追瞳孔猛地收缩。“这是……”那道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林子。
光芒中,萧彻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一步步走向百里追。百里追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认出那道光芒是什么了——那是“天愈之心”的力量。
那个五年前被他剜走一半、本该彻底消失的东西,居然被萧彻用掌心温养了五年,
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与他融为一体,变得更加强大。“不可能……”百里追喃喃自语,
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五年前他剜走那一半心,用尽各种办法想把它融入婉娘体内,
可始终无法成功。他以为是心不够完整的原因,所以这五年一直在找另一半。
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不是心不够完整,是他根本没有真正拥有过那颗心。那颗心,
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另一个人。三龙九九被关在一间破庙里。说是破庙,
其实就是林子里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屋顶塌了半边,神像也倒了,只剩半截底座还立在那里。
两个黑衣人守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龙九九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她的“心眼”一直开着。她“看见”外面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
也“看见”光芒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萧彻。他真的来了。而且,
他居然激活了那道“回春符”的全部力量。龙九九的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平。这个傻子。
她明明叫他别来,明明叫他忘了她,明明说了“两不相欠”,他偏偏还要来。来了又怎样?
百里追是傩隐山百年难遇的天才,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是全盛时期的她都打不过的人。
萧彻一个凡人之躯,就算有那道符加持,又能撑多久?想到这里,她忽然睁开眼。不对。
那道符的力量不是无限的。萧彻每用一次,就会消耗她留在里面的精血。一旦精血耗尽,
那道符就会消失,她最后一块“心”的碎片也会彻底消散。到那时候,她就真的没有心了。
没有心,她就活不过三个月。龙九九咬咬牙,站起身。“干什么?
”门口的黑衣人警觉地看过来。“尿急。”龙九九面不改色,“怎么,这也不让?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就在墙角解决。”龙九九笑了:“你们俩盯着?
”那黑衣人脸一红,讪讪地转过头去。龙九九走到墙角,蹲下,装模作样地解了解腰带。
趁那两人不注意,她的手在墙角摸了一圈,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她悄无声息地把砖抽出来,
往怀里一塞,然后站起来,系好腰带,走回原处坐下。那两个黑衣人没发现任何异常。
龙九九靠在墙上,闭着眼,手却在怀里轻轻摩挲着那块砖。砖上有字。是她的字。
五年前她坠崖后,曾经在这间破庙躲过几天。那时候她在墙上刻了一行字,然后用砖堵住,
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那行字写的是:“龙问心,你要活着。活着,才能报仇。”现在,
她活着。可报仇……她“看”着外面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忽然有些不确定了。报仇重要,
还是救那个傻子重要?四萧彻一刀斩断最后一根树枝,站在了百里追面前。
他的刀尖抵着百里追的咽喉,
刀身上还滴着黑色的汁液——那是那些树枝被斩断后流出的东西,腥臭刺鼻。百里追看着他,
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从容。“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做到的?”萧彻没回答,
只是冷冷问:“她在哪儿?”百里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世子,你以为你赢了?
”萧彻眉头一皱。百里追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世子啊世子,你以为这林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你以为我布下‘万木囚笼’是为了拦住你吗?”他指着萧彻身后,笑得癫狂:“你看看那边。
”萧彻回头。密林深处,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那至少有上百人。萧彻的心沉了下去。“我布下‘万木囚笼’,不是为了杀你,
”百里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为了拖住你,等我的人马合围。”他站起身,
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世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
我当你没来过。若是不走……”他笑了笑,没有说完。萧彻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他身后,
萧九等人已经聚拢过来,个个面色凝重。三十对上百,就算他们个个以一当十,也胜算不大。
更何况对方还是玄门中人,会各种邪术。“世子,”萧九压低声音,“要不先撤,
回去调兵再来?”萧彻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印记。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隐隐透着疲惫。它能帮他对付“万木囚笼”,但对付不了上百个人。可他能走吗?他走了,
龙九九怎么办?那个傻子,五年前救他一命,五年后替他挡灾,现在被人关在这林子里,
等着被挖心。他能走吗?萧彻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火把,看向密林深处。那里,
有一间破庙。他知道她在那里。他感觉得到。“萧九。”“在。”“你带人走。
”萧九一愣:“世子,你——”“本王不走。”萧彻握紧刀,朝那片火把走去。“世子!
”萧九想追,被萧彻一个眼神制止。“这是命令。”萧彻头也不回,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火光。
百里追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世子,你这是送死。”“也许吧。
”萧彻脚步不停。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呼唤。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想起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具,想起那双擦掉他脸上血污的手。
那双手的主人,现在就在前面。等着他去救。哪怕救不了,也要去。
因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找了五年的人。因为他掌心的印记,是她的心。
因为他……萧彻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嘴角忽然弯了弯。
龙九九,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你必须活着。活着,慢慢还。五破庙里,
龙九九忽然睁开眼。她“看见”了。看见那个傻子一个人走向上百人的包围圈,
看见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看见他掌心的印记一下一下地跳。她“看见”了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她必须活着。龙九九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五年来,她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恨着,
一个人熬着。她从没想过,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人,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她以为那天救他只是心软,只是一时冲动。她以为五年过去,他早就忘了她。可他没有。
他找了她五年。现在,他又要为她去死。龙九九站起来。
门口的两个黑衣人立刻警觉:“干什么?”龙九九没理他们。她走到破庙中央,
抬头看着那个塌了半边的屋顶。透过屋顶的破洞,能看见外面的火光冲天。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开始念咒。那咒语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像从远古传来的叹息。
念到一半,她的嘴角开始溢血——没有心,强行催动禁术,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可她没停。因为她知道,外面那个人,正在为她拼命。门口的两个黑衣人终于发现不对,
冲进来想阻止她。晚了。龙九九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猛地睁开眼。
那条黑布带子被无形的力量崩断,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淡金色的纹路,
而是彻底变成了金色——像两轮小太阳,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金光所过之处,
那两个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双眼滚倒在地。破庙外,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耀眼。萧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那道光芒从破庙的方向传来,
穿过密林,穿过火光,落在他身上。他掌心的印记剧烈跳动,像是要破体而出。然后,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清清冷冷,带着一丝笑意:“傻子,站着别动。
”萧彻一愣,随即笑了。那是她的声音。龙九九。她出来了。
第五章 金光破晓一破庙的门被一脚踹开。龙九九站在门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像两轮小太阳,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庙外那些举着火把的黑衣人,齐刷刷愣住了。他们见过很多玄门高手,
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睛能发光。那光太亮了,
亮得他们手里的火把都黯然失色。龙九九没看他们。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火光,
落在那个站在包围圈中央的男人身上。萧彻也正看着她。隔着上百号人,隔着冲天的火光,
两人的目光相遇。萧彻掌心的印记剧烈跳动,像是要破体而出。龙九九的心口处,
明明空荡荡的,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缓成形。“傻子。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萧彻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欠我的没还清,我怎么走?”龙九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下破庙的石阶。
那些黑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可那脚步声听在那些人耳朵里,却像踩在心口上,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拦住她!
”百里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她没心,撑不了多久!”黑衣人如梦初醒,握紧刀剑,
朝龙九九冲去。龙九九脚步不停。冲在最前面的那人挥刀就砍,刀锋离她面门不到三尺。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一道金光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狂奔的骏马撞上,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五六个人。
剩下的黑衣人脚步一顿。龙九九继续往前走。又冲上来几个,还是同样的下场——金光一闪,
人仰马翻。那些黑衣人终于怕了。他们举着火把,握着刀,围成一个半圆,却再没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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