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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李大河程宁)完结版小说推荐_最新完结小说推荐玻璃门李大河程宁

小言西早喽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玻璃门》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小言西早喽”的原创精品作,李大河程宁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主角程宁,李大河在年代,家庭小说《玻璃门》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小言西早喽”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534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9 21:06:57。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玻璃门

主角:李大河,程宁   更新:2026-02-19 22: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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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冬程宁第一次注意到那扇门,是在1988年冬天的夜班。

那时她刚满二十二岁,卫校毕业分配到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还不到半年。

急诊大厅的自动玻璃门是新装的,全市医院里独一份。

门框上贴着“自动门 请勿停留”的黄色警示贴,但总有人站在感应区发呆,门便开了又合,

合了又开,像一只巨大的、不知疲倦的嘴。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次日清晨六点。

凌晨两点到四点是最难熬的时段,困意像湿透的棉被压在眼皮上。

程宁就靠在护士站的柜台后,看着那扇门。门外是墨黑的夜,门内是惨白的荧光灯。

玻璃上反射着急诊室的景象:输液区蜷缩在塑料椅上的家属,

分诊台前永远亮着的红色“急诊”灯,

还有她自己模糊的倒影——护士帽下露出一绺没塞好的头发。那夜雪下得很大。三点十分,

门开了。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在地砖上化成深色的水渍。进来的是个男人,约莫三十岁,

怀里抱着个用军大衣裹得严实的小团。他鞋上沾满泥雪,一步一个湿脚印。“医生!

”他的声音劈了,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回音,“我女儿……”程宁迎上去。军大衣掀开一角,

露出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嘴唇干裂起皮。测体温:四十度三。“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昨天早上……晚上更厉害了,说胡话……”男人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怀里的孩子,手臂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弧度,

好像生怕一动就会惊扰什么。程宁引他们到观察室。铺床,接监护仪,准备输液。孩子四岁,

叫小娟,血管细,程宁扎了两次才成功。针头刺入时,孩子哭了一声,很微弱,像小猫叫。

男人站在床边,手指抠着军大衣的扣子,扣子快被他抠下来了。“会没事的。”程宁说,

更多是职业习惯。男人点点头,没说话。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随着灯光晃动。后半夜,

程宁每隔半小时去量一次体温。男人始终站在床边同一个位置,姿势都没怎么变。凌晨五点,

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五,孩子睡熟了。程宁说:“你去椅子上坐会儿吧。”男人这才动了动,

腿有些僵,挪到墙边的折叠椅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意识到不能抽,又塞回去。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遍。“你是……”程宁看了眼病历本上的名字,“李大河?”“嗯。

”他搓了把脸,“从北山煤矿来的,班车停了,走了八里路。”北山煤矿在城郊,

程宁知道那个地方。去年有次矿难,送来的伤员里就有煤矿工人,

指甲缝里的煤灰洗了三遍都没洗净。“孩子妈妈呢?”李大河沉默了几秒:“走了。

去年走的。”程宁没再问。她转身去给其他病人换药,再回来时,看见李大河弓着背,

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但每次快彻底睡过去时,又猛地惊醒,去看床上的孩子。清晨六点,

交班护士来了。程宁写完护理记录,走到观察室门口。晨光从东窗渗进来,

稀释了夜里的苍白。李大河站在窗边,玻璃上蒙着雾气,

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小娟醒了,小声说:“爸爸,我饿。

”李大河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铝饭盒,里面是冷掉的馒头。他掰了一小块,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程宁去食堂买了两个热包子,一碗小米粥,端过来。“趁热吃。

”李大河愣了下,接过去时手有些抖。“多少钱?我给你。”“不用。”程宁说,

“孩子得吃点热的。”她转身离开时,听见李大河很轻地说:“谢谢,护士同志。

”那天下班,程宁走出急诊大厅。自动门在她面前滑开,冷风扑面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大河正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前,朝她挥了挥手。晨光里,他的身影是个模糊的剪影。

1992年·秋四年后的秋天,程宁已经习惯了夜班的节奏。那扇自动门换了两次感应器,

玻璃上多了几道不易察觉的划痕。她自己也变了——剪了短发,

因为长头发总从护士帽里跑出来;眼角有了细纹,是长期熬夜的印记;手上多了道疤,

是某次处理醉汉时被玻璃划的。她还记得李大河。他后来带小娟来复诊过两次,一次是肺炎,

一次是骨折——孩子在矿区的土坡上摔了一跤。每次都是夜里来,

每次都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程宁知道他在煤矿当安全员,工资不高,但稳定。

知道他妹妹在乡下,偶尔会来帮忙照看小娟。还知道他三十五岁,单身,有人介绍过对象,

都没成。“带个孩子,谁愿意呢。”有一次换药时,他苦笑着说。那天程宁当白班。

下午三点,急诊送来个喝农药的妇女。抢救室里一片混乱,

洗胃机的声音、医生的指令、家属的哭喊混在一起。程宁忙了两个小时,最后人还是没了。

她走出抢救室时,手在抖,白大褂上溅了污渍。她去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冲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她想起那个妇女被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个发卡,塑料的,

红色,嵌着颗假珍珠。洗胃时发卡掉在地上,被谁踩了一脚,裂了。下班时天已擦黑。

程宁换下护士服,从侧门走出医院。她不想走正门,不想穿过那扇自动门,

不想看到任何与医院相关的东西。“程护士?”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宁回头,

看见李大河推着辆二八自行车站在路灯下。车上挂着个布兜,鼓鼓囊囊的。“真巧。

”他有些局促,“我来给小娟买练习本,她上一年级了。”程宁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她注意到李大河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铝饭盒。“我包了点饺子,”他说,

“白菜猪肉的。想给小娟老师送点,感谢她照顾……多了一份,你要不嫌弃……”“不用了。

”程宁说。李大河的手垂下去一点。“也是,医院什么吃的没有。”他们并排走了一段。

自行车轮吱呀作响,链条有点松。走到岔路口,程宁该往左,李大河该往右。

“今天有个病人没救过来。”程宁忽然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李大河停下脚步。

“喝农药的那个?”“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来买本子,听人说了。”他沉默片刻,

“北山煤矿前年也有个喝农药的,是我工友的老婆。为了一头猪,跟邻居吵架,想不开。

”程宁看着他。“我去帮忙抬人的时候,”李大河继续说,声音很平,

“看见她家灶台上还热着饭,土豆炖豆角,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她男人后来疯了,

说闻到土豆味就想起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路旁的梧桐叶沙沙响。

“我就是……”程宁开口,又停住。“我懂。”李大河说,“有些事,看多了,心里就堵着。

”他把自行车支好,打开网兜,取出一个饭盒。“还是热的。你拿回去,不想吃就明天吃。

”这次程宁没拒绝。饭盒很暖,透过网兜传到她手心。“谢谢。”“该我谢你。

”李大河推起自行车,“小娟那次发烧,要不是你……”他没说完,挥挥手,骑上车走了。

程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饭盒的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那晚她回到家——医院分的宿舍,单间,十二平米。她打开饭盒,饺子还温着,

整齐地排列着,边缘捏着细密的花边。她吃了一个,味道普通,咸淡适中,

有股家常的踏实感。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程宁想起今天死去的那个妇女,

想起她手里的红色发卡,想起李大河说的土豆炖豆角。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发卡是谁送的,

那锅土豆炖豆角后来怎么样了。还有,李大河的饺子,为什么偏偏多带了一盒。

1995年·春第三次,是在民政局。程宁穿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

李大河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们并排坐在长椅上,前面还有三对新人。

一对年轻情侣头靠着头说悄悄话,一对中年男女各自看报纸,还有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不停整理老头子的衣领。“紧张?”李大河小声问。“有点。”程宁说。

确实是“有点”。更多的是恍惚。从李大河提出结婚,到双方见家长,再到今天坐在这里,

前后不过三个月。程宁的同事说太快了,她妈也说太快了。但程宁自己觉得,

有些事就像输液——针扎进去时需要果断,犹豫反而更疼。她三十岁了。护士长找她谈过话,

说院里可能要提拔一批年轻干部,但她学历不够,卫校中专,现在大专生都一抓一把。

家里催婚催了五年,相亲见过的人能坐满急诊大厅的一排塑料椅。有个医生追过她,

条件很好,但她看见过他对病人家属不耐烦的样子,那双戴着手套的手,

曾那么温柔地处理伤口,也曾那么粗暴地推开一叠病历。然后就是李大河。他话不多,

但每次说话都看着她的眼睛。他手巧,会修自行车、补锅、给小娟扎复杂的辫子。

他记得程宁夜班的日子,有时会送宵夜来,用保温桶装着,站在医院对面的路灯下等。

他不说“辛苦”,只说“趁热吃”。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例行公事地问:“自愿结婚吗?”“自愿。”李大河说。“自愿。”程宁说。签字,按手印。

红本本递到手里时,程宁觉得它轻得有些不真实。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门口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我去取车。”李大河说。他借了矿上的皮卡,

今天用来拉程宁的行李——她要搬去北山煤矿的家属院了。程宁站在台阶上等。

她翻开结婚证,照片是上周拍的。她笑得很僵硬,李大河笑得很憨。拍照师傅说:“靠近点,

再近点。”李大河的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隔着衣服传来体温。“程宁?”她抬头,

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是陈医生,急诊科的,追过她的那个。他显然刚下班,

手里还提着病历袋。“真巧。”陈医生走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红本,“恭喜。”“谢谢。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那时候是我太……”“都过去了。

”程宁打断他。“他对你好吗?”程宁望向马路对面。李大河正从皮卡车上下来,

手里拿着瓶水,小跑着穿过马路。阳光照在他身上,中山装显得过于宽大,但他跑得很稳,

像一棵会移动的树。“嗯。”她说。李大河跑过来,看见陈医生,愣了下。

程宁介绍:“这是陈医生,以前的同事。这是我爱人,李大河。”两个男人握手。

陈医生的手很白,指甲修剪整齐。李大河的手很糙,掌心的老茧硌人。简单寒暄后,

陈医生告辞。走了几步,又回头:“程宁,急诊科那扇自动门上周坏了,彻底关不上,

院办说要换新的。”程宁点点头。她看着陈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很多个夜班,

他们一起处理伤员,配合默契。但那些记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失真。“喝水。

”李大河拧开瓶盖。程宁接过,喝了一口。水是甜的,他加了蜂蜜。

“刚才那是……”“以前的同事。”李大河没再问。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小娟在家等着呢。”皮卡驶出城区,开上通往北山煤矿的土路。路两旁是刚返青的麦田,

远处是煤矿的轮廓,井架高耸,像个巨大的十字架。“你会后悔吗?”李大河忽然问。

程宁看向窗外。一个农人赶着羊群过马路,羊羔咩咩叫。“后悔什么?”“嫁给我。

住到矿区来。离医院那么远。”程宁想了想。“那扇自动门要换了。”“什么门?

”“急诊科的门。我跟它较劲了七年,现在它终于坏了。”她转回头,看着李大河,

“我好像……没力气跟什么东西较劲了。”李大河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的纹理摩挲着她的手背。谁也没再说话。车驶进矿区家属院。

一排排红砖平房,晾衣绳上飘着各色衣服。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跳皮筋,看见车来,都停下看。

其中有个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看见李大河,眼睛一亮,飞奔过来。“爸爸!程阿姨!

”小娟九岁了,长高了一大截。她扑进程宁怀里,身上有股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该改口了。”李大河摸摸女儿的头。小娟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程宁蹲下来,

抱住这个瘦小的身体。小姑娘的骨头硌人,但很温暖。那一刻,程宁忽然觉得,

这个称呼比刚才那个红本本重得多,也真实得多。1998年·夏北山煤矿的夏天,

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煤灰。晾出去的白床单,傍晚收回来时,边缘会有一道浅浅的黑印。

程宁学会了在窗台上养仙人掌——只有这种植物能在矿区活下来。她调到了矿职工医院,

比市医院小得多,只有一栋三层小楼。没有自动门,只有两扇需要用力推开的木门,

合页生了锈,开关时吱呀作响。日子过得很快,像翻书。小娟上初中了,成绩不错,

喜欢画画。程宁在她作业本背面见过铅笔画:井架、运煤车、还有李大河戴着安全帽的背影。

画得稚嫩,但线条里有种专注的温柔。1998年夏天,长江发大水。新闻里天天播报灾情,

矿上组织捐款。程宁捐了一个月的工资,李大河捐了两个月的。晚上吃饭时,

小娟问:“爸爸,咱们这儿会被淹吗?”“咱们这儿是高地,淹不着。”李大河说。

但程宁知道他在担心。连着好几天,他下班后都去检查矿区的排水沟,拿着手电筒,

一截一截地看。夜里下雨,他会突然惊醒,坐在床边听雨声。七月底,程宁发现自己怀孕了。

三十三岁,算是高龄。李大河知道后,一晚上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摸她的肚子,

好像要确认那里面真有个小生命。“生下来吧。”最后他说,“我多加班。

”程宁也是这么想的。但她隐隐有些不安,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年龄,也许是矿区的环境,

也许只是孕妇常见的焦虑。八月初,李大河接到任务,要去参加矿上的抢险队,

支援临近一个被水围困的小矿。要去三天。“一定要去吗?”程宁问。“我是安全员,

懂排水。”李大河收拾着简单的行李,“而且王矿长点名了。他平时待我不薄。

”程宁没再说什么。她帮他把雨衣叠好,往包里塞了两包饼干,一袋榨菜。李大河出门时,

天还没亮。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轻轻抱了抱她。“小心点。”程宁说。“嗯。你也是。

”三天后,抢险队回来了,少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大河的徒弟小赵,才十九岁,

被塌方的土石埋了。另一个是邻近矿的老矿工,心脏病突发。追悼会在矿上的礼堂举行。

程宁没去,她孕吐得厉害,李大河让她在家休息。晚上他回来时,

身上有酒气——矿上给家属发了抚恤金,请抢险队吃了饭。他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

头埋得很低。程宁走过去,看见他在哭,没有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蹲下来,抱住他。

李大河的身体很硬,像一块冷却的铸铁。“小赵……”他终于发出声音,“出发前还说,

等他回来,要请我喝喜酒……他对象怀孕了……”程宁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生命,像一条安静游动的小鱼。那一夜,李大河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说洪水如何冲垮了煤堆,说他们如何在齐腰深的水里挖排水沟,

说小赵被埋前最后一句话是“师傅,我鞋掉了”。他说得很乱,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

程宁只是听着,偶尔拍拍他的背。后半夜,李大河睡着了。程宁却醒了。她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矿区。夜里的井架亮着几盏灯,像悬在空中的星星。远处传来火车运煤的轰隆声,

沉闷,绵长。她想起市医院那扇自动门。如果它还在,现在应该已经换成新的了。

她忽然很怀念那种感觉——站在门内,看着门外的人进来,又看着他们离开。作为旁观者,

作为记录者,而不是亲历者。天亮时,李大河醒了。他眼睛红肿,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做了早饭,煮了粥,煎了鸡蛋。“今天我去医院给你请假。”他说,“以后别上夜班了。

”“不用,我自己去。”“我陪你去。”他们坐矿上的通勤车去市里。路过第三人民医院时,

程宁看见急诊科的大门果然换了,新的自动门,更宽,玻璃更亮。门开了又关,人进进出出,

像四年前一样。职工医院的医生给程宁做了检查。“胎儿有点小,要加强营养。你太瘦了。

”李大河认真记下医生的每句话,像个小学生。走出诊室,他说:“我去买只鸡,炖汤。

”“不用那么麻烦。”“不麻烦。”他顿了顿,“程宁,我会照顾好你们。”程宁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脸上有了更多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但他眼神很坚定,像矿井深处的煤层,沉默,

但蕴含着热量。“我知道。”她说。回家的车上,程宁靠着车窗睡着了。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又站在急诊科的护士站,看着那扇自动门。门外走进来很多人,

有李大河抱着发烧的小娟,有喝农药的妇女,有陈医生,有小赵,

还有她自己——二十二岁的自己,戴着有点歪的护士帽,眼神清澈,对未来一无所知。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进来,又带着自己的故事离开。

只有那扇门一直在那里,见证,沉默。醒来时,车已到矿区。李大河说:“你刚才笑了。

”“做了个好梦。”“梦见什么了?”程宁望向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烈,煤灰在光线中飞舞,

像细小的金粉。“梦见一扇门。”她说,“一直开着。”2003年·秋女儿小雨五岁那年,

程宁三十五岁,李大河四十四岁。时间像矿区拉煤的传送带,平稳,持续,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小雨和小娟完全是两种性格。小娟文静,喜欢看书画画,成绩好,

初中毕业后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小雨活泼好动,像个小炮仗,

一分钟都闲不住。她继承了大河的大眼睛和程宁的薄嘴唇,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2003年,非典来了。矿区也紧张起来,到处都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职工医院门口搭了临时帐篷,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测体温。程宁被调到发热门诊,

每天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两层口罩,下班时脸上都是勒痕。李大河的煤矿实行了封闭管理,

工人吃住都在矿上,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他主动申请留在矿区,说自己是安全员,

这时候不能走。程宁理解,但夜里一个人带着小雨,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还是会觉得房子太大,太空。十月初,小雨发烧了。三十八度五,咳嗽。

程宁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给小雨测了三次体温,一次比一次高。“妈妈,我难受。

”小雨窝在她怀里,小脸烧得通红。程宁给职工医院打电话,院领导很紧张:“程护士,

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如果是普通感冒还好,万一是……”“我明白。”程宁说,

“我在家隔离观察。但能不能送点药来?”药送来了,放在门口。程宁戴着口罩去取,

看见塑料袋上贴着一张纸条:“程姐,保重。需要什么再打电话。——小刘”小刘是药房的,

程宁带过的实习生。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但那个“保重”写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接下来三天,程宁寸步不离地守着小雨。烧时高时低,咳嗽不见好。

她每隔两小时量一次体温,记录,喂水,用温水擦身体。夜里不敢深睡,趴在床边,

手搭在小雨的额头上。第四天凌晨,小雨的体温飙到四十度,开始说胡话。程宁慌了,

她给医院打电话,值班医生说救护车都派出去了,让她再等等。“等不了!

”程宁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女儿才五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姐,你也知道规定,

如果是疑似病例,必须专车接送……我们现在真的没车。”程宁挂了电话。

她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雨,做了一个决定。她用毯子把小雨裹好,戴上口罩,

背起女儿出了门。深夜的矿区一片死寂,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从家属区到职工医院,

步行要二十分钟。程宁走得很快,脚步在空旷的路上踏出回音。走到一半,小雨醒了,

迷迷糊糊地问:“妈妈,我们去哪儿?”“去医院,很快就到。”“爸爸呢?

”“爸爸在矿上,很快回来。”其实程宁不知道李大河什么时候能回来。矿上封闭后,

他们只能通过办公室的电话联系,一周通一次话,每次不超过五分钟。上次通话时,

李大河说矿上一切都好,就是工人们想家。他说等疫情过去,要带全家去市里吃顿好的,

小雨一直想吃肯德基。职工医院到了。发热门诊的灯还亮着,但门口没人。程宁按了门铃,

很久才有人应。是个全副武装的医生,隔着玻璃门问:“什么症状?”“高烧,咳嗽四天了。

五岁女孩。”医生犹豫了。程宁能看到他眼里的挣扎——一方面是职业操守,一方面是恐惧。

非典期间,全国医护人员感染率不低。“我是程宁,本院护士。”她补充道。医生愣了愣,

然后打开门:“快进来。”检查,拍胸片,抽血。小雨很乖,抽血时都没哭,

只是紧紧抓着程宁的手。结果出来:普通肺炎,不是非典。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生给小雨开了点滴,安排她住进隔离观察室——虽然是普通肺炎,但特殊时期,

还是要按流程走。程宁陪在床边。点滴一滴滴落下,小雨睡着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程宁看着女儿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李大河抱着小娟来急诊的那个雪夜。那时她还是个年轻护士,现在她是个母亲。早晨七点,

电话响了。是李大河,从矿上打来的。“小雨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急。“普通肺炎,

在打点滴。没事了。”电话那头是长长的呼气声。“我昨晚右眼皮一直跳,

就知道不对劲……我能回来吗?”“规定不让。”沉默。

程宁能想象李大河在电话那头攥紧拳头的样子。“程宁,”他说,“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种时候,我不在你们身边。”程宁看向窗外。晨光中,

矿区的轮廓渐渐清晰。远处传来早班工人的说话声,模糊,但充满生命力。

“你在做你该做的事。”她说,“我们都在做该做的事。”三天后,小雨出院。又过了一周,

矿区的封闭管理解除了。李大河回家的那天,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一进门就抱起小雨,

转了好几个圈。“爸爸臭!”小雨捏着鼻子。李大河大笑:“井下待了一个月,能不臭吗?

”那天晚上,李大河烧了一大锅水,彻彻底底洗了个澡。程宁给他找干净衣服时,

看见他换下来的工作服,膝盖处磨破了,补丁摞补丁。夜里,小雨睡熟后,

李大河从背后抱住程宁。他们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躺在一起了。“程宁。”“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哪天不在了,你要好好的。”程宁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

“胡说什么。”“不是胡说。”李大河的声音很轻,“这次在矿上,我想了很多。

小赵走的时候,儿子还没出生。老李头走的时候,孙子刚满月。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我怕……”程宁捂住他的嘴。“不怕。”他们都不再说话。窗外有秋虫鸣叫,

一声,一声,像心跳。程宁想起非典最严重的时候,有个从外地回来的矿工发烧,

被隔离在职工医院。那人的妻子天天来送饭,站在警戒线外,把饭盒交给护士,

然后站在那里,一直等到饭盒被拿进去。她从来不说话,只是站着,像一棵树。

有一天程宁值班,接过饭盒时随口问:“今天做了什么?”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说:“红烧肉,他爱吃。”很普通的一句话,

但程宁记得那女人说这话时的眼神——温柔,坚定,像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后来那人确诊不是非典,解除隔离回家的那天,女人在门口等他。两人什么也没说,

就是并肩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在一起。

程宁把这个故事讲给李大河听。李大河听完,握紧了她的手。“我们也会那样。”他说,

“到老都在一起。”程宁没说话。她在想,或许爱情不是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在漫长岁月里,

一次次选择站在彼此身边。就像那个女人,每天站在警戒线外,风雨无阻。又或许,

就像那扇自动门。有人进来,有人离开,但总有人会在门外等待,总有人会在门内守候。

2008年·春2008年春天,程宁四十二岁,李大河五十一岁。时间像北山煤矿的煤层,

一层层沉积,把往事压成坚硬的化石。小娟大学毕业了,在省城找到工作,做平面设计。

她很少回矿区,电话也打得少,但每个月会寄钱回来。程宁把钱都存着,

说以后给小娟当嫁妆。李大河说不用,让小娟自己留着,年轻人在外面不容易。小雨十岁,

上四年级。她不像姐姐那么爱学习,但人缘好,是班上的孩子王。

周末常带着一群小孩在矿区空地上疯跑,弄得一身灰回来。程宁说她,

她就嬉皮笑脸:“妈妈,我是煤矿工人的女儿,身上没煤灰才奇怪呢。”三月,

李大河升了安全科长。工资涨了一截,但责任也更重了。他回家越来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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