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最难采访的人,一间朝北的小办公室,常年晒不到太阳,但被各种期刊杂志堆得满满当当,倒也有种拥挤的温馨感。。苏糖学的是新闻,把这当实习基地;沈鱼学的是插画,被拉来当美术编辑,主要负责每期的手绘插图和排版美化。。,手里转着笔,心思却完全不在会议内容上。。。
小苍兰。
抑制贴。
她今天特意上网查了一下,信息素伪装这种情况,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论坛上有人说,有些人因为自已的信息素和大众期待不符,会选择用强效抑制贴藏起来,甚至用香氛喷雾伪装成别的味道。
比如一个外表彪悍的大汉,信息素可能是甜甜的奶油味——他可能会选择藏起来。
比如一个看起来温柔软萌的女生,信息素可能是浓烈的皮革味——她也可能会藏起来。
藏起来的理由,无非是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沈鱼咬着笔帽,想:林屿那样的高冷男神,如果被人知道他的信息素是小苍兰——那种温柔甜美的小白花——大家会怎么看他?
会说他“人设崩塌”吗?
会说他“表里不一”吗?
还是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他自已想太多了?
“沈鱼!”
一个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
沈鱼猛地抬头,发现主编林薇正看着她,表情严肃。
“啊?在!”
林薇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下期校刊的人物专访,你来做。”
沈鱼愣了一下:“我?采访谁?”
“林屿。”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沈鱼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苏糖已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沈小鱼,你中奖了!”
沈鱼瞪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主编:“学姐,为什么是我?我不是采编组的……”
“因为采编组的人他已经拒绝了三轮。”林薇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全编辑部只有你没被拒绝过——因为你还没去过。”
“……”
逻辑严密,无法反驳。
林薇把一张纸推到沈鱼面前:“这是他的课表和常去的地方。你的任务是,在下周五之前,拿到他的同意,然后做一期专访。内容不限,形式不限,唯一的要求是——他本人愿意配合。”
沈鱼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周一上午三四节,法学院教学楼304;周二下午,图书馆三楼东区靠窗位置;周三晚上,学生会办公室例会;周四下午,体育馆健身房……
她抬头,艰难地问:“学姐,如果我也被拒绝了呢?”
林薇看了她三秒,淡淡地说:“那我们就把校刊的封面换成你的照片,标题写‘小编卖身求专访,惨遭男神拒绝始末’。”
“……”
沈鱼深刻地认识到,自已这个主编,是个狠人。
二
散会后,苏糖挽着沈鱼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你看到你刚才那个表情了吗?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沈鱼有气无力地任她拖着走:“你别笑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想办法?”苏糖挑眉,“有什么办法?直接去堵人呗。反正你又不是没堵过——昨天不是还在图书馆堵了一回?”
“那是意外!”
“那就再来一次‘意外’呗。”苏糖眨眨眼,“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你俩这缘分,说不定是天意呢。”
沈鱼无语地看着她。
苏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还是说,你其实挺想去的?毕竟那可是林屿啊,全校女生都想采访却采访不到的人。你要是成功了,那可就是第一个拿下他的女人——”
“苏!糖!”
沈鱼红着脸去捂她的嘴。
苏糖笑着躲开,跑出几步远,回头冲她喊:“加油啊沈小鱼!我看好你!拿不下他就拿下他的微信也行!拿不下微信就拿个签名!反正不亏!”
沈鱼看着闺蜜跑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不亏?
她怎么觉得,这事怎么看怎么亏呢?
万一又被拒绝了,岂不是要在全校女生面前丢脸?主编那个“封面换照片”的威胁,她可是当真的。
可是……
沈鱼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课表,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
林屿的名字写在最上面,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的两个字。
她想起昨天图书馆那一幕。
想起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小苍兰香。
想起他推开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想起他弯腰帮她捡书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浅褐色的抑制贴边缘。
她真的……挺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藏起来的。
三
周三下午,沈鱼终于鼓起勇气,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她特意挑了一个据说林屿单独值班的时间——周四下午四点到六点,没有其他干事在,不用担心被围观。
文科楼四楼最东边,门牌上写着“学生会办公室”。
沈鱼站在门口,深呼吸三次,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沈鱼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靠墙的文件柜,窗台上的绿萝。林屿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正低着头看什么文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腕。黑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但依然能看出那张脸清俊的轮廓。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沈鱼脸上。
然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鱼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因为下一秒,林屿的表情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有事?”他问。
沈鱼攥紧手里的校刊记者证,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林屿学长你好,我是校刊的沈鱼,想请问你……能不能抽空接受一次采访?”
林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种目光让沈鱼心里发毛。不是凶狠,也不是不耐烦,就是一种……淡淡的、好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目光。
三秒。
五秒。
十秒。
沈鱼差点以为自已脸上有什么东西,忍不住想摸一下——
“没兴趣。”
三个字,像三颗冰珠子,干净利落地砸过来。
沈鱼愣住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被拒绝的时候,还是有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争取一下,但对上林屿那双疏淡的眼睛,所有话又都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好的,打扰了。”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
她昨天才在图书馆撞过他,按理说,他应该记得她。就算不记得脸,也该记得“那个撞我的人”。
可刚才他看她的眼神,完全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沈鱼转过身,看向林屿。
他果然没有再看她,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十几秒的对峙,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沈鱼的目光落在他后颈的位置。
被毛衣领口遮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她收回目光,默默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鱼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被拒绝了。
主编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苏糖知道后会怎么笑话她?
还有那个“封面换照片”的威胁,不会是真的吧?
沈鱼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鱼?你怎么在这儿?”
她回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正朝她走过来。
是学生会的干事,好像叫什么……周言?上次校刊来学生会采访的时候见过一面。
沈鱼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来采访,被拒绝了。”
周言笑了:“采访谁?林屿?”
“嗯。”
“那正常,他都拒绝十几个了。”周言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不过你算是坚持得久的,大部分人来的时候他直接说‘不用’,你起码说了三句话吧?”
沈鱼苦笑:“三句话,然后被拒绝,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周言眨眨眼,“说明他对你至少还有点耐心。”
沈鱼愣了一下。
有点耐心?
那叫耐心?
她怎么觉得那十几秒的对视,比直接被拒绝还让人心慌?
周言看看她,突然说:“不过他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平时虽然也冷,但没这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感觉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刚才在里面待了一下午,谁敲门都不让进。”
沈鱼想起刚才林屿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
好像不只是冷淡。
好像在防备什么。
四
从文科楼出来,沈鱼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图书馆后面的一条小路。
那条路通往美术学院的教学楼,两旁种着各种花木,春夏的时候很漂亮,现在九月初,还有一些晚开的花零零星星地开着。
沈鱼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
被拒绝了,任务失败了,接下来要回去跟主编复命,然后被苏糖嘲笑,然后……
她停住脚步。
小路旁边有一小片花圃,种着一些她不认识的花。但花圃边上,有几株白色的小花,花瓣细嫩,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小苍兰。
沈鱼认出来了。
她盯着那几朵花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蹲下来,凑近闻了闻。
味道和昨天闻到的很像。
但又不太一样。
昨天的味道更淡,更轻,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只在那一瞬间漏出来一点点。
就像……
就像一个人拼命藏起来的东西,不小心露出了一个角。
沈鱼蹲在花圃边,看着那几朵小苍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刚才在办公室,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
至少问问他,为什么看她的时候,眼神那么复杂。
至少问问他,那天在图书馆,他到底在慌什么。
可是问了又怎样?
她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法学院的高岭之花,艺术学院的普通学生,没有交集,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那天的事,就当是一个意外,一个她偶然撞见的秘密,然后藏在心里,谁也不说。
这样就好了。
沈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不对。
如果那天真的是意外,为什么她今天去采访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
我认识你。
我记得你。
我不想让你靠近我。
沈鱼站在暮色渐浓的小路上,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记得她。
他知道她是那天撞到他的人。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她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所以他才会盯着她看了十几秒,好像在判断她是不是来者不善。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冷淡到近乎防备的语气说“没兴趣”——
因为他怕她。
怕她把那个秘密说出去。
沈鱼深吸一口气。
事情好像……突然变得有点复杂了。
五
晚上,沈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苏糖已经睡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沈鱼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校刊的群。
群里正在讨论下一期的选题,有人说要采访新来的教授,有人说要做食堂测评,有人发了几张最近拍的照片,问能不能用作插图。
沈鱼一条条往下翻,突然手指停住了。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是今天下午拍的,在文科楼门口,阳光正好,几个学生会的干事站在门口说话。照片的主角是周言,但背景里,有一个人影模糊地走过。
是林屿。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低着头,好像在看手机,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沈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注意到,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文科楼门口的柱子旁边,只露出半边身子,但看身形——
是女生。
那个女生好像在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看。
沈鱼放大照片,仔细辨认。
可惜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把手机放下,又翻了个身。
今天晚上,她怕是睡不着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阳台上。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沈鱼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今天在办公室里的画面。
林屿抬起头看她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
那种——
好像认识她,又好像在防备她的眼神。
还有,她离开办公室时,余光里瞥到的那一幕——
在她转身之后,他似乎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
只是一瞬间。
快到她不确定自已是不是看错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瞬间,好像真实存在过。
沈鱼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想给苏糖发消息,又怕吵醒她。
犹豫了半天,她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去。
算了。
明天再说。
明天,她一定要搞清楚——
林屿学长,你到底在怕什么?
窗外,月光被一片云遮住了。
夜色更浓了。
沈鱼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睡着之前,她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几株小苍兰,开花的时候,真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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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深夜画室,沈鱼回去取落下的速写本。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林屿站在窗边,正在撕下颈后的抑制贴。这一次,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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