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擦黑了。,站在门诊楼前面看了一眼手机。新闻里没说那个获救的女人叫什么,只说“已送医”。他站在那儿想了三秒,转身往住院部走。,隔着外套能感觉到那个硬邦邦的棱角。,一个护士低着头在写东西。,把手机掏出来,调出那条新闻,放在台子上。“您好,我想问一下今天下午从幸福里小区送来的那位——电梯事故的,住在哪个病房?”,又看了他一眼。“您是?”
“家属。”刘戮说。
护士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苏晚,35床,住院部五楼,神经内科。”
刘戮道了谢,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电梯。
他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面的楼层显示屏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4、3、2、1。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他们走出来,从他身边过去。
刘戮没动。
他想起笔记本上那句话:
“不要与电梯里的第十三个人对视。”
现在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按了五楼。
门关上。
电梯往上走。
显示屏的数字跳:2、3、4——
然后停了。
不是五楼。
是四楼和五楼之间。
门没有开,但电梯停了。灯闪了一下,灭了,只剩应急灯亮着,惨白惨白的光。
刘戮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见自已的心跳声。
电梯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也许是风扇,也许不是。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叫他的名字。
“刘戮。”
不是疑问,是陈述。像有人站在他身后,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会在这里。
他没回头。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近了一点。
“刘戮。”
他盯着电梯门上的那道缝,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刘戮。”
那声音第三次响起,就在他耳朵后面。
他没数完。
门开了。
五楼。
日光灯照进来,走廊里有人走动,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刘戮走出来,后背都是汗。
他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电梯。
门正在关上。
关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了。
电梯里面,最靠里的那个角落,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个轮廓,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门完全关上的时候,那个人还在那儿。
刘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红色的数字开始往下跳:4、3、2、1……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病房走。
—
35床在走廊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刘戮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短发,脸上没什么血色,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穿着病号服,被子盖到腰,正看着窗外发呆。窗外是天,已经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敲了敲门框。
女人转过头来。
眼睛很黑,很利,看人的时候像是习惯性地先打量一下。警察的眼神。或者前警察。
“苏晚?”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刘戮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叫刘戮。我今天在新闻上看见你的事。”
苏晚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刘戮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条新闻,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幸福里小区8号楼,电梯故障。你被困了三个小时。”
苏晚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移回他脸上。
“你是记者?”
“不是。”
“警察?”
“也不是。”
“那你是谁?”
刘戮想了想,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
“你在电梯里看见了什么?”
苏晚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轻微,但刘戮看见了。
“电梯故障,”她说,“没什么好看的。黑灯瞎火待了三个小时而已。”
“你对着镜头说,‘不要坐电梯’‘第十三个人’。”刘戮说,“那不是故障的人该说的话。”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往后靠了靠,把枕头垫高了一点。
“你到底是谁?”
刘戮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找到那一页,递给她。
“2021年11月3日,东城区幸福里小区8号楼。夜间23:00-4:00,电梯会停靠在‘不存在的一层’。规则:不要与电梯里的第十三个人对视。不要回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如果电梯门打开后看见的是自已,不要走出去。”
苏晚看着那几行字,看得很慢。看完了,又抬头看刘戮。
“这东西哪儿来的?”
“一个旧书店的老板给我的。”刘戮说,“写这本子的人,已经失踪了。”
苏晚没说话。
“你被困的时候是下午,”刘戮继续说,“不是晚上十一点。但你还是进去了。这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规则不是死的。”刘戮说,“说明异常空间可以出现在任何时间,只要它想。”
苏晚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你知道多少?”
“刚开始知道。”刘戮说,“昨天晚上,我第一次进去。一个废弃的地铁站,我看见了五个人。其中一个是我失踪三年的妹妹。”
苏晚沉默。
“你呢?”刘戮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晚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天,和远处几栋楼的灯光。
“一年前。”她说。
一年前。
苏晚还在刑警队。不是现在这种开侦探事务所、接些找猫找狗的活。是真正的刑警,办的是人命案子。
搭档叫周远,跟了她五年。从她当刑警第一天就在一起,破过的大案小案加起来能写满一面墙。
那天晚上他们在追一个连环失踪案。三个月,七个人,都是深夜失踪,监控拍到他们走进某个地方,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第七个失踪的人,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位置,是东城区一片待拆的老居民楼。
他们去找线索。
周远走前面,她跟在后面。老楼没电梯,只有楼梯,黑漆漆的,手电筒照着前面两三米。
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周远忽然停住了。
“苏晚。”
她抬头。
周远站在那儿,手电筒照着前面,一动不动。
“怎么了?”
他没回答。
她走上去,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手电光往前看。
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周远往前迈了一步。
“别——”
话没说完,周远已经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然后手电光灭了。
她冲上去的时候,四楼楼梯口什么都没有。周远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在那栋楼里找了三个小时。每一层,每一间,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她回队里交报告。队长的表情很奇怪,让她先回去休息。
第三天,队长找她谈话。说周远的死因调查清楚了——追捕嫌疑人时坠楼,因公牺牲。
她说不对,我们没在追捕,他没坠楼,他是走进一个楼梯口就消失了。
队长看着她,叹了口气。
“苏晚,周远的遗体找到了。在老楼后面,坠楼的痕迹很清楚。监控也拍到了。你当时……可能太紧张,看错了。”
她没看错。
但她拿不出证据。
一个月后,她辞职了。
“周远死前,”苏晚说,“他最后说出的三个字,我听见了。”
刘戮等着。
“‘不是人’。”她说,“他说,‘不是人’。”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我开始查。”苏晚说,“查周远的案子,查那个连环失踪案,查所有‘监控拍到走进去却没走出来’的人。查了一年,查到幸福里小区。”
“8号楼?”
“对。那栋楼从去年开始,陆续有人失踪。都是晚上坐电梯的时候。物业说是电梯故障,人掉进电梯井里了,尸体找不到。但我知道不是。”
刘戮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另一条记录。
“2022年3月12日,幸福里小区8号楼,失踪者:王建国,男,67岁。监控显示他进入电梯后,电梯在4楼和5楼之间停了47秒,然后继续运行。门再打开时,里面没人。”
他把这条给苏晚看。
她看完,点了点头。
“我今天下午去,就是想自已进去一次。”
“你进去了。”
“进去了。”
“看见了什么?”
苏晚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看见周远了。”
刘戮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个角落,”苏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穿着失踪那天晚上的衣服,看着我。他叫我名字。叫了三遍。”
刘戮后背有点发凉。
“你回答了吗?”
“第一遍没有。第二遍没有。”苏晚说,“第三遍的时候,我差点就回答了。”
“然后呢?”
“然后电梯门开了。一楼。外面有人等电梯。我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看不见他,只看见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脸色煞白。”
刘戮想起刚才自已在电梯里听见的那个声音。
他也叫了三遍。
“你看见的是周远,”刘戮说,“我看见的……我不知道是谁。我没敢回头。”
苏晚看着他。
“你也是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
“第二次。”刘戮说,“第一次是昨天晚上,在地铁站。但那一次,我看见的是活人——或者说,看起来像活人。我妹妹站在那儿,还有另外四个。然后她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掉进轨道下面。但轨道下面什么都没有。”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你妹妹失踪三年了。”
“三年。”
“你找了三年。”
“对。”
“现在你找到了她,在一个……异常空间里。”
刘戮点头。
苏晚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刘戮说,“意味着她还活着。在一个普通人去不了的地方。意味着我得把她找回来。”
苏晚没说话。
“你也一样。”刘戮说,“你看见了周远。他也还在那儿。”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双曾经拿枪的手,现在搁在白色的病床被子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疤。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刘戮站起来,“你和我,还有另外三个人,昨天晚上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铁站里。那个旧书店的老板说,这不是偶然。他说我们需要找到彼此。”
“另外三个人?”
“我没看清他们的脸。但他们在那儿,和我妹妹一起站着。他们也是被选中的。”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信那个书店老板?”
刘戮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笔记本。
“他给了我这个东西。他知道我妹妹的事。他知道你的事。”
苏晚沉默。
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所以你来找我,”苏晚说,“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什么‘城市之心’?”
“不是现在。”刘戮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周远也不是唯一一个消失的人。”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去哪儿?”刘戮问。
“出院。”苏晚把病号服脱了,从柜子里拿出自已的衣服,“你要找的那另外三个人,有什么线索?”
刘戮愣了一下。
“暂时没有。”
“那就去找。”苏晚套上毛衣,“那个书店老板在哪儿?”
“老城区。我带你去。”
苏晚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
—
他们走出住院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门诊楼的灯亮着,门口有几个抽烟的病人家属。远处的马路上车来车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什么不同。
刘戮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手机亮起来的同时,一条新消息跳进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8点前,到东城区老纺织厂门口。有人等你们。”
他看了苏晚一眼,把手机递过去。
苏晚看完,抬起头。
“谁发的?”
“不知道。”刘戮说,“昨晚我从地铁站出来之后,也收到过一条。让我去旧书店。”
苏晚把手机还给他。
“几点?”
“七点四十。”
他们同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四十一分。
苏晚迈步往马路边走,伸手拦车。
刘戮跟在后面。
“你确定要去?”他问。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苏晚头也不回,“不是偶然。”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
刘戮跟上,关上门。
“东城区,老纺织厂。”苏晚对司机说。
车动了。
刘戮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个笔记本的边缘。
他不知道自已即将看见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