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习惯每天晚上手机震动的那个时刻。,但很准时。大概九点半左右,她做完作业,会发来第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句“好无聊”,有时候只是一张照片——窗外的月亮,喝了一半的可乐,趴在她书桌上的那只橘猫。,但她好像也不在意。“凌辞,你看这个。”,是网课直播间的弹幕。有人把老师的脸P成了表情包,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幼稚。”我回。“你不觉得好笑吗?不觉得。”
“你这人真没意思。”
“嗯。”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条:“那你还天天陪我聊天?”
我盯着那行字,不知道怎么回。
她又发:“是不是因为你也无聊得快发霉了?”
“大概是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
那天晚上聊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她说“晚安”的时候,窗外很安静,月亮很圆,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疫情第五周,我开始能分辨她消息里的情绪。
不是每条“哈哈哈”都是真笑。有时候她发哈哈哈哈,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开心。有时候她发哈哈哈,但回复很慢,句子很短,我就知道她心情不太好。
那天晚上就是这样。
“凌辞。”
“嗯?”
“你说这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知道。”
“我想出去。”
“我也想。”
“我想去海边。”
“等结束了去。”
“你会去吗?”
我愣了一下。去海边?我没想过。
“可能吧。”
“到时候一起啊。”
“行。”
她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就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又发来一条:“凌辞,你有很想去做的事吗?”
我想了想,打字:“没有。”
“没有?”
“嗯,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那你不觉得无聊吗?”
“习惯了。”
她半天没回。
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她突然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轻轻地说:“我有好多想做的事,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我听不懂的东西。
“等结束了就能做了。”我回。
“嗯,等结束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说的“好多想做的事”是什么。
但没想出来。
疫情第七周,网课的新鲜感已经完全消失。
每天睁开眼就是打开电脑,签到,听课,记笔记,交作业。周而复始。老师在屏幕那头讲得口干舌燥,我们在屏幕这头昏昏欲睡。
那天下午的英语课,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窗外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
“凌辞,你困吗?”
“不困。”
“我困,昨晚没睡好。”
“几点睡的?”
“三点多。”
“干嘛那么晚?”
“睡不着。”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之前几次她凌晨发消息的事。
“经常睡不着?”
“也不是经常,就……有时候。”
“哦。”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就会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笑脸。
“凌辞,你有时候还挺善解人意的。”
我盯着那个“善解人意”,总觉得这个词跟我没关系。
但她说的是我。
疫情第九周,雪终于下了。
那天傍晚,窗外飘起了雪花,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密。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凌辞!下雪了!”
“看到了。”
“好看吗?”
“还行。”
“我超喜欢雪!小时候每年冬天都堆雪人,后来长大了就不堆了。”
“现在也可以堆。”
“一个人堆没意思。”
我打字:“那你找个人一起。”
“找不到。”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落下。
她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啦!我跟蛋黄一起堆,给它堆个雪猫哈哈哈”
然后是一张照片,她穿着睡衣站在窗边,外面是飘雪的天空。看不见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和举着手机的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雪下了一整夜。我睡得不踏实,总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她凌晨两点发的消息:
“雪停了。”
“睡不着。”
“没事了,晚安。”
时间是两点四十一分。
我盯着那个时间,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天还没亮。
疫情第十一周,快过年了。
解封的消息传来,街上慢慢有了人气。我妈开始念叨年货的事,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随便。
那天晚上,宁曦发消息的频率比平时高。
“凌辞,你家过年热闹吗?”
“就那样。”
“我家也是。就我和我妈,冷冷清清的。”
“你爸呢?”
沉默了很久。
“在外地。”
我没再问。
她又发:“今年能出门了,真好。”
“嗯。”
“你过年想干嘛?”
“不知道,在家待着吧。”
“不出去玩?”
“去哪?”
她想了半天,发来一串省略号。
“也是,没地方去。”
然后她发了一张照片,是蛋黄蜷在她腿上睡觉的样子。
“你看它,多舒服,天天睡。”
“羡慕。”
“羡慕猫?”
“羡慕不用上网课。”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说得好像你认真上课了一样。”
“我没认真吗?”
“你认真个鬼,上次英语课你睡着了,还是我帮你喊到的。”
我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欠你一次。”
“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
“没忘。”
“那你要怎么还?”
我想了想:“你说。”
她又想了半天,最后说:“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说。”
“行。”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聊各自小时候过年的事,聊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聊春晚越来越无聊。她说了很多,我也说了不少。
说到最后,她说:“凌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废话。”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没事。”
窗外很安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想,这大概就是朋友吧。
能说废话,也能听废话的那种。
疫情第十二周,离过年还有三天。
那天下午,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凌辞,你今天心情好吗?”
我愣了一下,打字:“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你呢?”
“我啊……”她顿了顿,“不太好。”
我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该怎么回。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情绪不太好。”
“因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忽然很难过。”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的话我不会,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
最后我只打了几个字:“那……找人说说?”
“正在找啊。”
“找谁?”
“你。”
我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你说,我听着。”
她半天没回。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她轻轻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已想说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不用回什么,听着就行。”
然后她真的说了一大堆。说今天天气不好,说作业写不完,说蛋黄今天不让她抱,说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说有时候觉得自已挺没用的。
我听着,偶尔回一个“嗯”,表示我在。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哑了。
“凌辞,你会觉得我很烦吗?”
“不会。”
“真的?”
“真的。”
“可是我自已都觉得自已烦。”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
她又发来一条:“算了算了,发神经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去写作业了,拜拜。”
然后就再也没说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她的头像从在线变成离线。
窗外又飘起了雪,一片一片的,很轻,很慢。
我不知道她说的“情绪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难过。
但我知道,她在笑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
她没说,我也没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可是我自已都觉得自已烦。”
为什么会觉得自已烦?
她明明每天都发那么多哈哈哈,发那么多表情包,发那么多蛋黄的丑照。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开朗,那么爱笑,那么喜欢说话。
为什么会觉得自已烦?
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的,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拿起手机,看见她凌晨四点发的一条消息:
“晚安。”
只有两个字。
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三分。
我盯着那个时间,窗外天还没亮,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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