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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望》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谁说文无第一”的创作能力,可以将苏晴林望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晴望》内容介绍: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望,苏晴,周晨的男生情感小说《晴望》,由网络作家“谁说文无第一”倾情创作,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本站无广告干扰,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757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5 15:55:5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晴望
主角:苏晴,林望 更新:2026-02-15 16:5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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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黑暗中的颜料盒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永远比任何记忆都更顽固。
林望握着导盲杖的右手微微用力,指关节泛白。两年了,
他依然不习惯这种彻底的黑暗——不是闭上眼时那种可控的黑暗,
而是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虚无。左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导盲杖手柄上凹凸不平的刻痕,
那是他自己用小刀一点点刻出来的建筑立面图,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和飞扶壁。“小心台阶,
林先生。”护士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复健区到了。”“谢谢。”林望点头,
嘴角习惯性地上扬。这是他在失明后学会的第一个社交技巧——微笑,即使看不见对方,
也要让对方看到你在笑。失明前的林望不是这样的。二十五岁的建筑设计师,
手下已经有两个获奖项目,说话时眼睛总是直视对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近乎嚣张的自信。
车祸夺走的不仅是他的视力,还有那种直视的勇气。“今天感觉怎么样?
”复健师是个声音温和的中年女性,“角膜配型的消息有了吗?”“还在等。
”林望简短地回答,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希望就像黑暗中的烛火,靠太近会灼伤,
离太远又冻僵。他按照指示开始做手部触觉训练——辨认不同材质的布料,
区分细微的纹理差异。手指抚过丝绒、亚麻、粗麻布,每一条纤维的走向都在指尖被放大。
建筑师的手指,曾经在绘图板上勾勒城市天际线,如今只能在方寸之间寻找存在的证据。
铅笔痕。他低下头,用指腹摩挲着右手拇指和食指侧面的老茧。两年了,
那些因为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像某种固执的纹身,提醒着他曾经是谁。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是东西落地的清脆声响。
林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导盲杖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然后是叮叮当当的一连串撞击——像小时候打翻妈妈调料罐的声音,但更轻、更密集。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夸张的惋惜,“彩虹阵亡了。
”林望僵在原地:“对不起,我……”“没事没事!”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是我不好,
把颜料盒放在走廊中间开个人画展。你等等,
我先抢救一下伤员——”林望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似乎在捡东西。他想蹲下帮忙,
又怕弄得更糟。“需要帮忙吗?”他试探着问。“你会分颜色吗?”女孩问,
语气里带着戏谑。林望苦笑:“目前不行。”“那就站着别动,指挥官。”她说,
“红色正在往你左脚方向流窜,蓝色已经叛逃到花盆那边去了,黄色……黄色很乖,
还待在盒子里。”林望忍不住笑了。这是两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描述打翻东西。
“你是艺术家?”他问。“儿童绘本插画师。”她纠正,“专门骗小孩的那种。我叫苏晴,
晴天娃娃的晴。”“林望。”“愿望的望?”“守望的望。”他说,
“我父母希望我永远有所守望。”苏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这名字真好。不像我,
‘晴’是因为我出生那天难得放晴——多敷衍。”林望听出她声音里的笑意,
自己也放松下来:“你的颜料……损失严重吗?”“还行,主要阵亡的是水彩,
油画棒们都很顽强。”苏晴似乎站起来了,“不过这下我的‘病房画廊’少了几幅展品。
本来想用它们贿赂隔壁小朋友,让他乖乖打针的。”“病房画廊?”“对啊。
”苏晴的语气理所当然,“301房,欢迎参观。
目前展品包括《输液架上的日落》和《心电图上的小星星》,
今天本来要新增《走廊里的彩虹》——现在变成《走廊里的彩虹事故现场》了。
”林望几乎可以想象她说这话时挑眉的样子。“听起来很有创意。”他说。“必须的。
”苏晴拍拍手,“好了,收拾完毕。为了补偿我损失的彩虹,林望先生,
你愿意当我的新展品的第一个观众吗?”林望怔住了:“我?我看不见。”“正好!
”苏晴的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我的新系列叫‘盲人画家的幻想世界’,
需要一个真正的盲人提供灵感。成交吗?”导盲杖在地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林望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成交。”第二天同一时间,林望站在复健区门口,
犹豫了整整三分钟。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答应。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同情,不是小心翼翼,
而是像对待一个正常人那样,甚至带着点调侃。“林望!”苏晴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这边!”他循着声音走去,导盲杖在身前划出安全的扇形区域。“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晴问,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更近。“老样子。”林望说,“你的‘画廊’有新作品吗?
”“有!”苏晴的语气立刻活泼起来,“今天展出的是一幅概念作品,叫《如果风有颜色》。
需要我为你描述吗?”林望点头,然后意识到她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请。
”他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好,首先,想象你现在站在山顶。”苏晴说,她的声音压低了,
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是那种光秃秃的山,是长满松树的山。
风从东边来——”林望突然打断:“你怎么知道风从哪里来?”“因为松树都朝西边弯腰啊。
”苏晴理所当然地说,“你看不见,但可以听见树梢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海浪。
”林望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声响。“现在,
闭上眼睛。”苏晴说。“我本来就闭着。”“那就……把眼睛闭得更紧一点。”她轻声说,
“想象那些松针在风里抖动的样子。春天的新绿,夏天的深绿,秋天的金黄,
冬天的墨绿——风把它们所有的颜色都卷起来了,在空中旋转,旋转,变成一种……嗯,
介于绿色和金色之间的颜色。不是混合,是交替闪烁,像圣诞树的彩灯,但更柔和。
”林望的呼吸慢了下来。他看不见,但在她的描述里,
他几乎真的感受到了那种颜色——温暖、流动、带着松脂的清香。“这是什么魔法?
”他低声问。“不是魔法,是比喻。”苏晴笑嘻嘻地说,“我画绘本的,
最擅长的就是把看不见的东西画出来。昨天回去我想了想,
既然要合作‘盲人画家的幻想世界’,总得展示一下我的专业能力。”林望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苏晴问,“描述得不好?”“不是。”林望说,
“我只是……很久没有‘看见’过东西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年了,他一直在适应黑暗,学习用听觉、触觉、嗅觉来替代视觉。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
但此刻,当一种颜色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光。
“那就多来看看我的画廊。”苏晴轻松地说,“明天展出《云的味道》,
后天是《阳光的声音》——保证让你大开眼界。”“你不问我为什么失明吗?”林望突然问。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突兀地掉进两人之间轻松的对话里。苏晴停顿了一下。“你想说吗?
”她反问。林望摇头,然后又一次意识到她看不见:“不。”“那就别说。”苏晴说,
“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住院。在医院里,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故事。我们只聊风是什么颜色,
云是什么味道,怎么样?”林望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两年来,
每个人——家人、朋友、医生、护士——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他们避开“看”“光”“颜色”这些词,仿佛说出这些字眼就会刺伤他。但苏晴不同。
她直接把这些词扔过来,像扔给他一把彩色的糖。“好。”他说。“成交!”苏晴拍拍手,
林望听见她收拾画具的声音,“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对了——”“嗯?
”“如果你提前到了,别站在走廊中间。”苏晴认真地说,
“我的颜料盒可经不起第二次彩虹大逃亡。”林望笑了,真正的笑,
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社交表情。“我会注意的,苏晴指挥官。”回到病房后,林望坐在床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导盲杖上的刻痕。“林先生今天心情不错?”隔壁床的老先生问。
“有吗?”“你在哼歌。”老先生说。林望这才意识到,
自己嘴里确实哼着一段旋律——是苏晴刚才随口哼的小调,
她说那是她画《如果风有颜色》时脑子里循环的音乐。他停下哼唱,脸上有些发烫。
“遇到好事了?”老先生的声音带着笑意。“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林望斟酌着用词。
“医院里奇怪的人可多了。”老先生笑道,“但让你笑的奇怪的人,不多。”林望没有否认。
他摸索着从床头柜拿出盲文笔记本和盲文笔——这是复健的一部分,
让他保持书写和阅读的习惯。笔尖在厚纸上按压出凸点,
他写得很慢:“今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说风有颜色。”写完这几个字,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继续:“她问我,‘如果风有颜色,你觉得是什么颜色?’”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林望想起苏晴的描述:松针的绿,阳光的金,旋转交替。但他突然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低下头,笔尖落下:“我想,风是透明的颜色。但它经过你的时候,会染上你的颜色。
”写完这句话,林望自己也愣住了。这不是他会说的话,至少不是失明后的他会说的话。
失明后的林望说话像他画的触觉设计图——实用、准确、没有多余修饰。他合上笔记本,
躺下来。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声,还有隐约的鸟鸣。医院建在半山腰,
傍晚时总能听见鸟归巢的声音。林望闭上眼睛——不是失明的那种闭眼,
而是真正的、放松的闭眼。他忽然想起苏晴最后说的话:“明天展出《云的味道》。
”云是什么味道呢?林望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明天。而在走廊另一端的病房里,
苏晴坐在窗边,看着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粉色。她手腕上的彩色珠子手链在光线下闪烁,
每一颗都是不同孩子送的——有塑料的,有木头的,有玻璃的,串在一起,叮当作响。
她从枕头下摸出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男人站在走廊里,微微侧头,像在倾听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手指握着导盲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但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在画面的角落,苏晴写下一行小字:“第一天。他问风从哪里来。”笔尖停顿了一下,
她又加上一句:“他没有问我的病。”苏晴合上素描本,把它放回枕头下。
然后她拿起床头的水杯,吞下今天的止痛药。药效上来需要二十分钟,这段时间里,
疼痛会像潮水一样从腹部蔓延到全身。她咬住嘴唇,数着呼吸。一、二、三……数到十七时,
门被推开了。护士端着晚餐进来:“苏晴,今天感觉怎么样?”苏晴松开咬紧的牙关,
脸上立刻绽放出那个她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特别好!今天我的画廊有了第一位忠实观众!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后。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果风有颜色,
此刻它一定是橘粉色,像云,像药片,像某种温柔的、即将熄灭的光。
第二章:云是什么味道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林望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三分钟。
他站在复健区走廊的墙边,导盲杖轻轻抵着地面。
手指摩挲着手柄上的刻痕——昨晚他睡不着,又给那个哥特式教堂添了几笔细节,
尖顶的十字架,玫瑰花窗的轮廓。“守时是美德,但提前这么多,林先生是在等谁吗?
”苏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笑意。林望下意识地转头,虽然他看不见,
但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只是刚好做完训练。”他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松。
“刚好?”苏晴走近了,林望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颜料味,
还有一点医院消毒水掩盖不住的、某种果糖的甜香,“复健师说你的训练三点半才结束,
我可是特意问了时间的。”林望感到耳根有些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的‘画廊’今天展出什么?”“《云的味道》。”苏晴说,“跟我来,
今天的展览需要特殊场地。”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腕——不是手臂,是手腕,
而且握的是他握导盲杖的那只手。这个动作很小,但林望注意到了。大多数人会挽他的手臂,
或者让他扶着他们的肩膀,像对待一个需要搀扶的老人。但苏晴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就像领着一个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小心台阶,两级。”她说。他们走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林望感到空气流动的变化——风大了一些,带着湿气和青草味。“天台?”他问。“答对了!
”苏晴松开手,“医院的秘密花园,病人禁止入内,
但艺术家有特权——我跟护士长说我需要‘写生素材’,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望笑了:“你好像很擅长得到特权。”“生存技能。”苏晴轻快地说,
“当你大部分时间都得待在医院里,就得学会拓展领土。来,这边坐。”她引导他坐下。
林望感觉到身下是某种金属长椅,表面被太阳晒得微温。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近处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鸟鸣——很多鸟。“现在,闭上眼睛。
”苏晴说。“我——”“我知道你看不见。”她打断他,“但这次是真的要你闭眼。
视觉关闭的时候,其他感官才会打开。这是科学,不信你查。
”林望依言闭上眼睛——真正地、放松地闭上。失去视力后,他很少这样做,
因为闭眼和睁眼没有区别。但此刻,当黑暗从主动选择中降临时,感觉确实不同。“好。
”苏晴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很近,“现在,深呼吸。”他吸气。消毒水味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层次:晒热的金属,潮湿的水泥,不知名野花的淡香,还有……确实,
云的味道。“你闻到了吗?”苏晴轻声问。林望又深吸一口气:“有一点……像雨前的空气,
但又没那么重。”“接近了。”她说,“但还不够。云不是一种味道,是一层一层的。
最底下是水汽,清冽的,像山泉;中间是阳光烘烤过的味道,
像刚晒过的棉被;最上面……最上面是天空自己的味道,空旷的,干净的,像什么都没有,
但又什么都有。”林望静静地听着。风拂过他的脸,带着她描述的那些层次。
“我以前在乡下奶奶家长大。”苏晴继续说,“夏天躺在地板上,就能从窗户看见云。
奶奶说,每一片云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带着那个地方的味道。所以如果你仔细闻,
能闻到海的咸味,山的松脂味,沙漠的干燥,草原的草香……”“你相信吗?”林望问。
“当然信。”苏晴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云为什么每天都不一样?
就是因为它们去过不同的地方,见过不同的人,听过不同的故事。”林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今天的云,去过哪里?”身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苏晴在画画。“让我看看啊……”她的声音带着专注的含糊,
“这片,像棉花糖的这片,应该去过游乐场,所以带着冰淇淋和彩色气球的甜味。
旁边那朵瘦瘦的,像羽毛的,可能刚从图书馆顶上飘过,有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最远的那朵,
厚厚的,像山的那朵——”她停顿了一下。“可能刚从海边回来。”林望接话,
“所以有海盐和浪花的味道。”苏晴笑了:“你很有天赋嘛,林望同学。
”“我只是顺着你的逻辑。”他说,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铅笔的声音继续。天台很安静,
只有风、鸟鸣,和铅笔在纸上的舞蹈。林望忽然觉得,就这样坐着也很好。不说话,
只是坐着,听着另一个人存在的证据——呼吸声,衣服摩擦声,笔尖与纸的私语。“好了。
”苏晴说,“送给你。”一张纸被轻轻放在他手上。林望用手指触摸纸面——是素描纸,
粗糙的纹理。他用指尖仔细感受,沿着铅笔的痕迹游走。线条很轻,像云本身。
他摸出了一些轮廓:弯曲的弧线,交叠的层次,还有……一些小小的凸起?“这是什么?
”他指着纸面某个位置。“盐。”苏晴说,“我撒了一点点海盐,在代表海的那朵云上。
这样你就能真的闻到味道了。”林望把纸凑近鼻尖。消毒水,铅笔石墨,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不客气。
”苏晴轻松地说,“作为交换,明天你要帮我一个忙。”“什么忙?”“我的新绘本,
卡壳了。”她说,“故事讲的是一只失明的小鸟,它想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其他鸟儿都告诉它:天空是蓝的,树叶是绿的,花是红的。但小鸟不理解,
因为它从来没有见过颜色。”林望安静地听着。“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苏晴的声音低了一些,“怎么向一只从未见过光的小鸟描述光?怎么向它解释,
红色不仅仅是‘温暖’,蓝色不仅仅是‘清凉’?”风突然大了一些,
吹得林望手中的纸沙沙作响。他小心地把它对折,放进胸前的口袋。“也许,”他慢慢地说,
“你可以不用解释颜色是什么。”“嗯?”“也许你可以告诉它,颜色不是看到的东西,
是感觉到的东西。”林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导盲杖上的刻痕,“比如,
红色是夏天午后太阳晒在皮肤上的感觉,是喝热汤时从喉咙暖到胃里的感觉。
蓝色是把手伸进溪水里的清凉,是起风时衣领拍打脖子的轻快。”他停顿了一下,
不确定自己是否表达清楚了。但苏晴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我失明之前,
”林望继续说,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惊讶,“我是建筑设计师。我最喜欢的一个项目,
是要给一所盲童学校设计新校舍。为了那个项目,我做了很多研究,
包括盲人怎么感知空间和材料。”他深吸一口气:“有一个孩子告诉我,
他最喜欢学校的音乐教室,因为那里的墙壁是黄色的。我问他怎么知道是黄色。他说,
因为每次上音乐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烤得暖洋洋的。老师告诉他,
黄色就是这样,像阳光一样暖。”天台上的风继续吹着。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所以,”林望总结,“也许你的小鸟不需要知道红色是什么。
它只需要知道,当它站在最高的树枝上,迎着日出歌唱时,
胸口那种膨胀的、几乎要炸开的感觉——那就是红色。”苏晴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林望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林望。”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刚给我的,比我给你的多太多了。”“我……”“明天见。”苏晴站起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要回去把这段记下来,
趁我还记得你说话的语调——那种很认真,很温柔,像在解释什么珍贵东西的语调。
”林望也站起来:“我送你回去?”“不用。”苏晴说,“你再多坐会儿,闻闻云。
今天的云特别有故事,我打赌有一朵刚从巴黎飘过来,带着面包和咖啡的味道。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望站在原地,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折起来的画。云的味道。
他重新坐下,仰起脸。阳光照在眼皮上,是温暖的橘色——不,不是看见的橘色,
是感觉到的橘色。那天晚上,林望在盲文笔记本上写:“第二天。她问我云的味道。
我告诉她,颜色是感觉到的,不是看到的。她说我说话很温柔。
其实我只是很久没有跟人聊这些了。”写完最后一个点,他停顿了很久,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手指悬在纸面上方,犹豫着。最后他写:“她握我手腕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而在301病房,苏晴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素描本。她画了一只小鸟,站在树枝上,
仰着头。小鸟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它的胸口画着一团扩散开来的、温暖的红色,像心跳,
像日出。在画的右下角,她写下:“红色是歌唱时的感觉。蓝色是风穿过羽毛。
绿色是嫩芽在舌尖破碎的瞬间。——谢谢林望”她放下笔,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药瓶。
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水吞下。手腕上的彩色珠子手链滑下来,撞在玻璃杯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低头看着那些珠子——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每一颗都是一个孩子给的,每一颗都代表一个故事。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云看不见了,但它们还在那里,带着今天收集的味道,飘向某个未知的明天。苏晴拿起手机,
打开录音功能。她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轻快的、讲故事的语气说:“嘿,林望。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两件事:第一,你的手术成功了;第二,
我大概没办法亲自给你描述明天的天气了。”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颤抖。
“所以我要提前录好。明天——假设是晴天——云会是那种蓬松的,像刚弹好的棉花。
阳光会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天堂的梯子。如果你仔细闻,
能闻到阳光烤着灰尘的味道,有点呛,但又很温暖,
像小时候外婆晒被子……”录音还在继续,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她说:“如果明天是雨天,也别难过。雨天的云更厚,味道更重,像湿透的羊毛毯。
但雨停之后,会有彩虹。彩虹的味道是甜的,像水果糖,真的,不骗你。”她按下停止键,
把录音文件保存,命名为“给林望的天气预报-备用”。然后她躺下来,蜷缩着,
等待止痛药生效。手腕上的珠子硌在脸颊边,凉凉的。她想,
明天要问林望:如果触摸有颜色,导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是什么颜色?
铅笔在纸上划过的触感是什么颜色?她握他手腕时,他皮肤的温度是什么颜色?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啊转,像彩色的风车。而在她真正睡着之前,
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希望他永远不知道我的病的颜色。我希望他记住的,都是明亮的颜色。
第三章:触觉美术馆第三天,苏晴没有出现在复健区。林望在走廊等了二十五分钟。
导盲杖轻轻敲击地面,频率越来越快。他试图说服自己:她可能只是睡过头了,
或者被医生叫去检查,又或者——她厌倦了这个游戏。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苏晴不是那样的人。她会来的,
即使只是为了说一句“今天画廊休展”。“林先生?”护士的声音传来,“在等人吗?
”“嗯。”林望简短地回答,不想透露更多。“301房的苏小姐今天不太舒服,请假了。
”护士说,语气平常,“她让我转告你,明天老时间见。”林望握紧导盲杖:“她怎么了?
”“就是有点累,需要休息。”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别担心,医生看过了。
”林望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没有散去。他想起昨天在天台上,苏晴的声音虽然轻快,
但偶尔会停顿,呼吸声比平时重。他以为是风大,现在想来,也许是她在忍耐什么。
他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盲文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但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手指摩挲着昨天苏晴给他的那张画——云的味道,海盐的痕迹还在。下午四点,他站起来,
走出病房。301房在走廊另一头。林望走得很慢,导盲杖仔细地探索前方。
他能听到病房里传来的各种声音:电视节目,家属的谈话,病人的呻吟。
“301……”他低声念着,停在门口。门是虚掩的。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请进。
”是苏晴的声音,但比平时虚弱,像被水浸过的纸。林望推开门,走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某种酸涩的药味。“林望?”苏晴的声音带着惊讶,
然后立刻恢复了活力,“哇,稀客啊!我的画廊终于吸引到上门客户了?”她听起来很正常,
甚至比平时更活泼。但林望注意到,她的呼吸声很浅,很快,像刚跑完步。
“护士说你不太舒服。”他说,站在原地没有动。“就是有点小感冒,医生大惊小怪。
”苏晴轻快地说,“坐啊,别站着,显得我招待不周。”林望摸索着找到椅子,坐下。
他能感觉到苏晴在看他,虽然看不见,但那种注视感很清晰。“你的画廊,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今天真的休展?”“没有休展,是改期了。”苏晴说,
“而且今天展出的是特殊藏品,需要你配合。”“我?”“对。”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闭上眼睛。”林望依言闭眼。“现在,伸出你的手。”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
苏晴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就像昨天在天台上那样,然后引导他的手指,
触碰到某个冰凉、光滑的东西。“这是什么?”他问,指尖小心地探索。是一个盒子,
大约手掌大小,材质像是塑料,但表面有细腻的纹理。他摸到一些凸起的图案:波浪,贝壳,
海星。“我的触觉美术馆。”苏晴说,“专门为盲人观众设计的。打开看看。
”林望找到盒盖的缝隙,轻轻打开。里面装着各种小东西,他一件件拿出来,用手指辨认。
“这是……沙子?”他捏起一撮,细碎的颗粒从指缝流下。“海滩的沙子,
我从海边带回来的。”苏晴说,“旁边那个光滑的,是鹅卵石。”林望摸到那块石头,
圆润冰凉。然后是某种粗糙的、多孔的物体——“珊瑚?”“答对了!”她笑道,
“还有那个扁扁的、边缘有点刺的,是扇贝。”他继续探索。小海螺,海玻璃,
甚至还有一小段干枯的海藻。每一样东西都带着不同的触感,不同的记忆。
“这些都是你收集的?”他问。“嗯。”苏晴的声音轻了一些,“每次去海边都捡一点。
本来想攒够做一个风铃,后来发现盒子装满了,风铃也没做成。
”林望把东西一件件放回盒子,动作很慢。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女孩在海边走来走去,
弯腰捡起那些被海浪冲上岸的小东西,像收集宝藏一样。“谢谢你。”他说。“不客气。
”苏晴说,“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完成触觉美术馆的最后一个展品。”“什么展品?”“我。
”她说。林望愣住了。“你可以……摸摸看。”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用你的手,
看看我长什么样。”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林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苏晴略显急促的呼吸。“这不合适。”他说,声音有点干。“为什么?”苏晴反问,
“你是盲人,我是你的模特。这是艺术创作,很严肃的。”“苏晴……”“来吧。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林望能感觉到她的靠近,“先从头发开始。我的头发是棕色的,
有点卷,像方便面,但没那么夸张。长度到肩膀,发尾分叉严重,因为很久没剪了。
”林望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犹豫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她的发梢。
确实有点干枯,卷曲的弧度很自然。他轻轻梳理了一下,发丝从指缝滑过。“然后是脸。
”苏晴继续说,声音很稳,但林望感觉到她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圆脸,
婴儿肥还没完全褪掉。额头有点宽,眉毛是自然的,没修过。眼睛……眼睛是杏眼,
不大不小,颜色是深棕色。”林望的手移到她的额头。皮肤很光滑,有点凉。
他小心地用手指勾勒她的眉骨,眉毛确实很浓密,形状自然。“鼻子不高,鼻头有点圆。
”苏晴说,“嘴巴……嘴唇有点薄,颜色偏淡,因为我贫血。”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鼻梁,
确实不高,但线条很柔和。触碰到她的嘴唇时,她微微屏住了呼吸。“最后是手。
”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手指短,肉肉的,适合握画笔,不适合弹钢琴。
指甲剪得很短,因为要干活。手腕上有一串珠子,你摸到了吗?
”林望的指尖触碰到那些珠子。圆的,方的,塑料的,木头的,每一颗都不一样。
他一颗颗数过去,一共十二颗。“十二个孩子送的。”苏晴轻声说,
“每一个都是我画过绘本的孩子。”林望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
但指腹有茧——画笔磨出来的茧。“现在你知道我长什么样了。”苏晴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在你的脑子里,我是什么样?”林望沉默了很久。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很暖。“你的脸很软,像刚蒸好的馒头。”他慢慢地说,
“眉毛很浓,像用炭笔画上去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觉得应该是亮的,
像你描述的那些星星。嘴唇有点干,需要涂唇膏。”苏晴笑了,笑声很轻:“还有呢?
”“你的手很小,但很有力。”林望说,“手腕上的珠子,每一颗都代表一个故事。
你的头发有颜料的味道,还有一点……医院的味道,但被盖住了。”“被什么盖住了?
”“被你的味道。”他说,“像阳光,像云,像你描述的所有美好的东西。”苏晴没有说话。
林望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然后松开。“好了,展览结束。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现在你是除了我爸妈之外,唯一知道我长什么样的人了。
要保密哦,这可是VIP特权。”林望点头:“我会保密。”“明天见。”苏晴说,
“明天展出《雨的声音》,需要你提供音效。”“好。”林望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苏晴。”“嗯?”“你的病……”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
“小感冒,真的。”她说,语气轻松,“快去休息吧,林大设计师。
明天还要靠你的耳朵吃饭呢。”林望点点头,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门关上的瞬间,
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喘息,然后是急促的翻身声,床架轻微的吱呀声。
他站在原地,手放在门把手上,很久没有动。回到自己的病房,林望坐在床边,
摊开盲文笔记本。他写:“第三天。她没有来复健区。我去她的病房找她。
她让我触摸她的脸,她的手,她的珠子。她说这是触觉美术馆。我摸到她的眉毛很浓,
像炭笔画。我摸到她的手很小,但有茧。我摸到她手腕上的十二颗珠子,十二个故事。
我摸到她假装坚强,但她的呼吸在颤抖。我摸到她不想让我知道的疼痛。我没有说破。
因为我知道,有些展览,只需要观众,不需要解说。”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本子,
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苏晴的模样——不是他摸到的模样,是他想象的模样。
圆脸,杏眼,棕色卷发,嘴角带着笑,但眼睛深处藏着什么。他想,如果颜色是感觉到的,
那么疼痛是什么颜色?应该是灰色的,像阴天的云,厚重,压抑,没有缝隙。
但他希望苏晴记住的,都是明亮的颜色。301病房里,苏晴蜷缩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
止痛药效过了,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腹部蔓延到全身。她咬住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床头柜上放着那个触觉美术馆的盒子。她伸手拿过来,打开,
手指摸索着里面的东西。沙子,鹅卵石,珊瑚,扇贝,海螺……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海的记忆。
阳光,风,浪花,孩子们的笑声。她握住一颗海玻璃,边缘被海浪磨得光滑圆润,
像眼泪的形状。“林望,”她低声说,声音被疼痛撕扯得破碎,“如果你能看见,
会喜欢我的模样吗?”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像遥远的叹息。她拿起素描本,
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移动,画出一个男人的侧脸——闭着眼睛,眉头微皱,
但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手悬在空中,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画的旁边,
她写下:“第三天。他摸了我的脸。他说我的眉毛像炭笔画。他说我的手很小但有力量。
他没有问我的病,即使他知道我在撒谎。谢谢你的温柔,林望。希望有一天,
你能真的看见这些颜色。”放下笔,她吞下今天的第四片止痛药。药效上来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疼痛会像灰色的云,笼罩一切。但她想着林望说的话:颜色是感觉到的。
所以她努力感觉红色——夏天午后的阳光,热汤的温暖。感觉蓝色——溪水的清凉,
风的轻快。感觉绿色——嫩芽的生机,希望的味道。疼痛依然存在,但它的颜色变淡了,
被这些明亮的颜色覆盖。苏晴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海边。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
带着咸咸的味道。林望站在她身边,闭着眼睛,但他在微笑。他说:“我闻到云的味道了。
今天的云,是从海边来的。”她笑了,真正的笑,即使眼泪从眼角滑落。“是啊,
”她轻声说,“从很远的海边来的。”第四章:雨的声音第四天,苏晴准时出现在复健区。
“早啊,林大设计师!”她的声音比昨天更有活力,像被重新上紧了发条,
“今天展出《雨的声音》,需要你提供音效。准备好了吗?
”林望握着导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问她昨天怎么样了,疼不疼,需不需要休息。
但苏晴的语气太轻快,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那些问题都挡在外面。“准备好了。”他说,
决定配合她的剧本。“好,闭上眼睛。”苏晴说,“想象你现在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在下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春雨。”林望闭眼。
他能听到走廊里真实的声响:护士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声,远处病房的电视声。但渐渐地,
这些声音退去,他专注于苏晴的描述。“雨落在玻璃上,”她的声音很轻,像耳语,
“先是小小的点,然后连成线,像透明的琴弦。你能听到声音吗?滴答,滴答,
然后变成沙沙沙……”林望点头:“能听到。”“现在,雨变大了。”苏晴说,
“落在屋顶上,是噼里啪啦的;落在树叶上,是刷刷刷的;落在水坑里,是咚——咚——,
像心跳。”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轮到你了。给我一个雨的声音,不是用嘴说,用动作。
”林望愣了一下:“动作?”“对。”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意,“雨是动的,所以声音也要动。
比如,用手指敲击桌面,模仿雨点。”林望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敲击身旁的窗台。笃。笃。笃。缓慢,清晰,像雨滴落在石板上。“太慢了。
”苏晴说,“这是老爷爷雨。我要的是小姑娘雨,轻快的,调皮的。”林望加快速度。
笃笃笃,笃笃笃,像雨点加速落下。“接近了,但还不够。”苏晴说,“再加点节奏。
比如——笃-笃笃,笃-笃笃。”林望试着模仿她的节奏。笃-笃笃,笃-笃笃。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跳舞,原本僵硬的关节渐渐放松。“很好!”苏晴笑道,“现在,
雨更大了。用两只手。”林望双手并用,十指轮流敲击。笃笃笃笃,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像真正的雨幕。“完美!”苏晴鼓掌,“现在,最后一道题:如果这个声音有颜色,
是什么颜色?”林望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透明的,
但带着银色的光边。像你描述的雨丝,在阳光下闪光。”苏晴没有说话。
林望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比平时稍微重一些。“怎么了?”他问。“没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有点哑,“就是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做这个。
你应该去给动画片配音,或者做声音设计师。”林望摇头:“我是建筑设计师。”“曾经是。
”苏晴纠正,“现在也可以是。设计不只是用眼睛看,也可以用耳朵听,用手摸。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林望心里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我……”他开口,
又停住。“想说什么?”苏晴问。林望深吸一口气:“我失明后,尝试过做触觉设计。
给盲童学校设计校舍时,我画了很多图纸,不是用看的,是用摸的。
我用不同材质的纸板做模型,用胶水画出纹理,用纽扣做标记。”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深水里捞出来:“但没有人理解。他们说,建筑是视觉的艺术,
盲人不需要设计,只需要功能。”苏晴安静地听着。“后来我就不做了。”林望说,
“我把所有图纸都收起来,锁在箱子里。我觉得……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失明后,
我就不再是设计师了。”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林望。
”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哪一点吗?”他摇头。
“你总是用‘曾经’这个词。”她说,“‘我曾经是设计师’,‘我曾经能看见’。
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曾经’,只是‘不同’?”林望怔住了。“你看不见,
但你的手指记得线条,你的耳朵记得声音,你的身体记得空间。”苏晴继续说,
“这不是失去,是转换。就像雨变成云,云变成雨,形态变了,但本质没变。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很轻,像雨点。“把你的触觉设计图给我看看。”她说,
“我想看看你的雨是什么样子的。”林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些图……很粗糙。
”他说。“没关系。”苏晴说,“我的画廊不挑展品,只挑故事。”林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好。明天我带给你。”“成交。”苏晴拍拍手,“现在,展览继续。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你知道雨后的太阳是什么声音吗?
”林望思考了一下:“是……水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很慢,很亮。
”“什么颜色?”“金色,带点绿色。”他说,“像阳光透过湿漉漉的树叶。
”苏晴笑了:“你又答对了。看来我的画廊要聘请你当常驻解说员了。”林望也笑了。
他忽然觉得,也许苏晴是对的。也许他不是失去了设计的能力,只是需要找到新的表达方式。
就像雨,落在地上是声音,蒸发上天是云,本质都是水。回到病房后,
林望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他摸索着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不是普通的纸,是各种不同材质的纸板,
上面用胶水、线、纽扣、砂纸做了标记。他一张张抚摸过去。这张是音乐教室,
墙壁用砂纸模拟粗糙的质感,窗户的位置贴了光滑的塑料片。那张是走廊,
用不同粗细的绳子标示方向和距离。最底下是一张特别的图:他设计的“声音花园”。
不是用植物,而是用各种能发出声音的装置——风铃,水车,挂在树上的竹管。
每个装置旁边都标注了材质和预期的声音。他曾经以为这些图纸永远不会有观众。但现在,
有个人说想看看。林望把图纸整理好,用绳子捆起来。然后他拿出盲文笔记本,
写:“第四天。她问我雨的声音。我用手敲出了雨点的节奏。她说我的声音应该是透明的,
带银边。她让我给她看我的触觉设计图。她说我不是‘曾经’的设计师,
只是‘不同’的设计师。明天,我要把那些图纸给她。希望她不会失望。”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笃-笃笃,笃-笃笃。雨的声音。他想,
如果苏晴能看到这些图纸,会怎么描述它们?会用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比喻?
301病房,苏晴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她拿起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快速移动,
画出一双手——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指腹有茧,正在敲击着什么。手的周围,
她画了很多小小的音符,不是五线谱上的那种,是雨滴形状的,透明的,带着银色的光边。
在画的旁边,她写下:“第四天。他敲出了雨的声音。笃-笃笃,笃-笃笃。像心跳,
像秘密的摩斯密码。他说声音是透明的,带银边。我想,如果我能看见他敲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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