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还在下,稠得像熬了万年的尸油,把东荒浇成了一锅煮沸的脓汤。山在融化,河在倒流,那些活了千年的古树像喝醉的巨人,一棵接一棵栽进泥泞里,根须暴露在雨中,滋滋冒着白烟。,是天地间最污秽的东西。,三刻化骨。修士触一掌,百年修为尽废。连那些藏在洞天福地里的老不死,都吓得封死了山门,用九重禁制把自已裹成茧,只敢从门缝里偷看这场灭世之雨。,是原本天门的位置。。、布满血色裂纹的、还在跳动的心。。。
每跳一下,裂纹里就渗出暗金色的光,光在虚空里蜿蜒,勾出一个古老的象形字——“尸”。
“他还没死透。”
万丈开外,林皓踩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嗡嗡作响,像是在恐惧。他盯着那颗心,右手死死攥着斩因果剑的剑柄,指节捏得发白。剑身上的因果纹路已经黯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斩因果剑下无活口。”林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这规矩……坏了?”
“规矩没坏。”
柳清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雨里。她立在另一侧,白衣在血雨中不染半点污秽——那些污血在靠近她三尺时,就被无形屏障弹开,溅成细碎的血雾。她看着那颗心,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他在‘变’。”她说,“斩因果剑斩断了他和这世间的所有牵连,却也斩断了他和天道的因果枷锁。他现在……是三界六道五行之外的东西了。”
“什么意思?”林皓猛地转头,眼睛里爬满血丝。
“意思是……”柳清月缓缓抬手,指尖点向那颗漆黑的心,“他正从‘人’,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天道不管、轮回不收、生死簿上不留名的……异物。”
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
“尸族。”
林皓的瞳孔缩成针尖。
尸族。
血海深处的那些东西。
不生不死,不垢不净,以怨为食,以血为生——那是上古大劫留下的残渣,是连圣人都头疼的禁忌!
“得在他彻底变完前毁掉!”林皓咬牙,斩因果剑嗡鸣出鞘,“等他成了尸族,就杀不死了!”
“迟了。”
柳清月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林皓看不懂的东西:“你看他下面。”
林皓低头——那颗心的正下方,虚空在……烂。
不是裂开,是烂。像腐肉在烈日下化脓,空间本身在某种力量下软化、溃烂、滴下一滴滴银灰色的脓液。脓液滴落处,一个拳头大的黑洞正在成形。
黑洞深处,能看见一片血色。
无边的、粘稠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尸骸的血色。
血海!
江辰用命撕开的那条缝,没合上!
它在……反向撕开!
“他在把血海拽过来!”林皓的声音变了调,“疯子!血海一来,整个东荒都得完!亿万生灵……”
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柳清月动了。
她一步踏出,白衣在血雨中拖出残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那颗心的正前方。近得能听见心跳声,近得能看见裂纹里流动的光。
“柳清月!”林皓厉喝,“你要干什么?!”
柳清月没理他。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颗心,看了很久。血雨打在护体灵光上,炸开一朵朵猩红的花,映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然后,她做了件林皓想破头也想不到的事——
抬起右手,食指按在眉心。
“以碧霄圣女血为引……”她轻声念,声音在抖,“破天道枷锁……现……本我真魂!”
话音落。
眉心裂了。
不是伤口,是门,一扇本该永远锁死的门,被她用命撞开了。裂缝里涌出刺眼的白光,光很圣洁,却又透着某种机械般的冰冷。
而在光的最深处,能清楚看见——
九根细如蛛丝的银线,从她眉心的裂缝里钻出来,一直延伸到虚空尽头,没入那片凡人永远看不见的黑暗里。
银线剔透,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
天道的气息。
“这是……”林皓眼珠子要瞪出来。
“情劫之种。”柳清月惨笑,眼泪混着血雨往下淌,“或者说……天道傀儡丝。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被种在魂里了。它捏着我的情,改着我的记忆,让我爱该爱的人,恨该恨的人,在合适的时候……做天道要我做的事。”
她看向那颗漆黑的心,眼神里终于露出真实的、撕心裂肺的痛:
“江辰……我没背叛你。”
“是天道……是它让我‘爱’上你,又在最后一刻……让我杀你。”
轰——!!!
那颗漆黑的心,骤然停跳!
不是停,是……凝固。
像时间在这一刻冻成冰,心表面的血色纹路疯狂闪烁,扭曲,重组,隐约勾出一张脸的轮廓——
江辰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没有鼻,只有一张嘴。
嘴在动。
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
“你知道?”柳清月怔住,随即浑身剧颤,“你……你早知道?!”
心上的脸缓缓点头。
然后,那张嘴再次开合,这一次,声音直接在她魂里炸开——不是江辰的声音,是那个古老、沧桑、浸透了万古怨恨的声音:
“九世前,他第一次见你,就看见那些线了。”
“他没说。”
“他以为……他能斩断。”
“他以为,只要修成完美道,就能超脱天道,就能还你自由。”
“所以他修了九世。”
“所以他拼了命要飞升。”
“可他没想到……”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冷笑:
“天道从没想让他活。”
“你,不过是饵。”
“饵……”柳清月喃喃重复,脸白得像死人。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三世初见,江辰看她的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痛;想起第五世她重伤濒死,江辰跪在药王谷外七天七夜求来的救命丹;想起第八世她身中奇毒,江辰自斩半身修为为她换血……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傀儡,知道那些情是假的,知道这场九世的相爱……从头到尾都是局。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修,只是等,等一个能斩断所有线、还她自由的时刻。
然后等来了……斩因果剑。
“哈……哈哈哈……”柳清月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浑身抽搐,“天道……好一个天道……好一个……无情的天道!”
她猛地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些银线延伸的方向,眼底燃起疯狂的火焰:
“既然你要我当傀儡……”
“既然你要我杀他……”
“那我偏不——”
双手猛然合十,眉心裂缝里的白光炸开!
“以我魂为薪,以我血为焰,祭我三世轮回……”柳清月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光,“破!!!”
最后一个“破”字出口的瞬间——
咔嚓!
九根天道傀儡丝,齐根断裂!
不是斩断,是她用自爆魂魄的方式,硬生生……烧断了!
“柳清月!你疯了?!”林皓骇然欲绝,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已动弹不得——柳清月自爆的冲击,把这方空间暂时锁死了!
“我没疯。”柳清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死水,“林皓,你眼里的线……比我多三根。”
林皓浑身僵住。
“十二根天道傀儡丝,锁你三魂七魄,改你全部记忆。”柳清月惨笑,“你以为你对江辰的嫉妒是真的?你以为你那些阴暗心思是天生的?不……那都是天道让你‘有’的。”
“你真可怜。”
说完这句,柳清月的身体彻底化光。
那些光没散,而是汇成一道纯白的光流,笔直撞向那颗漆黑的心——
她要拿自已最后干净的魂,送给江辰!
可就在光流要碰到心的刹那——
轰隆!
九天之上,炸开一声震怒的雷!
那不是雷,是天道的怒!雷霆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从苍穹最深处探出,五指张开,狠狠抓向那道白光!
天道要亲手掐灭这最后的变数!
然而——
吼——!!!
血海深处,传出一声比天道之怒更恐怖的咆哮!
那颗漆黑的心骤然膨胀,瞬间化作百丈巨物!心表面的血色纹路活了,它们扭曲、蔓延、交织,在虚空里勾出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尸身轮廓——
无头,无手,无脚,只有躯干。
躯干正中央,裂开一道纵贯上下的缝隙。
缝隙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数以亿计的利齿!
一张嘴。
尸祖将臣的嘴!
“天道老儿……”古老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每个字都震得三界发颤,“你的手……伸太长了。”
话音未落,尸身胸口那张嘴猛地张开——不是咬向天道之手。
而是……对准柳清月化成的白光,狠狠一吸!
咻——!
白光如长鲸吸水,被吞进嘴里!
紧接着,嘴合拢,咀嚼声响起——不是嚼食物,是嚼……魂!
天道之手僵在半空。
它“看”着这一幕,雷霆组成的五指缓缓收紧,虚空被捏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在怒。
可它没再动。
因为血海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已经顺着通道……涌出了十分之一!
漆黑的、粘稠的、沉淀了亿万尸骸的血海之水,如天河倒灌,从虚空裂缝里奔涌而出,开始淹没东荒!
而那颗吞了柳清月魂魄的漆黑的心,此刻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心表面,那些血色纹路里,突然浮出一缕纯白的光。
白光与黑血交织,化作一幅诡异的图:
左半是漆黑的心,右半是洁白的花。
心与花之间,连着九根断了的银线。
那是……柳清月用命换来的、最后的礼物。
也是江辰从“人”变成“尸”的过程里,唯一保下来的……
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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