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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书传说启示录(林卫国秀云)免费阅读_完结热门小说诡书传说启示录(林卫国秀云)

小小叶辰 著

悬疑惊悚完结

金牌作家“小小叶辰”的悬疑惊悚,《诡书传说启示录》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林卫国秀云,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胆小勿入,真实故事改编!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主角:林卫国,秀云   更新:2026-02-11 02: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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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地图,噼里啪啦砸在油腻的塑料棚顶上,汇成浑浊的细流,沿着棚边淌下,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廉价烟草的呛人气味,还有一种更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金属和腐烂皮革混合的霉味。这里是秦岭脚下某个小镇边缘的黑市,一个在夜色和雨幕掩护下才敢短暂存在的角落。,将冲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他蹲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烟雾缭绕中,眼神浑浊。“就这个?”陈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他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捻起摊位上那张摊开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羊皮卷。卷上用暗褐色的、近乎干涸的颜料勾勒着复杂的线条和模糊的标记,中心区域有一个明显的撕裂口,像是被粗暴地扯掉了一部分。,嗓子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就这个。秦岭深处,老物件了。要不是家里等米下锅……”他没说完,只是又吧嗒了一口烟,浑浊的眼睛在陈三脸上扫了扫。,手指仔细抚过羊皮卷的纹理,感受着那非比寻常的韧性和古老气息。他看得懂一些门道,这图上的标记手法,带着明显的战国时期特征,尤其是那残缺部分边缘隐约可见的云雷纹装饰。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残缺意味着风险,但也意味着巨大的、未被发掘的可能。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塞到老头手里。老头掂了掂分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迅速将信封揣进怀里,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东西拿好,出了这门,各安天命。”老头的声音飘散在雨雾里。,贴身藏好,转身没入雨幕之中。
两天后,小镇唯一一家还算干净的旅馆房间里,烟雾缭绕。陈三、技术员小王、爆破手老李,以及文物鉴定师苏晴围着一张摊开的、放大了的羊皮卷复印件。老李是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小王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扫描后的地图和初步的地理信息叠加分析。苏晴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戴着白手套,用放大镜仔细研究着羊皮卷照片的细节,她气质沉静,眼神专注,与房间里另外两个男人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

“三哥,这图……缺得也太关键了,入口附近的地形完全没了。”小王推了推眼镜,屏幕上显示着秦岭某片区域的卫星图,与羊皮卷的标记重叠后,核心区域一片空白,“只能靠大致方位硬闯了。”

“怕个鸟!”老李粗声粗气地打断他,拍了下桌子,“有老子在,管它什么门,都能给它轰开!不就是个破墓吗?还能咬人不成?”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陈三示意小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正是他们请的当地向导,老马。他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老马进屋,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最后落在陈三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陈老板,你们……真要去那个地方?”

“钱不是都付清了吗?”陈三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

老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地方……邪性得很。我爷爷那辈儿就传下话来,说那不是普通的墓,是……是会吃人的!”

“吃人?”老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老马头,你吓唬谁呢?这年头还有吃人的墓?我看你是想加钱吧?”

老马的脸涨红了,不是生气,更像是恐惧:“不是钱的事!是真的!进去的人,就没见出来过!老一辈都说,那墓是活的,它……它会把人吞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们听我一句劝,别去!那地方不能去啊!”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是真切的恐惧。

苏晴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看向老马:“马师傅,您说的‘吃人’,具体是指什么?是机关陷阱?还是有毒气瘴?”

老马摇摇头,眼神茫然又带着深沉的恐惧:“说不清……就是邪门!进去的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消化了。真的,陈老板,我老马在这山里钻了一辈子,从不说瞎话!那地方,沾不得!”

陈三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卷复印件的边缘。老马的恐惧不似作伪,这反而更印证了他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这墓,绝不简单。风险越大,回报也可能越大。他深吸一口气,掐灭了手中的烟:“老马,你的好意心领了。但我们这一趟,非去不可。你只管带路到入口附近,剩下的,不用你管。”

老马看着陈三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耐烦的老李和埋头分析的小王,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言语。他知道,劝不动了。

翌日傍晚,暴雨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豆大的雨点砸在茂密的原始林冠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汇成的水流沿着陡峭的山势奔腾而下,将本就崎岖难行的山路冲刷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腿都异常艰难。老马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陈三紧随其后,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冲锋衣,冰冷地贴在身上。小王背着沉重的仪器包,步履维艰,眼镜片上全是水雾。老李骂骂咧咧,但脚步还算稳健。苏晴则显得异常沉默,只是紧紧裹着雨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密林。

黑暗中,只有头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参天古木在风雨中扭曲晃动,投下幢幢鬼影,仿佛无数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到了!”老马的声音穿透雨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停在一处被藤蔓和巨大蕨类植物几乎完全覆盖的山壁前。

陈三拨开湿漉漉的藤蔓,头灯的光束扫过布满青苔的岩壁。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光柱下,一块巨大、平整的岩石显露出来,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他抽出匕首,用力刮去表面的附着物。

随着苔藓剥落,冰冷的石质表面暴露出来。那不是天然的山岩,而是经过人工雕凿的巨大石门!石门紧闭,严丝合缝,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石门中央,清晰地刻着一行古老的篆文。雨水冲刷着字迹,却无法洗去那笔画间透出的森然寒意。

苏晴挤上前,用袖子擦去字迹上的泥水,头灯的光线聚焦在那行字上。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擅……入……者……永……世……受……刑。”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陈三却感觉不到寒意。他看着那行仿佛用鲜血写就、历经千年风雨却依旧清晰刺目的诅咒,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老马那句“会吃人”的低语,此刻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回响。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刻着“刑”字的石面,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仿佛顺着指尖钻了进来。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暴雨和黑暗。面前,是这扇通往未知深渊、刻着恶毒诅咒的古老石门。

第二章 呼吸的墙壁

石门上的篆字“擅入者永世受刑”在头灯的光束下泛着湿冷的幽光,像八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雨水顺着陈三的帽檐滴落,砸在刻着“刑”字的石面上,碎裂成更细小的水珠。那触手的阴冷仿佛还残留在指尖,顺着血液往骨头缝里钻。

“妈的,装神弄鬼!”老李啐了一口,雨水混着唾沫溅在泥地上。他上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抵住冰冷的石门,全身肌肉贲张,猛地发力。“给老子开!”他低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沉重的石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伴随着碎石和苔藓簌簌落下,竟真的被他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带着强烈土腥和腐朽气息的冷风,猛地从门缝里倒灌出来,吹得众人头灯的光束一阵乱晃。

老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要退进身后的雨幕里。陈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老马,带路。”他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眼神却紧盯着那道幽深的缝隙。老马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最终在陈三的逼视下,认命般地点了点头,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

陈三紧随其后,然后是苏晴、小王,最后是老李。当老李魁梧的身躯完全没入门内,那扇沉重的石门,竟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了!就像一只巨兽,无声地合上了它的嘴。

“门呢?!”小王第一个发现异常,猛地转身,头灯的光柱打在身后原本是石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面湿漉漉、布满苔藓的完整石壁,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怎么回事?”老李暴躁地冲过去,用力捶打着石壁,沉闷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石壁纹丝不动。“刚才明明在这里!”

陈三的心猛地一沉,老马那句“会吃人”的低语再次在耳边炸响。他强迫自已冷静,头灯的光束扫向四周。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墓道,宽度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石壁粗糙不平,布满凿痕,年代显然极为久远。空气异常沉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铁锈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有种粘稠的滞涩感。

“别慌,”陈三的声音在墓道里显得有些空洞,“可能是某种机括,找找看有没有开启的机关。”他率先沿着墓道向下走去,靴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小王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气体分析仪,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凝重的脸。“氧气含量正常,但……有异常成分,浓度在缓慢上升。硫化氢、甲烷……还有几种未知有机挥发物,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苏晴低呼一声:“墙……墙壁在动!”她的头灯光束聚焦在右侧的石壁上。只见那粗糙的石壁表面,正缓慢地、极其细微地起伏着,如同沉睡巨兽的胸膛在微微呼吸。更诡异的是,石壁表面开始渗出一种暗绿色的、半透明的黏液,像一层薄薄的油膜,覆盖在石壁上,在头灯光下反射出湿滑的光泽。黏液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沿着石壁的沟壑向下流淌,空气中那股腥气陡然变得浓烈起来。

“地质现象!”陈三斩钉截铁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已,“可能是地下水渗透,或者岩层应力释放。老李,检查一下结构稳定性!”

老李皱着眉,凑近那渗着黏液的墙壁,用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有点闷,不像实心石头……”他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他猛地低头,用头灯仔细照射地面和墙壁的接缝处。“操!这墙……这墙在往中间挤!”他惊骇地发现,刚才还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墓道,此刻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似乎真的缩小了那么一丝丝,若非他经验老道对空间极其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不可能!”陈三厉声反驳,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已都没察觉的动摇。他快步走到老李身边,抽出匕首,用力在渗着黏液的墙壁上划了一道。刀刃划过,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类似切割厚橡胶的沉闷声响。划痕处,更多的暗绿色黏液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而那划痕,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老李的声音变了调。

“它在收缩!”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分析仪屏幕,“未知有机挥发物浓度在加速上升!还有……还有生物活性信号!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老马缩在队伍最后面,牙齿咯咯作响,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他喃喃自语:“来了……它醒了……它在看着我们……”

“闭嘴!”陈三低吼,额角青筋跳动。他强迫自已不去看那蠕动愈合的墙壁和不断渗出的黏液,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幽暗的墓道深处。“往前走!一定有出路!”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恐惧中继续向下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湿滑黏腻的地面上,发出“噗叽”的声响,在死寂的墓道里被无限放大。两侧的墙壁无声地、缓慢地持续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和挤压,暗绿色的黏液越来越多,汇聚在脚下,几乎没过了鞋底。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腥气的温热感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粘稠的液体。

“小心!”苏晴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拉住前面的小王。

就在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左侧墙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毫无征兆地、极其迅猛地向内凸起了一下,又迅速缩回,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位置,正好是刚才小王头部所在的地方!

“它……它在攻击?”小王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陷阱!或者……或者地质活动!”陈三的声音也开始不稳,他感觉自已的理智正在被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幕疯狂撕扯。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老马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啊——!!!”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老马整个人被夹在了墓道中间!就在刚才一瞬间,他左右两侧的墙壁毫无征兆地、极其迅猛地向中间合拢了足足半米!老马反应稍慢,半个身子被夹在了骤然缩小的空间里。他右边的胳膊,从肩膀以下,被两堵冰冷湿滑的石壁死死夹住!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鲜血如同被挤压的番茄酱,猛地从断口处喷溅出来,染红了老马半边身子,也溅射在两侧布满黏液的墙壁上。

“老马!”陈三目眦欲裂,和老李同时扑了过去。

但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喷溅在墙壁上的鲜血,并没有顺着黏液流下,而是如同滴在海绵上的水滴,瞬间就被石壁吸收了!暗绿色的黏液覆盖上去,眨眼间就将血迹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而被夹在中间的老马,他那条被夹断的手臂,断面处正紧紧贴在两侧的石壁上。只见那粗糙的石壁表面,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断臂处的血肉和骨骼,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石壁“吸”了进去!就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在缓慢而残忍地碾磨、吞噬着这条手臂!

老马因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脸庞上,只剩下呆滞的绝望。他看着自已正在消失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

“它在吃……它在吃……”小王瘫软在地,喃喃自语,手中的分析仪哐当一声掉在黏液里,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陈三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眼睁睁看着老马的手臂一点点消失在石壁里,那冰冷的、蠕动的石壁,那贪婪吞噬着血肉的黏液……老马那句“会吃人”的警告,此刻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活生生、血淋淋、正在他眼前上演的恐怖现实。一股彻骨的寒意,比石门上的诅咒更冰冷百倍,瞬间将他吞没。

第三章 青铜刑房

老马的惨嚎在狭窄的墓道里扭曲、回荡,最终化作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抽泣。他瘫倒在冰冷的、布满黏液的湿滑地面上,右边肩膀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血肉模糊,被暗绿色的黏液包裹着,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残破布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腥气,混合成一种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怖气息。

陈三的胃袋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强迫自已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老马那空洞绝望的眼睛和不断渗出鲜血的断臂。墙壁在吞噬了那条手臂后,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缓慢而持续的蠕动和黏液滴落的“啪嗒”声。

“走!”陈三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把架起几乎瘫软的小王,另一只手抓住苏晴冰凉的手腕。“老李!带上老马!快!”

老李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还在微弱呻吟的老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对身后那两面“活墙”的恐惧。他咬咬牙,俯身将老马扛在肩上。老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彻底昏死过去。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四人(或者说三人半)在陈三的带领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着墓道深处亡命奔逃。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晃动,照亮前方未知的黑暗和脚下不断流淌的暗绿色黏液。两侧的墙壁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们的徒劳,那缓慢的蠕动从未停止,如同巨兽的肠道,正一点点将他们推向未知的深渊。

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墓道似乎永无止境。小王被陈三拖着,双腿发软,几次差点摔倒,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呜咽。苏晴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她紧抿着嘴唇,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或线索。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似乎出现了一丝变化。墓道不再是单调的向下延伸,而是陡然开阔。陈三猛地刹住脚步,头灯的光柱向前探去,照亮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闯入了一个巨大的方形墓室。

与之前粗糙原始的墓道截然不同,这里的石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整。然而,真正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墓室中央和四周墙壁上陈列的东西。

青铜器。大量的、形态各异的青铜器。

但这不是礼器,不是酒樽,不是编钟。

是刑具。

巨大的、布满铜锈的青铜枷锁悬挂在墙壁上,沉重的脚镣和手铐散落在地面,狰狞的青铜钺、斧、凿、钻、锯……各种只在古籍和酷刑图上见过的凶器,如同博物馆的展品,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墓室的空间。每一件刑具都透着冰冷、残酷和死亡的气息,在头灯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墓室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繁复的图案,线条扭曲诡异,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或诅咒。

“这……这是什么地方?”小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抓住陈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陈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墓室四周墙壁上的巨大壁画牢牢吸引。壁画色彩黯淡,但保存相对完好,描绘着同一个主角——一位身披残破甲胄的将军。画面连贯而残酷地展示着他遭受五种不同酷刑的过程:墨面(脸上刺字)、劓鼻(割鼻)、剕刑(砍脚)、宫刑(阉割)……最后一幅,也是最触目惊心的一幅,描绘的是“凿颠之刑”——将军被捆绑在木架上,行刑者手持巨大的青铜凿,正对准他的头顶狠狠砸下!

壁画描绘得极其写实,将军扭曲痛苦的面容,喷溅的鲜血,行刑者冷酷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怨毒。

“五刑……”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专业素养让她认出了这些古老的酷刑,“商周时期最残酷的肉刑,专用于大逆不道之重犯……这里,是行刑的地方?”

“妈的,晦气!”老李啐了一口,将昏迷的老马小心地放在墙边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他烦躁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刑具,最终落在墓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刻痕图案上。图案中心,似乎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石钮,颜色比周围略深。

“出路呢?出路在哪?”老李焦躁地低吼,他受够了这鬼地方,只想尽快离开。他下意识地抬脚,想跨过那图案,去检查对面的墙壁。

“别动!”苏晴的警告几乎和老李的动作同时发生。

但已经晚了。

老李的靴子刚刚踏上那刻痕图案的边缘。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在死寂的墓室里响起,如同死神的叩门。

老李猛地僵住。

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一块巨大的、边长约两米的方形石板瞬间消失,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在那黑暗之中,无数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青铜尖刺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地狱的獠牙!

“啊——!”老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下坠落!

“老李!”陈三目眦欲裂,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去,想要抓住他。

然而,就在老李即将坠入钉板深渊的瞬间,异变再生!

“嗡——!”

一声沉闷的金属震颤声从墓室顶部传来。只见壁画上描绘“凿颠之刑”的那面墙壁顶端,一道黑影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那是一根碗口粗细、长达两米的青铜矛!矛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自上而下,贯穿了正在下坠的老李的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李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颤,下坠之势戛然而止。他大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凝固的恐惧。青铜矛从他的天灵盖刺入,带着淋漓的鲜血和脑浆,从下颌处穿透而出!矛尖的寒光在头灯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猩红。

他的尸体被青铜矛贯穿,如同被钉在虚空中的标本,悬挂在钉板陷阱的上方。鲜血顺着矛身汩汩流下,滴落在下方闪烁着寒光的青铜尖刺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死寂。

墓室里只剩下血液滴落的声响,和众人粗重到几乎窒息的呼吸声。

壁画上,将军被青铜凿贯穿头颅的画面,与眼前老李被青铜矛贯穿钉死的惨状,在这一刻,完美地、残酷地重叠在了一起。

凿颠之刑。

陈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小王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软倒在冰冷的刑具旁。苏晴死死捂住自已的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仅存的理智。

就在这时,苏晴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离她最近的一个青铜脚镣。那沉重的镣铐半埋在灰尘里,布满铜绿。然而,在头灯微弱的光线下,她惊恐地发现,那脚镣边缘的铜锈……似乎在极其轻微地、持续不断地……颤动?

不是幻觉。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墓室——那些悬挂的枷锁,散落的钺斧,甚至钉死老李的那根巨大青铜矛……所有青铜刑具的表面,那些铜锈和尘埃覆盖之下,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活物般的律动。

它们在动。

这些冰冷的、沾满血腥的青铜刑具,正在微微地、持续地……颤动。

第四章 血肉祭坛

老李被青铜矛贯穿的尸体还悬挂在刑房中央,鲜血滴落在下方钉板上的声音,如同死亡的秒针,一下下敲打着陈三几近崩溃的神经。苏晴的发现——那些遍布墓室的青铜刑具都在微微颤动——像冰锥刺穿了最后一丝侥幸。这鬼地方,连死物都是活的!

“走!快离开这里!”陈三的声音撕裂了死寂,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他一把扛起昏迷的小王,沉重的喘息喷在冰冷的空气里。苏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踉跄着跟上,她的目光死死避开中央那具恐怖的尸体和下方闪烁的寒光。老马?没人顾得上他了。那个断臂的向导蜷缩在墙角,气息微弱,如同一堆破布。

墓室并非完全封闭。在描绘“宫刑”壁画的角落,一道狭窄的、被阴影覆盖的拱门敞开着,像是怪兽无声张开的嘴。没有选择,陈三拖着沉重的步伐,率先冲了进去。苏晴紧随其后,冰冷的恐惧让她手脚发麻,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拱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墓道,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闷热,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肉混合了铁锈和某种发酵的霉味。头灯的光柱扫过,照亮了中央的景象。

那是一个由粗糙石块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足有半人高。祭坛之上,并非供奉的神像或礼器,而是……骨头。

层层叠叠,杂乱无章地堆积着。惨白的、带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腿骨、臂骨、碎裂的肋骨、甚至还有几个空洞洞的骷髅头,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它们并非腐朽的枯骨,许多上面还粘连着暗红色的碎肉和筋膜,散发出新鲜尸体特有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这分明是刚刚被丢弃不久的人体残骸!

“呕——”苏晴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的酸水灼烧着喉咙。陈三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放下小王,后者软倒在地毫无知觉。眼前的景象比刑房更加直观地冲击着人的理智,这哪里是古墓,分明是屠宰场!

“小……小王……”陈三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蹲下身,用力拍打小王的脸颊,“醒醒!快醒醒!我们需要你!”

小王在剧烈的摇晃和刺鼻的恶臭中悠悠转醒,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老李惨死的冲击中完全恢复。但当他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祭坛上那堆触目惊心的白骨时,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检测……检测空气……还有那些骨头……”陈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指着祭坛,手指都在颤抖。他需要数据,需要冰冷的科学来对抗眼前这疯狂的一切。

小王哆嗦着,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便携式空气分析仪和那个更精密的生物组织采样检测仪。仪器启动的微弱嗡鸣声在死寂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先将空气分析仪的探头伸向祭坛上方,屏幕上的数值瞬间开始疯狂跳动。

“氧气……氧气含量在急剧下降!”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18%……17%……还在掉!温度……温度在飙升!35度……38度……这不可能!地下深处怎么可能升温这么快?!”

与此同时,他颤抖着用镊子夹起祭坛边缘一根还算完整的胫骨,小心刮取了一点附着在骨缝里的暗红色组织碎屑,放入检测仪的样品槽。仪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几秒钟后,结果跳了出来。

小王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比鬼怪更可怕的东西。

“D……DNA……”他抬起头,看向陈三和苏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荒谬和恐惧,“是……是现代人的DNA!比对库……有部分残缺……但……但绝对是现代人的!而且……不止一个人!”

现代人?新鲜的人骨?堆积如山的祭坛?

一股寒意比墓穴深处的阴冷更甚,瞬间攫住了陈三的心脏。他想起了向导老马在进入墓道前的警告——“这墓会吃人”。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呃……呃啊……”

一声痛苦而怪异的呻吟从拱门入口处传来。是昏迷的老马!他竟然挣扎着爬了进来!他断臂的伤口处,之前被暗绿色黏液包裹的模糊血肉,此刻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一团团浓密、湿滑的黑色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里疯狂滋生、蔓延出来!它们像有生命的黑色苔藓,迅速覆盖了断口,并沿着他的肩膀和胸膛爬去。

老马的神志似乎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他仅存的左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已的脖子和胸口,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他。

“痒……好痒……它在……在喂我们……”老马的声音嘶哑、含混,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它……在喂……我们……吃……吃……”

“喂我们?”苏晴的声音尖利起来,她指着祭坛上那堆还带着血肉的骨头,又指向老马伤口上疯狂生长的黑色菌丝,一个可怕的联想让她浑身冰冷,“它……它在把我们……当成食物?这些骨头……是之前的……‘食物’残渣?”

老马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转向祭坛,又低头看向自已伤口处蠕动的黑色菌丝,脸上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和某种病态明悟的笑容。“对……对……它在喂……喂我们……用他们……喂我们……我们……也是……食物……”

墓室里的温度还在升高,空气变得滚烫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祭坛上堆积的白骨在闷热中似乎散发着更浓烈的腐臭。老马伤口处的黑色菌丝在高温下仿佛获得了滋养,生长得更加迅猛,甚至开始向他的脸颊蔓延。

陈三看着老马那非人的模样,看着祭坛上堆积的、属于现代盗墓者的残骸,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像生物消化腔室的环境变化——灼热的温度,消耗殆尽的氧气,弥漫的腐臭……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垮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堤坝。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冰冷、但此刻却仿佛带着活物般温度的圆形石壁上,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绝望的认知:

“不是墓……这根本不是什么古墓……”他抬起头,环视着这巨大的、正在“消化”他们的圆形空间,目光最终落在祭坛和老马身上,“这他妈……是个活的!一个活着的……掠食者!”

第五章 影随者

老马最后的话语如同诅咒,在滚烫稀薄的空气里发酵。他布满黑色菌丝的脸扭曲着,仅存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上那堆新鲜的人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被菌丝堵塞的怪异笑声。那笑声在圆形墓室闷热的空气中回荡,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走!离开这里!马上!”陈三的嘶吼带着破音,他猛地从石壁上弹开,仿佛那石壁本身也开始发烫蠕动。他一把拽起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小王,几乎是用拖的。“苏晴!跟上!”

苏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肺部火烧火燎的痛楚,跌跌撞撞地跟上。她最后瞥了一眼老马——那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已经完全被蠕动的黑色覆盖,像一尊正在被快速风干的、长满霉斑的泥塑。祭坛上散发的恶臭和高温几乎让她窒息。

拱门入口是唯一的出路。陈三拖着小王率先冲入黑暗,苏晴紧随其后,几乎是扑了进去。就在她踏入拱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湿柴断裂的声响,接着是老马那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快速啃噬。

拱门后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头灯的光柱只能勉强撕开前方几米的帷幕。空气虽然依旧闷热,但那股甜腻的腐臭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尘土和更深邃的、难以名状的阴冷气息。脚下的地面不再是规整的石板,而是坑洼不平的硬土,踩上去发出“噗噗”的闷响。

“停……停一下……”小王虚弱地喘息着,他的脸色在头灯光下惨白如纸,“氧……氧气……”

陈三停下脚步,自已也感到一阵眩晕。他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叶被粗糙地摩擦。小王颤抖着再次拿出空气分析仪,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着他绝望的脸。

“15%……还在掉……”他声音发飘,“温度……37度……这里……好像低一点……”

“低一点也他妈是蒸笼!”陈三烦躁地低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努力分辨着方向,但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他们似乎进入了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地下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嗒。

嗒。

嗒。

声音很轻,像是湿漉漉的脚掌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带着一种粘腻的水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陈三猛地回头,头灯光柱像利剑般刺向黑暗深处。光柱尽头,只有凹凸不平的土壁和弥漫的尘埃。什么都没有。

“谁?”陈三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嗒。

嗒。

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似乎更近了一点,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拐角后面。

小王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倒,被陈三死死架住。“别……别吓我……”他带着哭腔,牙齿咯咯打颤。

苏晴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侧耳倾听。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保持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节奏,仿佛在黑暗中悠闲地踱步,追踪着他们。

嗒……嗒……嗒……

“在那里!”小王突然尖叫,指向左前方一片未被头灯完全覆盖的阴影区域。光柱立刻扫过去,依旧空无一物。只有被惊动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脚步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三人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

“是……是老马?”小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变成怪物……追来了?”

陈三咬着牙,没有回答。老马最后的样子在他脑中闪现,那蠕动的黑色菌丝……如果是他,脚步声不该是这样。那声音……更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移动。

“不管是什么,不能停在这里!”陈三压低声音,强行压下恐惧,“往前走!快!”

他们几乎是贴着土壁,在头灯有限的照明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黑暗中那看不见的追踪者。然而,没走出多远,那该死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嗒。嗒。嗒。

这次,是在他们右侧的黑暗中,隔着土壁,仿佛与他们平行前进。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他们加快脚步,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他们慢下来,脚步声也慢下来。它如影随形,无处不在,却又始终隐藏在光与暗的交界之外,只留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漉漉的踩踏声。

“它……它在耍我们……”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冷静,她一边走,一边紧张地扫视着两侧的土壁。

突然,她的头灯光柱扫过一片相对平整的壁面。上面似乎刻着什么。

“等等!”她猛地停下脚步,凑近土壁。

陈三和小王立刻紧张地围拢过来,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黑暗。脚步声,暂时消失了。

土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依稀能辨认出下方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苏晴用手套小心地拂去表面的浮尘,露出更多刻痕。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篆体,笔画古朴而深峻。

“是……墓志铭?”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仔细辨认起来。这是她的专业领域,此刻,这冰冷的文字反而成了对抗未知恐惧的唯一武器。

“将军……蒙氏……”她艰难地辨认着残缺的字迹,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功高震主……遭……构陷……具五刑……而殁……”

“具五刑?”陈三心头一凛,立刻想起了刑房里那些恐怖的青铜刑具和老李惨死的景象。

苏晴继续解读,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发现真相的急切:“……怨气……滔天……凝而不散……化……此穴……噬……噬生魂……以……以养……已身……”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骇,“这墓……是将军的怨气所化!它在吞噬活人的魂魄滋养自已!那些壁画……那些刑具……那些骨头……还有老马……”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陈三和小王耳边炸响。所有零碎的恐怖片段瞬间被这条线索串联起来——一个被施以最残酷刑罚而死的将军,滔天的怨气凝结成了这座活着的、以盗墓者为食的恐怖墓穴!

就在苏晴因解读出这骇人真相而心神剧震的刹那,异变陡生!

她脚踝处猛地一紧!一股冰冷、滑腻、带着巨大拉扯力的无形之物,如同一条湿透的巨蟒,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

“啊——!”苏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拖去!速度快得惊人!

“苏晴!”陈三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他的指尖擦过苏晴背包的边缘,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苏晴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瞬间没入他们身后的黑暗之中。头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随即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噬。只有她最后那声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在曲折的甬道里反复回荡、碰撞、衰减,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苏晴!苏晴!”陈三对着黑暗疯狂嘶吼,头灯光柱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徒劳地扫射着,除了飞扬的尘土,什么也没有。小王已经吓得瘫坐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绝望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陈三胸腔里奔涌。他猛地转身,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土壁!

咚!

土壁发出一声闷响,簌簌落下些微尘土。

就在他收回拳头的瞬间,头灯的光线不经意地扫过面前的土壁。土壁上,映出了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倒影。

然而,就在那倒影的脸上,在陈三本人因惊怒而瞪圆双眼、紧咬牙关的表情旁边——那倒影的嘴角,却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向上勾起!

一个冰冷、诡异、充满恶意的笑容,清晰地浮现在倒影的脸上。那笑容的弧度,与陈三此刻的表情形成了最恐怖的对比。

陈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个对着自已诡笑的倒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笑容无声地持续着,仿佛在嘲弄他的愤怒,他的恐惧,他失去同伴的绝望,以及他注定走向毁灭的命运。

第六章 消化系统

陈三的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心脏在胸腔中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墙壁上那个倒影的笑容无声地咧开着,冰冷、扭曲,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恶意,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神经。那不是幻觉。倒影的眼睛,分明在盯着他,嘴角的弧度与他因惊骇而僵硬的脸庞形成最恐怖的对比。

“啊——!”小王瘫在地上,顺着陈三的目光也看到了那诡异的倒影,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后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土壁上。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墙壁上陈三的倒影,那抹笑容倏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他因恐惧而扭曲的真实面容。但那股被窥视、被玩弄的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更深地钻入骨髓。

“走!”陈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已的。他一把将几乎吓瘫的小王从地上拽起来,顾不上再看那面墙壁一眼,也顾不上苏晴消失的方向,拖着他就往甬道深处踉跄奔去。黑暗像粘稠的胶质包裹着他们,头灯的光柱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摇晃,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身后,那湿漉漉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但无形的压力却比任何脚步声都更令人窒息。老马诡异的死亡,苏晴被无形之物拖走的尖叫,还有墙上那个倒影的诡笑……这座墓穴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将他们一点点碾碎、吞噬。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土腥气。陈三强迫自已不去想苏晴,不去想老马,只专注于辨认脚下和前方。小王被他拖着,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只剩下粗重而混乱的喘息。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不再是硬土,而是一种粘腻、湿滑的东西。陈三低头,头灯光柱下,原本干燥的甬道地面,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般的粘液,踩上去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胃酸的刺鼻气味。

“这……这是什么?”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抬起脚,鞋底沾满了那种粘稠的液体,正缓慢地向下滴落。

陈三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停下脚步,将头灯照向两侧的土壁。只见原本干燥粗糙的土壁表面,此刻也正缓慢地渗出同样的粘稠液体,如同墓穴在分泌汗液。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一些挂在背包侧面的金属工具——小王的折叠铲边缘,他自已的地质锤锤头——接触到这些粘液的部分,正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并冒出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腐蚀液!”陈三失声叫道,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立刻将背包甩到身前,手忙脚乱地将暴露在外的金属工具塞进背包内侧。小王也反应过来,惊恐地处理着自已的装备。

“快走!这鬼地方要把我们连人带装备都消化掉!”陈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他拉着小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越来越粘稠、越来越厚的腐蚀性粘液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鞋底被粘液牢牢吸住,拔起时带起恶心的拉丝。空气里的酸味越来越浓,刺激着鼻腔和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突然,陈三的头灯光柱扫过右侧的墙壁。那原本只是渗出粘液的土壁,此刻在粘液的浸润下,似乎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图案。他强忍着恶心凑近一些,用袖子擦去表面一层粘液。

一幅新的壁画显露出来。

线条粗犷而狰狞,色彩是诡异的暗红与墨绿。画面描绘的并非古代的祭祀或战争,而是现代的场景!几个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人影,正惊恐地在一个布满粘液的洞穴中奔逃。其中一人被突然从墙壁伸出的、布满尖刺的藤蔓状物体刺穿胸膛;另一人则被脚下裂开的地缝吞噬,只露出绝望挥舞的手臂;还有一人,身体被粘液覆盖,正痛苦地扭曲变形,脸上长出了……黑色的菌丝!

壁画的背景,赫然是他们刚刚逃离的血肉祭坛和青铜刑房的轮廓!

一股寒气从陈三的尾椎骨直冲头顶。这壁画……是预言!是他们这支队伍死亡的预言!老李的穿刺,老马的菌丝化,苏晴的消失……一一对应!而壁画中那个被粘液覆盖、正在变形的人影,身形轮廓……像极了小王!

“不……不……”小王也看到了壁画,他死死盯着那个变形的人影,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崩溃的绝望,“下一个……是我……是我……”

“闭嘴!”陈三厉声喝道,试图压下自已心中同样翻腾的恐惧,“快走!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逃的瞬间,前方甬道拐角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布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拐角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老马”。

或者说,是曾经的老马。

他全身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蠕动、增殖的黑色菌丝,像穿着一件活着的、不断生长的黑色毛毡。菌丝下,原本的衣物和皮肤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菌丝勾勒出扭曲的人形轮廓。他的左臂齐肩而断的伤口处,被一团更加浓密、如同黑色肉瘤般的菌丝填满,正微微搏动着。仅存的右臂无力地垂着,指尖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他的脸完全被菌丝覆盖,只在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微微凹陷的孔洞,里面闪烁着两点微弱而浑浊的红光。

“嗬……嗬……”怪物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嘶鸣。它摇摇晃晃地朝着陈三和小王走来,每一步都显得僵硬而沉重,带着死亡的气息。

“老……老马?”小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希望。

“他已经不是老马了!”陈三低吼,猛地将小王推到身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匕首——那是他仅剩的非金属武器。匕首的寒光在粘稠的空气中显得如此微弱。

怪物浑浊的红眼锁定了陈三,那嘶鸣声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它猛地加速,拖着沉重的步伐,仅存的右臂抬起,五指张开,朝着陈三抓来!那手臂上覆盖的菌丝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息。

陈三侧身躲过这笨拙的一抓,反手一刀狠狠扎向怪物的胸口!

噗嗤!

匕首深深没入菌丝层,却如同扎进了一团湿透的烂棉絮,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黑色的、粘稠的汁液从伤口处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怪物似乎毫无所觉,另一只“手”——那团填满断臂处的黑色肉瘤猛地向前一顶,狠狠撞在陈三的腰侧!

巨大的力量传来,陈三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那肉瘤接触到他冲锋衣的地方,发出“滋滋”的轻响,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小心!它的血也有腐蚀性!”陈三对着吓傻的小王吼道。

怪物再次扑来,动作虽然僵硬,但力量奇大,而且悍不畏死。陈三只能狼狈地闪躲、格挡,匕首在菌丝层上划开一道道口子,流出更多黑血,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小王瘫在粘液里,抱着头尖叫,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妈的!”陈三被逼到墙角,后背重重撞在渗出粘液的土壁上,冰凉的粘液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怪物那布满菌丝的“脸”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两点浑浊的红光死死盯着他,带着纯粹的、毁灭的欲望。那肉瘤般的断臂再次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砸下!

生死关头,陈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怪物冲了上去,在肉瘤砸下的瞬间猛地矮身,匕首用尽全力,狠狠刺向怪物唯一还能看出人形的部位——它的脖颈!

噗!

匕首精准地刺入菌丝覆盖下的颈项。这一次,他感到了阻碍,是骨头!陈三手腕猛地发力,狠狠一搅!

“嗬——!!!”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覆盖全身的菌丝疯狂地扭动、收缩。它踉跄着后退,浑浊的红光剧烈闪烁,最终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粘稠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汁液。覆盖身体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变得灰败、干瘪,如同烧焦的灰烬。

陈三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那团迅速“枯萎”的菌丝和隐约露出的、属于老马的残破肢体轮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亲手终结了曾经的同伴,一个被这座活墓扭曲吞噬的牺牲品。

“走……”他喘息着,转身想去拉小王。

然而,小王瘫坐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背包和一滩更深的粘液。粘液中,散落着空气分析仪的碎片和几缕被腐蚀断裂的背包带。

“小王?!”陈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他疯狂地用头灯扫视四周,只有粘稠的甬道和不断渗出腐蚀液的墙壁。小王……消失了?像苏晴一样?壁画上的预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冰冷的粘液浸透了他的裤子。老马死了,苏晴没了,小王也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这座活着的墓穴,终究要将他们全部吞噬。

他疲惫地闭上眼,沉重的呼吸在死寂的甬道里回荡。头灯的光线因为角度的关系,在他身后的粘液地面上,投下了一个清晰而扭曲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声音,不是触感,而是一种……视觉上的变化。

陈三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已的影子。

在头灯昏黄的光线下,那个紧贴在地面粘液上的、属于他的黑色影子,正缓缓地、极其诡异地……移动着!

不是随着他身体的晃动而产生的自然偏移,而是影子本身,如同一个独立的活物,在粘稠的地面上,朝着甬道前方某个未知的黑暗深处,缓缓地伸出了手指!

第七章 将军真相

影子在粘稠的地面上无声地滑动,那根指向黑暗深处的手指轮廓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陈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他死死盯着那个脱离了自已身体的影子,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被无形之物玩弄于股掌的屈辱,在他胸腔里翻搅沸腾。老马扭曲的菌丝尸体就在几步之外,小王和苏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座活着的墓穴正用它的“消化液”一点点腐蚀着他最后的理智和生命。

那影子……是新的陷阱?还是这座墓穴某种更诡异的捕食方式?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灌了铅。影子依旧固执地指着前方,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头灯的光柱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晃动,影子也跟着轻轻摇曳,但指向的方向没有丝毫改变。

没有选择。

陈三的牙齿深深咬进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猛地撑起几乎散架的身体,沾满粘液的冲锋衣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他最后看了一眼老马那团灰败的菌丝残骸,又扫过小王消失的地方——那滩粘液似乎更深了些。然后,他抬起几乎失去知觉的腿,朝着影子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入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甬道似乎永无止境,只有脚下“噗叽”的粘腻声响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酸腐气味提醒他还活着。墙壁上的腐蚀液渗出得更加汹涌,如同墓穴在加速消化。金属的背包扣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陈三只能尽量将背包抱在胸前,用身体阻挡那些致命的粘液。头灯的光线在粘稠的空气中艰难地穿透,只能照亮前方短短几米。他强迫自已不去想身后,不去想同伴,只死死盯着脚下那个依旧固执前行的影子。它成了这绝望深渊里唯一的、诡异的航标。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粘液似乎变薄了,那股刺鼻的酸味也淡了一些。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隐约透出一种……空旷感。影子移动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指向更加明确。

终于,头灯的光柱尽头,不再是蠕动的土壁,而是一道巨大的门户轮廓。

陈三的心猛地一跳,加快了脚步。

那并非他们最初进入时的粗糙石门,而是一扇通体由某种温润玉石雕琢而成的巨门。门扉紧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依旧难掩其内蕴的光华。门上没有复杂的纹饰,只有正中刻着一个巨大的、古朴的篆字——“刑”。

仅仅是这个字,就透出一股森然肃杀之气,仿佛凝聚了无数岁月的痛苦与怨愤。陈三停在门前,影子也停了下来,手指正正地指向那扇玉门。

门……是开着的?

陈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质门扉。没有想象中的沉重阻力,玉门竟随着他微弱的力道,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

不再是甬道里潮湿、酸腐、充满活物感的味道,而是一种干燥、冰冷、带着尘土和陈年血腥气的死寂。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彻底冻结了数千年。

陈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玉门缓缓推开。

头灯的光束刺破门后的黑暗,瞬间照亮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空间。

这是一间极其宏伟的墓室,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墓室都要巨大。穹顶高耸,隐没在灯光无法企及的黑暗里。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土石,而是打磨光滑的巨大青石,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壁画。壁画的内容不再是模糊的预言,而是清晰到残忍的受刑图景:剜眼、割鼻、断肢、腰斩……各种惨绝人寰的古代酷刑被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受刑者扭曲的面容和喷溅的鲜血仿佛要破壁而出。而在所有壁画的核心位置,反复出现着一个身着甲胄、披头散发、承受着各种酷刑的男人形象——他的眼神,即使在壁画中,也充满了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墓室中央,并非寻常的棺椁,而是一座由整块巨大黑玉雕琢而成的平台。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陈三的头灯光柱颤抖着移向那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它并非平躺,而是以一种扭曲的、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姿态被固定在那里。四肢的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反向弯曲,显然生前曾被残忍地折断。颅骨上,数个清晰的孔洞穿透了太阳穴和顶骨的位置,边缘粗糙,像是被钝器硬生生凿开。最触目惊心的是胸腔——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钉,贯穿了肋骨,深深钉入下方的黑玉平台,将骸骨牢牢地“钉”在了上面!骸骨周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甲胄碎片和早已化为尘埃的织物痕迹。

这就是壁画中反复出现的那个受刑者!这就是墓主人!一位被施以最残酷“具五刑”的古代将军!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陈三的目光扫过那些穿透骸骨的青铜钉,又看向四壁那些描绘着同样酷刑的壁画,胃里一阵翻腾。这哪里是墓室,分明是一座永恒的刑房!将军的遗骸,就是他受刑的最终证明,被永远地钉在了这里!

骸骨的头颅微微侧着,空洞的眼窝似乎正对着平台边缘散落的几片东西。陈三强忍着恐惧和恶心,一步步走近。

那是几片散落的竹简,颜色暗黄,边缘腐朽,但上面的字迹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是用古老的篆书写就。陈三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拂去竹简上的浮尘,借着灯光艰难地辨认。

“……武安君白起……功高震主……范雎谗言……赐死杜邮……秦王悔……然晚矣……奸佞构陷……施以具五刑……曝尸荒野……怨气冲霄……”

竹简上的文字断断续续,但传达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陈三脑中炸响!

白起?武安君白起?那个战国时期战功赫赫,最终却被秦昭襄王赐死的杀神?史书记载他是在杜邮自刎而死!可这竹简……这竹简记载的,竟是他被奸臣范雎构陷,不仅被赐死,死后还被施以最残酷的“具五刑”,曝尸荒野?!

这颠覆了所有已知的历史!如果竹简记载为真……那么这座墓,根本不是什么将军墓,而是一座用最恶毒方式镇压白起滔天怨气的刑场!那些会呼吸的墙壁,吞噬活人的机关,变异的菌丝……这座活着的、吃人的墓穴,就是白起两千年不散的怨气所化!它吞噬盗墓者,不仅是为了“进食”,更是为了收集痛苦和恐惧,滋养那被永远钉在刑台上的怨灵!

“擅入者永世受刑……”陈三喃喃念出最初在石门上看到的诅咒,浑身冰冷。他们不是闯入了一座古墓,他们是闯进了一座为怨灵准备的、永恒的刑场!他们经历的每一次恐惧,同伴的每一次死亡,都成了滋养这怨灵的祭品!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墓室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簌簌落下灰尘,四壁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受刑者的惨嚎声似乎要穿透石壁!墓室中央,那座钉着将军骸骨的黑玉平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陈三惊恐地后退,头灯光柱死死锁定平台。

只见平台表面,那些贯穿骸骨的青铜钉周围,开始渗出粘稠、漆黑如墨的液体!那不是水,更像是……凝固的血液在融化!黑血迅速蔓延,覆盖了将军的骸骨,覆盖了黑玉平台,并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向上汇聚、蠕动!

骸骨在黑血的包裹下,竟然缓缓地……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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