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大厦二十八层。,看着楼下街道上如蚁的人流。秦臻推门进来,没敲门。“定了?”秦臻问。“定了。”陆静仪没回头,“苏清妍,设计助理。许小艾,市场部专员。为什么把她塞给我?”秦臻走到她身边,皱皱眉,也看向窗外,“我要的是能干活的兵,不是纸上谈的人。周总点名要的。周总?”秦臻挑眉。。她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简单,除了书柜和办公桌,只有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蓝色和灰色的色块纠缠在一起。
“那篇论文,”陆静仪说,“周总看了三遍。他让陈伯安调了苏清晏的全部资料,包括她母亲白澜。”
“白澜?”秦臻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白薇的妹妹。”
秦臻愣住了。
窗外,夕阳正沉入楼群。城市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然后迅速褪去,变成铁灰色。
“白薇没有姐妹。”秦臻说,“这个我很清楚。”
“你很清楚?”陆静仪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档案。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美术学院门口。眉眼和白薇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沉静,更像学者而非艺术家。
“白澜,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史教授,已婚,丈夫是建筑师。女儿苏清妍,二十四岁,伦敦大学硕士。”陆静仪滑动屏幕,“有意思的是,白澜和姐姐白薇,从1979年起就断绝了来往。原因不明。”
秦臻接过平板,手指放大照片。
那双眼睛。
清澈,锐利,带着某种不容置辩的坚定。和今天面试时的苏清妍一模一样。
“周总想做什么?”秦臻问。
“不知道。”陆静仪说,“但既然他要把这颗棋子放在棋盘上,我们就得看看,她到底能走几步。”
她关掉档案,界面回到集团的组织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块,在她眼里,每个人都是一个节点,每条线都是一种关系。权力在这张网上流动,有时候看得见,大部分时候看不见。
“许小艾那边,”秦臻把平板还回去,“你打算怎么用?”
“市场部缺人,她正好补上。”陆静仪说,“你不觉得她和苏清妍是很好的对照组吗?同样的年龄,完全不同的背景和思维方式。把她们放在一起,应该会有趣。”
“恶趣味。”
“管理学。”陆静仪纠正,“人力资源的配置,本质上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冲突里。冲突产生能量,能量推动变革。”
秦臻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显出细纹。
“陆总,有时候我觉得,你比设计师更懂创作。”
“怎么说?”
“创作不就是制造冲突吗?”秦臻转身走向门口,“颜色和颜色的冲突,廓形和身体的冲突,传统和现代的冲突。没有冲突,就没有张力,没有张力,作品就死了。”
她拉开门,又回头。
“周一见。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棋子的。”
门关上了。
陆静仪重新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倒置的星空。
她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她和丈夫的合影,在剑桥拍的,两个人都穿着学位袍,笑得克制而体面。那是二十年前了。现在丈夫是法学教授,她是企业高管,儿子在波士顿读本科。每周通一次视频电话,话题围绕天气、健康、学业进展。
完美的中产家庭范本。
她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平板电脑又亮了,是财务部发来的季度报表。数字密密麻麻,红色是亏损,绿色是盈利。她滑动屏幕,看见设计部的预算又超了。秦臻总是这样,追求极致的效果,不计成本。
老板周启明能容忍,因为秦臻是白薇的关门弟子。
但容忍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在集团准备上市的节骨眼上。
陆静仪在报表上批注:“请秦总监在下周三前提交超支说明。”发送。
然后她调出苏清妍的简历,又看了一遍。
伦敦大学考陶尔德艺术学院。艺术史硕士。毕业论文导师是伊丽莎白·克劳馥——那个以苛刻著称的老太太,给A的比例从来不超过百分之五。
苏清妍拿了B+。
不算顶尖,但足够好了。
更重要的是,那篇论文里藏着一股劲。不是年轻人常见的愤怒、叛逆和不理智,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解剖欲。她把中国时尚产业三十年来的困境,像解剖尸体一样摊开,分类,贴上标签。
这种能力,在凤仪内部已经很少见了。
太多人被情怀裹挟,或者被利益蒙蔽。
陆静仪关掉文档。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这周末和同学去滑雪,可能要超支一点生活费。”
她回:“注意安全。钱转给你。”
几乎是秒回:“谢谢妈!”
然后是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陆静仪看着那个卡通笑脸,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没有回复任何表情。她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颗,含在嘴里。
凉意从舌尖漫到喉咙。
周一。
还有两天。
她忽然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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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妍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
租的房子在朝阳区八里庄东里,一个老小区,以前是北京棉纺厂的家属院。六十平米,一室一厅。装修是房东二十年前弄的,墙纸发黄,地板走起来会响。但窗外有棵槐树,春天开花时,香味能飘进来。
母亲又发来信息:“结果出来了吗?”
她回:“过了,设计助理,周一报到。”
这次母亲回得很快:“哪个部门?”
“设计部,秦臻总监的团队。”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但最后只发来两个字:“恭喜。”
苏清妍盯着那两个字。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一直是这种态度: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支持她的选择,但从不主动给出建议。小时候学画画,母亲说“喜欢就画”。高考填志愿,母亲说“选你感兴趣的”。去伦敦读硕士,母亲说“出去看看也好”。
那种距离感,像博物馆玻璃柜外的警戒线。
你可以靠近,但不能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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