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深圳,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一种名为“希望”的躁动。
林远站在罗湖桥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深圳经济特区通行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后是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着蛤蟆镜的内地青年,面前是西装革履、操着粤语或普通话的南方客商。那一年的风,吹过罗湖桥,把整个中国的未来都吹得滚烫。
他穿越了。
不是带着系统,也不是手握神功,而是带着2024年的记忆,回到了这个草莽丛生、野蛮生长的年代。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四十年所有的风口:互联网、房地产、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但此刻,他口袋里只有三十八块五毛钱,以及一双磨破了的解放鞋。
“小兄弟,做不做生意?”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凑了上来,眼神里透着股子江湖气。
林远眯起眼,看着对方手里提着的录音机。那是索尼的,在这个年代,比命还金贵。
“不做。”林远淡淡地回了一句,绕过那人,径直走向路边一个摆着几台黑白电视的小摊。
他记得,1980年,电视机还是奢侈品,但显像管技术已经开始在沿海悄悄渗透。更重要的是,他记得一家名为“华强电子”的小作坊,将在十年后变成如今的华强北帝国,而它的创始人,此刻正蹲在街角发愁,因为一批进口电容被海关扣了。
林远走过去,蹲在那人身边,递过去一根廉价的红梅烟:“老板,愁呢?”
那人抬起头,满脸胡茬,眼神浑浊却锐利:“你谁啊?”
“一个想跟你换命的人。”林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从1980年到1996年,这十六年,是中国现代史上最疯狂的十六年。
林远没有急着做大买卖。他知道,在这个年代,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先是用那三十八块五毛钱,加上借来的五十块,倒卖了一批深圳产的电子表。不是那种几块钱的劣质表,而是他凭记忆改良了电路设计、增加了防水功能的“智能”电子表。
第一批货出手,利润翻了十倍。
他没有挥霍,而是全部投入到了下一轮。1982年,他开了一家名为“远光”的电器维修铺,表面上是修收音机、修彩电,实际上是在这里收集信息,筛选人才。他招了几个懂技术、肯吃苦的农村青年,手把手教他们看电路图,教他们什么是“用户体验”,什么是“售后服务”。
这些人后来成了他商业帝国的基石。
1985年,价格闯关的风暴席卷全国。林远敏锐地察觉到,单纯的倒买倒卖已经走不通了,必须拥有自己的品牌,拥有自己的生产线。他卖掉了一栋小楼,凑齐资金,在宝安租下了一个废弃的厂房,建立了自己的第一个小型电子厂。
那几年,日子过得像打仗。
为了拿到一批关键的集成电路芯片,林远曾在广州的招待所里蹲守了三天三夜,跟苏联的商人斗智斗勇,最后用两吨国内紧缺的白糖换回了芯片。为了抢在竞争对手之前推出新型号彩电,他和工程师们睡在车间里,吃泡面,抽廉价烟,眼睛熬得通红,只为攻克最后一道画质优化的难题。
1988年,股票发行试点在深圳启动。林远顶着巨大的压力,将所有资产抵押,买入了一支名为“深发展”的股票。所有人都笑他疯了,说这是投机,是赌博。只有林远知道,这是资本觉醒的信号。他不是在赌,他是在押注中国金融市场的未来。
那一年,他第一次尝到了资本杠杆的味道。一年时间,资产翻了二十倍。
19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成立。林远辞去了所有实业公司的职务,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他不再亲自下场造产品,而是开始布局互联网的前身——电子信息网络。他投资了一家做传真机软件的小公司,又注资了一家开发中文操作系统的团队。
身边的人开始害怕他,敬畏他。那个曾经穿着破解放鞋的少年,如今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他的眼神依旧清澈,但深处藏着看不见的深渊。
1992年,邓小平南巡。春风再起,林远站在深圳的街头,看着满街奔跑的万元户,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新一轮的狂潮即将来临。
他成立了一家名为“未来科技”的公司,专注于计算机硬件研发。那时,个人电脑还是少数人的玩具,但他看到了它将成为未来的心脏。他挖来了国内顶尖的工程师,建立了自己的研发中心。
1994年,中国接入互联网。林远第一时间成立了网络部门。当所有人还在争论“网吧”是否是害群之马时,他已经布局了门户网站和搜索引擎。
1996年,这一年,世界在变,中国也在变。
年底,一场突如其来的亚洲金融危机阴影开始笼罩东南亚。国内媒体一片恐慌,股市大跌。林远的公司股价也受到了波及,董事会成员纷纷要求抛售资产,回笼现金。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总,不能再扛了,再扛下去,公司会被拖垮的。”一位董事拍着桌子吼道。
林远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他看着窗外,深圳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天空似乎有些阴沉。
他想起1980年罗湖桥上的风,想起那些一起睡过车间的兄弟,想起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夜晚。
“慌什么?”林远放下钢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曲线。
“危机,就是危险中的机会。当别人恐惧时,我们贪婪。现在,正是我们收购竞争对手、扩大市场份额的最佳时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1980年,我们一无所有,但我们有勇气。1996年,我们拥有资本,但我们更需要眼光。我相信,明天的太阳,会比今天更耀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后,有人开始鼓掌。
林远走出大楼,夜风微凉。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看着远处珠江新城正在打地基的工地。那里未来将矗立起摩天大楼,就像他正在构建的商业帝国。
十六年,弹指一挥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