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林浅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斑驳脱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药草香。她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脏被利刃贯穿的剧痛,只有剧烈跳动带来的回响。
“浅浅?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浅浑身一僵,动作僵硬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脸庞。那是大哥林震,那个在她前世为了护她周全,被乱箭射成刺猬,至死都死死护在她身前的男人。此时的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眉宇间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与担忧,完全没有后来身为镇国大将军时那股肃杀冰冷的战意。
林浅的眼泪瞬间决堤。她重生了。回到了十年前,一切悲剧尚未开始,她还未被继母推下悬崖,哥哥们还完好无损地围在她身边,那个所谓的“家”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温情。
“哥……”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林震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粗糙的大手有些无措地在衣角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探过来,想要触碰她的额头,又怕烫着她似的缩了回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不要!”林浅死死抓住林震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怕这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前世,她任性妄为,仗着家里宠溺对哥哥们呼来喝去,甚至为了一个渣男,亲手将哥哥们推向了深渊。直到最后,是这三个男人在血泊中爬向她,用生命为她换来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林二林三也闻声跑了进来。林二是个急性子,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块糖糕,看到林浅满脸泪痕,心疼得差点把糖糕捏碎:“浅浅,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新来的丫鬟又对你无礼了?我去揍她!”
林三则更加沉稳些,虽然年纪最小,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林浅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关切:“浅浅,别怕,有哥哥在。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看着这三张鲜活的脸,林浅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她嫌弃大哥太过严厉,嫌弃二哥太过吵闹,嫌弃三哥太过木讷。她觉得他们的爱是一种束缚,是阻碍她追求“自由恋爱”的枷锁。如今回想,那份爱纯粹得如同初雪,没有任何杂质。
“没人欺负我。”林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正灿烂的笑容。她挣脱开林震的手,转而抱住了正在给她擦眼泪的林三,又将头靠在林震的肩头,最后伸手拉过林二的手,“是我做噩梦了,梦见……梦见家里着火,你们都不见了。”
三个哥哥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个噩梦有些荒诞,但看到妹妹安然无恙,也都松了一口气。
林震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坚定:“放心,只要哥哥们还有一口气,这房子就塌不了,你也就不会没地方住。”
林二立刻接话:“就是!要是真着火,我第一个冲进去背你出来,谁拦我跟谁急!”
林三虽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块干净的手帕塞进林浅手里,然后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眼神温柔如水。
林浅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命运的天平已经倾斜。那个恶毒的继母赵氏正在隔壁院子算计着如何给她下慢性毒药,那个伪善的未婚夫周明远还在外面编织着甜蜜的谎言。前世,她对这些视而不见,甚至主动迎合,最终众叛亲离,孤苦死去。
但这一次,不同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哥哥,眼神中少了几分昔日的骄纵,多了几分坚定与狡黠。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既然还能拥有这份沉甸甸的爱,她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分毫。她要做的,不再是那个被宠坏的废物小姐,而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他们心中永远的小仙女。
“哥,”林浅放下茶杯,突然说道,“我想吃城南那家新开的桂花糕,听说特别甜。”
林二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小事一桩!我这就去排队,保证给你买到刚出炉的!”
林震眉头微皱,担忧道:“城南路远,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累着自己。”
“有二哥在,我怕什么呀?”林浅冲林二眨了眨眼,又看向林震,撒娇道,“而且,我想和哥哥们一起散步,好不好嘛?”
林震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终究是心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那就让护院跟着,别走太远。”
林三默默起身,拿起外套披在林浅身上,低声说道:“今天风大,小心着凉。”
林浅感受着身上带着哥哥体温的外套,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三个哥哥身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你们。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与你们并肩同行,直至白头。
窗外,几只飞鸟掠过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全新故事的开始。而林浅知道,她的重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