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阵·初见·

第一次见他，是因为许久不见的刘建明突然约我去唱歌。对于刘建明，我一直没什么好感，

这人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勤，他那些破事我都懒得吐槽。但或是碍于老朋友的面子，

又或是偶尔想换个心情。总之，鬼使神差，我答应了他。而刘建明这个恬不知耻的花花公子，

在电话里还补了一句：“哎，你多带几个朋友呗，人多热闹。”我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他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我打给了Lisa和Ada。Lisa人脉广玩得开，

属于那种能在任何场合三分钟内和陌生人打成一片的神人。Ada是Lisa的朋友，

吃过几次饭，不算太熟，但印象里是个挺放得开的女孩。我本来没抱希望，

毕竟晚上十点临时组局，有安排的早就有安排了，没安排的也多半懒得动弹。

结果她们竟然都说有空。看来寂寞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铅笔裤，

随便搭了件露脐Tee——买回来一直没机会穿，今天试试。怕夜里凉，

又套上件橘色的小西装。新买的唇膏颜色很正，是那种带点橘调的红，我超喜欢，

和浅蓝色美瞳是绝配。加上才染没多久的亚麻色头发，镜子里那个人，洋气而性感。

我蹬上高跟鞋，转了个圈。好一个撩人的小妖精。我冲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

又忍不住拉了拉衣服下摆。是不是太短了？算了，都穿上了。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我好几眼。我假装看手机，心里有点得意，

又有点紧张。得意的是这身打扮确实吸睛，紧张的是——算了，大马路的能有什么事。

但我不停地下意识拉拽着衣角，别撩得过火惹出点什么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Lisa她们不认识刘建明，说了各自出发，到了再碰头。我到得早，

索性在附近的便利店里等她们。深秋的夜真的有点凉。我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窗边，

看着外面偶尔驶过的车辆，橘色小西装在这时候显出了它的必要性。

店里暖黄的灯光把玻璃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忽然有点恍惚。这个点，

本来应该舒舒服服躺在家里的床上，开一盏台灯，泡杯热花茶，看一部老电影。

前两天刚买了《重庆森林》的蓝光碟，一直没拆封。或者什么都不干，就躺着发呆，

听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结果我站在这儿，穿着露脐装和高跟鞋，等两个同样寂寞的女人，

去见一个我根本没什么好感的男人。MP3里的歌翻来覆去听得犯腻，我摘下耳机，

看着便利店收银台后面打瞌睡的店员，那呼噜声真有点好笑。刘建明发来短信，

包房的号码是336。我不是个很有耐性的人，好在Lisa她们也不算让我等太久。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Lisa先下来，然后是Ada。“小宝！

你今天好漂亮哎！”Lisa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明知道是客套话，可听来还是很受用。

女人嘛，虚荣心就是那么强。我笑着拍她：“少来，你才是。”Lisa直爽高佻，

今晚套了件大开领的衬衫，领边和袖口有小小的蕾丝花点缀。扣子开得刚刚好，

浅蓝色的牛仔裤配着肤色矮跟鞋，乍看随意，

其实全是心思——那件内搭的黑色内衣若隐若现，像极了情感关系中的男女，若即若离，

高级也富有情趣，诱惑又不落俗气。只是平日里那平平无奇的身材，

今晚也做了不少“功课”。那道硬挤出来的事业线，我看着都替她胸疼。“亲爱的，

好久没见了。”Ada过来就拉住我的手臂。

她不是健忘就是选择性失忆——我们距离上一次道别还不到五天。

那是在Lisa组的饭局上，她坐在我对面，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小时她前男友的坏话。

但我也懒得戳破，挤出一脸欢喜的笑容，拍拍她的手：“是好久了呢。

”Ada今晚走的是另一种风格。一袭黑底银边的一步裙，紧紧包裹着她丰满圆润的曲线，

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崩开。黑丝勾勒起腿部的线条，衬着细高跟，显得她更是风情万种。

更为夸张的是她的妆——黏了两层假睫毛，眼线飞到太阳穴，感觉是准备参加一场大型演出。

我心想，改天真得教教她怎么化妆，但脸上还是挂着笑：“你今天真好看。”“真的吗？

”Ada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觉得粉底厚了呢。”“没有没有，刚刚好。

”她们一路上话不停，情绪高昂。从新认识的暧昧对象，到前男友的最新动态，

从公司里讨厌的同事，到网上刚爆出的八卦。我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看这架势，

今晚这都是铁了心要来撩一个带走的节奏啊。我耸耸肩。反正我就是来蹭个麦的。

推开336的门，刘建明和他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钱柜包间的灯光永远那么暧昧，

蓝的紫的红的在房间里缓慢旋转，把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风声吹过，

屏幕上正放着《江南》的MV，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架着金丝眼镜的刘建明，

一身深卡其色的西装，质地考究，看起来成熟稳重，人模狗样。可别人不知道的是，

他中学时就给女生桌洞里塞情书，他爸被叫去学校，回来追着他在小区里打。这十几年过去，

他也就是从明骚进化成了闷骚，本质没变。倒是另一人，让我多看了两眼。

他瘫坐在沙发角落，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们三人一下。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盯着电视机里的MV，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问。我心想，

这MV莫非会比眼前几个大活人更好看？“你们终于来啦！”刘建明招呼我们坐下，“来，

我帮你们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一边往沙发那边挪，

一边细细打量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高鼻梁配着秀气小嘴，标准的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五官倒也算得上帅气，甚至可以说挺对我的审美。个子不矮，虽然瘫坐着看不出确切身高，

但腿很长，身材比例很不错。随意拨弄的发型有点凌乱，白衬衫配牛仔裤，

浑身上下连个花里胡哨的饰品都没有。干净。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也许是我对刘建明的成见太深了，可在刘建明这种满身江湖气的人旁边，

他的干净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只是跟前这盘看起来还不错的“菜”，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甚至有些不愿搭理我们的意思。这专注看MV的乡巴佬莫不是硬被刘建明拉来壮胆充数的？

“陈永仁。”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刘建明的话。刘建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尴尬。

我差点笑出声来。这人，是真不给刘老板面子啊。刘建明到底是老江湖，也不与他计较，

干笑两声，顺势就把话题岔开直接和Lisa她们套上了近乎，

这种自来熟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天分。我其实没什么要和刘建明聊的，就坐到点歌机旁边，

开始熟练地一首一首把歌往列表里加。偶尔抬头，看见陈永仁还是那个姿势，

瘫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尊雕塑。那就随他去咯，拿着话筒试了试音，我开始唱第一首。

Lisa她们在旁边和刘建明聊得火热，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我一边唱一边用余光瞟他们，

看见Ada已经挪到了刘建明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陈永仁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彩色的灯光里缠绕上升，他的脸隐在烟雾后面，看不真切。

我唱完一首，刘建明带头鼓掌：“小宝，你现在是唱得真好！”我翻个白眼，

老娘又不是现在才唱得好。已选歌曲第一页唱完，Lisa她们说饿了，跑出去拿吃的，

我不得不一边唱歌，一边应付着刘建明几句，不让场面那么尴尬。但陈永仁倒好，不唱歌，

也不聊天，还是那个姿势，时不时抽上口烟，活像根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可有可无的人形烟囱。

行，你高冷，你厉害。我见过的三教九流也不算少，能长时间的把清高玩得这么极致，

他算是能开宗立派了。转念一想，该不会是刘建明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儿，花钱雇来的保镖吧？

看他先前那态度，也不像啊。管他呢。我重新拿起话筒，把音量又调大了些。

看着风姿绰约的Ada她们在刘建明身边不断搔首弄姿，又是一场好戏。

吃饱喝好聊得热乎之余，两女人又说要上洗手间。上就上呗，还非要拉着我。

“一起去一起去！”Lisa拽着我的胳膊。“我刚去过……”“再去一次嘛！

”Ada也来拉我。我被她们俩拖出包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路上她们神秘兮兮的，

压低声音说话。我知道，不就是要套我刘建明的料嘛——她们不好意思直接问，

拉我出来打听。这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敢情我叫她们出来玩，还得给她们俩当牵线红娘？

我正准备开口说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结果发现我错了。“哎，”Lisa先开口，

眼睛亮亮的，“那个陈永仁，长得挺帅的啊。”我愣了一下：“啊？”“就那个一直坐着的，

不怎么说话的，”Lisa比划着，“白衬衫那个。”“我不瞎，”我说，“你觉得他帅？

”“你不觉得吗？”Lisa看着我，“高鼻梁，薄嘴唇，那种冷清的气质，啧，是我的菜。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Ada也凑过来：“对啊对啊，我也觉得他好看。

而且你看他鼻子那么高挺——那方面肯定很厉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天哪，

我都叫了些什么人出来？春心荡漾也算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发情。是我灯光旖旎看错了，

还是二手烟吸多了产生幻觉？刚才和她们打得火热的莫非不是那刘建明，而是他陈永仁？

这从进来就一言不发到现在的纸板人，就这么有市场？

“你们刚才不是和刘建明聊得挺开心的吗？”我问。“刘建明？”Lisa摆摆手，

“他太油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Ada附和着：“对对对，那个陈永仁不一样，

白衬衫牛仔裤，多干净啊。”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Lisa和Ada说着说着，还半开玩笑地吃起了干醋。“是我先看上的啊！

”“凭什么你先看上的，我先说的！”“我先注意到的！”疯了，都疯了。

与其被她们俩烦死，倒不如我自己了断来得痛快。“你们谁也别争了，”我打断她们，

“他是我的。”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Lisa和Ada也愣住了，看着我，

眨巴眨巴眼睛。“小宝，你说真的？”我——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句话几乎没过脑子，就这么从嘴里蹦出来了。但既然已经说了，总不能立刻改口吧？

我硬着头皮：“干嘛，你们看上的菜，就不许我看上？反正他是我的，大家各凭本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