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从没把我当替身

沈渡的白月光回国那天，我安静地收拾行李。 这三年，我扮演着他心中那个死去的女孩。

穿她喜欢的白色长裙，留她那样的长发，甚至模仿她说话的语气。 临走前，

我看着沈渡的手机屏保——那张和我七分像的脸。 轻轻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垃圾袋。

“这次，我把位置还给她。” 可当我拖着箱子走出门，沈渡却疯了一样追出来。

他死死盯着我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稚嫩的脸。 “念念，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 “当年死的那个人，是我妹妹。”沈渡的白月光回国那天，我正在阳台上收他的白衬衫。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雅发来的朋友圈截图。照片里沈渡站在机场出口，

身边是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披肩，侧脸温柔。配文只有两个字：回来。

我把手机扣在洗衣篮里，继续收衬衫。三年了。三年前我住进沈渡家里那天，

也是这样的秋天。程雅把我从火车站接出来，一路上都在说沈渡的事。说他有多优秀，

有多痴情，说他女朋友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了，他到现在都没走出来。“姜念，

你和她长得真像。”程雅从后视镜里看我，“特别是眼睛。”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沈渡家在城东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程雅带我爬楼梯的时候喘得厉害，一边爬一边跟我说沈渡的情况。说他现在做游戏原画，

工作不稳定但收入还行，说他性格闷，不爱说话，说他家里的摆设三年来没变过，

还是那个女孩在时的样子。“你就当是帮帮他。”程雅在五楼拐角停下来，看着我，

“不用做什么，就……在他眼前晃一晃，让他慢慢接受现实。”我点点头。门是沈渡开的。

他比照片上瘦，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T恤，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住了。程雅在旁边打圆场：“这是姜念，我表妹，来城里找工作，

先在你这边借住一段时间。”沈渡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种目光我后来见过很多次——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我低下头，

盯着自己脚尖前面三厘米的地板。“进来吧。”他侧开身子。那天我拎着一个旧行李箱，

走进了那个后来住了三年的房子。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其中一间被沈渡改成了画室。

我住的那间原本是个小书房，有一张单人床和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个相框，

我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相框是扣着的。我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

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笑。她的眼睛和我很像，但笑起来比我好看。我把相框扣回去，

再也没翻起来过。最初的那段日子，我和沈渡几乎没有交流。他早上睡觉，下午开始工作，

凌晨两三点才从画室出来。我找到工作后开始朝九晚六，和他完全错开时间。

有时候一周也见不到一面，只能从冰箱里剩菜的多少判断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开始给他做饭。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他那样活着挺可怜的。

冰箱里永远只有泡面和速冻水饺，外卖盒子堆在门口能垒成小山。一开始我只是多做一点，

放在锅里，他什么时候出来就自己热着吃。后来我发现他热饭总是热过头，就把时间记下来，

估摸着他快出来的时候给他热好。有一天我加班到十点，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灯亮着。

沈渡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空碗。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我以为你吃了。”他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三程雅每个月会来一两次，每次都要检查我的进度。“怎么样？他对你有没有好一点？

”我给她倒水：“什么叫好一点？”“就是……”她想了半天，

“就是开始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影子。”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沈渡确实开始把我当成一个人了。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会在我感冒的时候把感冒药放在我门口。但他看我的时候，

还是那个眼神。那种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有一次我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穿着睡裙。

他从画室出来，看到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了？”我问。他摇摇头，

转身进了房间。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浴室的门上多了一把锁。

程雅知道这事之后气得够呛：“他有病吧？防谁呢？”我没说话。那天晚上，

我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镜子里的我长发披肩，瘦削，脸色有点苍白。

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我只是觉得，

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变成了真的。四第二年的时候，我和沈渡的关系变得奇怪起来。

我们开始一起吃饭，开始聊天，开始坐在沙发上看同一部电影。

他知道我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不好吃但便宜，

我知道他画稿子卡住的时候会去阳台上抽烟。有时候周末下午，阳光好的时候，

他会让我坐在阳台上给他当模特。他不画我的脸，只画我的轮廓，画我的头发，

画我穿白裙子的样子。“为什么？”有一次我问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以前她也喜欢这样坐着。”他说，“画着画着她就睡着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裙子——那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说觉得我穿白色好看。从那之后，

她开始出现在我们的对话里。她叫林栀，栀子花的栀。她喜欢喝三分糖的奶茶，

但每次买回来又说太甜。她怕冷，冬天手脚永远冰凉，非要塞进他的毛衣里。

她画画没天赋但是喜欢画，画出来的东西都是歪的，她说那是她的风格。沈渡说这些的时候，

嘴角会弯起来。我就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我只是想，他说话的时候能笑一笑，也挺好的。五第三年，程雅问我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住。

“你总不能在他这儿耗一辈子吧？”她说，“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找对象不结婚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想过的。想过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真正看到我，

不是透过我看到另一个人，而是真正看到我这个人。

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在叫我的时候不再停顿那零点几秒。

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看着我的眼睛而不是我的轮廓。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手机的屏保，三年来没换过。是林栀的照片，扎着马尾，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笑。

他的朋友圈背景也是她。他的微博置顶是他们俩的合照。他的画室里，

有一个角落放满了她的东西——她的画具，她的书，她的杯子，她没织完的围巾。

有一次我打扫画室，不小心碰到了那个角落。沈渡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我发现，

那个角落被他用一根细细的线拦了起来。像一个小小的禁区。我什么都没问，只是从那以后，

再也没进过他的画室。六林栀要回来的消息，是程雅告诉我的。“沈渡跟你说了吗？

”我正在切菜，刀顿了一下。“说什么？”“林栀要回来了。”程雅的声音有点紧，

“她没死。当年是误报，她被人救了，但是失忆了，现在才想起来。”我把刀放下，

擦了擦手。“什么时候？”“就这几天。”那天晚上我做了三个菜，

沈渡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不好吃吗？”我问。他摇头，说没什么胃口。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他背对着我，声音很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是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那个住了三年的小房间里，

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动静，我想了很多事。想我刚来的时候那个扣着的相框，

想他第一次给我热好的饭，想那些坐在阳台上当模特的下午，想他说起她时弯起来的嘴角。

也想他看我的那个眼神。那种透过我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七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三年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其他的都不是我的——那个房间是她的书房，那张床是她睡过的床，那些书是她的书。

就连我自己，也是她的影子。我翻出最开始那条白裙子，叠好放在床上。

那是沈渡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我最常穿的那条。我想他应该留着，万一以后林栀想穿呢。

我把他的东西一样一样还回去。他的外套，他的围巾，他落在我房间的书。

还有那个他放在我床头的小夜灯——因为我有一次半夜起来磕到了腿，他就买了这个，

说这样就不会再磕到了。我把小夜灯放在他房间门口。手在灯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我站起来，

回去继续收拾。八林栀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沈渡很晚才回来。我听到他开门的声音，

听到他在客厅站了很久，然后走过来敲我的门。“姜念。”我躺在床上，没出声。过了很久，

我听到他走开的脚步声。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条。“这个月的家用。

”我把钱收好，纸条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开始收拾最后一点东西——我的牙刷，我的毛巾，

我用自己的钱买的那条灰色围巾。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我收到了程雅的消息。

“沈渡去机场了。”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收拾。

九我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阳光很好，和三年我来的那天一样好。我拖着那个旧行李箱，

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

阳台上还晾着他的白衬衫。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收衬衫的时候，扣子总是会扭到后面去。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关上门，转身下楼。六楼，五楼，四楼，三楼。二楼拐角的地方，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三年前程雅就是在这里停下来，跟我说“你就当是帮帮他”。我帮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累。十我走到一楼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姜念！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沈渡从楼梯上冲下来，跑得太急，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站稳，喘着气看着我。“你……你去哪？”我看着他的脸。他好像跑了很远的路，

额头上都是汗，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你怎么回来了？”我问，

“不是去机场了吗？”他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盯着我的眼睛。“你的手机。”他说，

“你手机能给我看一下吗？”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

熟练地解锁——他知道我的密码，是我生日，也是他生日，因为我们是同一天生日，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巧合。他在我手机上划了几下，然后整个人愣在那里。“姜念。

”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我的手机锁屏，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

那是十六岁的我。“高中吧。”我说，“怎么了？”沈渡看着我，那个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不是透过我看别人。是看着我。真正地看着我。“念念。”他喊我，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装什么？”“这张照片。”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我，

“这个手机屏保。”“怎么了？”“林栀的手机屏保，也是这张照片。”他的眼眶红了，

“一模一样。”我没说话。“她的锁屏密码，是你生日。”他说，“她的备忘录里，

全是给你的话。她的遗物里，有一个日记本，每一页都有你的名字。”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我很近。“她是我妹妹。”他说，“亲妹妹。三年前那场车祸，死的是她。不是你。

”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站在那里，看着沈渡的脸，好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玻璃。

他说的每个字我都听懂了。但是我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十一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沈渡把我拉回楼上，让我坐在沙发上，给我倒了一杯水。他在我面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