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壤归舟

1 楔子惊蛰刚过，江城的雨就缠上了雾。旧码头的铁皮棚子漏着水，

滴答声敲在江砚的手背上，凉得像他此刻的心跳。棚子外，黑色宾利的车灯刺破雨帘，

碾过积水，溅起的泥点打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鉴定报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报告上的“亲缘匹配度99.99%”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耳鸣。

“乡巴佬，还愣着干什么？”车门推开，踩着十公分红底鞋的女人走下来，

手里的鳄鱼皮手包甩了个弧度，带起一阵香风。是林曼柔，江城名流圈里出了名的美人，

也是他名义上的“二妈”。她身后跟着的少年，穿着限量版卫衣，

头发染成时下最流行的银灰色，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打量着江砚。那是江辰，

江家唯一的“少爷”。“我爸让你进去，别在这杵着，晦气。

”江辰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尖锐，他抬脚，故意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铁皮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江砚抬起头，视线越过雨幕，落在不远处那栋临江的独栋别墅上。

那是江家老宅，也是他母亲苏晚曾经的家。十年前，母亲抱着他，

在这栋房子的大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被林曼柔叫来的人架走，扔进了雨里。那天的雨，

和今天一样大。母亲走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砚砚，等你长大了，

一定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后来，母亲积劳成疾，在他十六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清醒，

也让他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走吧。”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曼柔嗤笑一声，转身往别墅走，江辰紧跟其后，路过江砚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江砚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鉴定报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寒意的弧度。江家，我江砚，回来了。

2 寒厅受辱江家老宅的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江砚一身格格不入的工装。他站在客厅中央，

像一株误入奢华花园的野草，显得格外突兀。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威严，

正是江家现任掌舵人，江振雄。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一口没喝，

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江砚，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你就是苏晚的儿子？

”江振雄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沧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江砚点头，

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我叫江砚，江水的江，砚台的砚。”“砚台？

”江振雄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苏晚倒是，一直喜欢这些文房四宝。

”他的话音刚落，林曼柔就娇笑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爸，

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她做什么。这孩子突然找上门，还拿着这么个东西，

谁知道是真是假。”她说着，眼神轻蔑地扫过江砚手里的鉴定报告。

江辰也跟着附和：“就是，爸，现在的骗子可多了，随便弄个报告就想认祖归宗，

分我们江家的家产，门都没有！”江砚将鉴定报告放在茶几上，推到江振雄面前：“真假，

江老爷子一看便知。”江振雄拿起报告，仔细看了起来。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林曼柔的眼神有些紧张，她悄悄给江辰使了个眼色。

江辰心领神会，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报告，撕了个粉碎。“这种破烂，也配让我爸看！

”江辰将纸屑扔在江砚脸上，“你给我滚出去！我们江家不欢迎你这种骗子！

”纸屑落在江砚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江辰。“江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慑人的力量，“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怕你？”江辰嗤笑，抬手就要往江砚脸上打。“够了！”江振雄猛地拍了一下茶几，

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江辰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看着江振雄：“爸！”“坐下！

”江振雄厉声喝道。江辰不敢违抗，悻悻地坐回沙发上。林曼柔也收敛了笑容，

看向江振雄：“爸，这孩子……”“他是我江振雄的儿子。”江振雄的话，像一颗炸雷，

在客厅里炸开。林曼柔和江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爸！你怎么能认他！

”林曼柔激动地站起来，“我和你这么多年，还有辰辰，难道还不够吗？”“曼柔，

”江振雄的声音疲惫，“有些事，你心里清楚。当年是我对不起苏晚，现在，

我不能再对不起她的儿子。”他看向江砚，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既然回来了，就先住下吧。

”“爸！”林曼柔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振雄一个眼神制止了。江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林曼柔恨得牙痒痒，却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

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让管家给你收拾一间房。不过，家里的房间都住满了，

只能委屈你住阁楼了。”阁楼？江砚挑眉。他记得，母亲当年，就是被关在阁楼里。“好。

”他依旧点头，“我不挑。”“那就好。”林曼柔立刻叫来管家，“王管家，

带这位……江少爷，去阁楼。”王管家是个老实人，他看着江砚，眼里带着一丝同情，

点了点头：“江少爷，请跟我来。”江砚跟着王管家，往楼梯走去。路过江辰身边时，

江辰低声骂了一句：“乡巴佬，等着瞧。”江砚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场战争，

才刚刚打响。3 阁楼秘辛阁楼很小，也很旧。木质的地板踩上去，

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顶的瓦片有些破损，透着丝丝冷风。角落里，

放着一张旧木床，一张掉漆的书桌，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王管家将一个薄被子放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江少爷，委屈你了。林夫人的意思，

我也没办法。”“谢谢你，王管家。”江砚笑了笑，笑容温和，“这不委屈，

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他以前，为了给母亲治病，打过各种零工，住过桥洞，

睡过工地。相比之下，这阁楼，已经算是“豪宅”了。

王管家叹了口气：“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当年，你母亲……也是个好人啊。”提到母亲，

江砚的眼神暗了暗：“王管家，你认识我母亲？”“认识。”王管家点了点头，

“我在江家待了三十年，你母亲嫁进来的时候，我就在。她是个温柔又有才情的女人，

老爷当年，很爱她。”“那后来呢？”江砚追问。“后来……”王管家犹豫了一下，

“后来林夫人来了，一切就都变了。林夫人的父亲，当年是江家的合作伙伴，

她用江家的生意做要挟，逼着老爷娶她。你母亲性子烈，不肯妥协，

就被林夫人……”王管家没有说完，但江砚已经明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王管家。

”“不用谢。”王管家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江少爷，这个木箱，

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一直放在这里，没人动过。”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江砚走到木箱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木箱的锁已经生锈了，他用力一掰，锁就开了。

打开木箱，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红了眼眶。里面放着母亲的几件旧衣服，一本日记，

还有一叠厚厚的画稿。画稿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年轻的江振雄。他穿着白衬衫，

站在江边，笑容温柔。而日记里，记录着母亲和江振雄的点点滴滴，

也记录着她后来的痛苦和绝望。翻到最后一页，是母亲写给他的话：砚砚，

当你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恨你爸爸，他有他的苦衷。

也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江家的东西，能拿回来最好，

拿不回来，也没关系，你要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爱你的妈妈。

江砚的手指抚过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以为，母亲是恨江振雄的。

却没想到，她到最后，还在为他辩解。他合上日记，深吸一口气，将泪水逼回眼底。母亲，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也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但我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他将木箱里的东西收好，

然后走到书桌前。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支钢笔，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

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面容和江振雄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也更英武。照片的背面，

写着一行字：吾弟江振涛，永垂不朽。江振涛？江砚皱了皱眉。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拿起钢笔，钢笔的笔身是纯银的，上面刻着一个“涛”字。这钢笔，是谁的？就在这时，

阁楼的门被猛地推开。江辰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乡巴佬，找什么呢？

”江辰的语气嚣张，“这阁楼里的东西，都是我们江家的，你可别想偷！”那两个男人，

是林曼柔找来的保镖，身材魁梧，眼神凶狠。江砚将钢笔和照片放进兜里，

冷冷地看着江辰：“我没偷东西，倒是你，私闯别人的房间，不太好吧？”“别人的房间？

”江辰嗤笑，“这阁楼，也是我们江家的！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他给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给我搜！我倒要看看，他偷了什么！”两个保镖立刻上前，

就要动手。“谁敢！”江砚大喝一声，眼神凌厉如刀。他虽然身材单薄，

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却让两个保镖愣了一下。“怎么？还想反抗？”江辰冷笑，“给我上！

打一顿，他就老实了！”两个保镖回过神，对视一眼，猛地朝江砚扑了过来。江砚早有准备，

他侧身躲过一个保镖的拳头，同时抬脚，踹在另一个保镖的肚子上。那保镖痛呼一声，

后退了几步。另一个保镖见状，更加凶狠地扑了过来。江砚身手敏捷，辗转腾挪，

避开了他的攻击，同时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拧。“啊！”保镖发出一声惨叫，

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江辰看呆了，他没想到，

这个乡巴佬，竟然这么能打！剩下的那个保镖，看着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江砚，

眼里露出一丝畏惧，不敢再上前。“废物！”江辰骂了一句，自己却往后退了几步，“江砚，

你敢打人！我要告诉我妈！”“你去告啊。”江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

“是你私闯我的房间，还让保镖动手，就算告到警察那里，也是你理亏。”“你！

”江辰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好，你给我等着！我们走着瞧！”说完，

他带着两个保镖，灰溜溜地走了。阁楼里，又恢复了安静。江砚走到窗边，

看着江辰几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辰，这只是开始。4 锋芒初露第二天一早，

江砚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他穿好衣服，走下阁楼。客厅里，来了不少客人，

都是江城的名流。今天，是江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江辰科技的新品发布会。江辰科技，

是林曼柔为江辰创办的，主要做人工智能领域。林曼柔动用了江家的所有资源，力捧江辰，

想让他成为江家的继承人。客厅里，江辰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意气风发地和客人们交谈着，

接受着众人的吹捧。林曼柔则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穿梭在人群中，笑得合不拢嘴。

江振雄坐在主位上，脸色却有些凝重。江砚的出现，让客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轻蔑，也有同情。“这就是江家那个私生子？

”“看着穿得这么普通，果然是乡下来的。”“听说还是被林夫人安排住在阁楼里，

真是可怜。”议论声传入耳中，江砚却充耳不闻。他走到餐厅，拿起一个面包，

就要往阁楼走。“站住！”林曼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走到江砚面前，

上下打量着他：“今天是辰辰的新品发布会，你也是江家的人，怎么能穿成这样？

丢我们江家的脸！”“我觉得挺好。”江砚咬了一口面包，“舒服。”“你！

”林曼柔被噎了一下，随即又说，“不管怎么样，今天你必须换一身衣服，

跟我们一起去发布会现场。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江家欺负你。”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要让江砚去发布会现场，让他看看江辰的风光，再找机会让他出丑，让他知难而退。

江砚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拒绝：“好。”林曼柔愣了一下，她以为江砚会反抗，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立刻让管家拿来一身衣服，是江辰穿剩下的，尺码大了一号。

“将就着穿吧。”林曼柔的语气，带着施舍。江砚没有说话，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换好衣服出来，他虽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却依旧难掩身上的气质。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客厅里的客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私生子，

长得还挺帅。”“是啊，比江辰，还多了几分沉稳。”议论声再次响起，林曼柔的脸色，

变得难看起来。江辰也注意到了江砚，他走到江砚面前，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西装：“这衣服，

是我穿剩下的，你穿着，还挺合适。”江砚看了他一眼：“总比某些人，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强。”“你说什么？”江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江砚说完，不再理他，径直往门外走。发布会现场，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盛世酒店。

现场布置得十分奢华，灯光璀璨，红毯铺地。江辰一到场，就被记者和嘉宾围了起来。

“江少，听说江辰科技的这款人工智能，是国内顶尖的，是吗？”“江少，

你这么年轻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真是年少有为啊！”江辰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笑得春风得意。江砚则被林曼柔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个透明人。他端着一杯香槟，

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江辰。江辰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开始介绍自己的产品：“各位来宾，

各位朋友，今天，我很荣幸地向大家介绍，

我们江辰科技的最新产品——‘辰星一号’人工智能系统。这款系统，采用了最先进的算法，

是国内乃至全球，最顶尖的人工智能系统！它可以应用于各个领域，改变我们的生活！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曼柔坐在第一排，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江振雄却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