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那日并未生还，此生不愿再相见

九岁那年，我为救他，被爆炸夺去听力。他抱着我，哭着许下婚约：“小雾，

我会当你的耳朵，照顾你一辈子。”我信了。可我十八岁生日宴上，他却拥着别的女孩，

在我耳边轻蔑低语：“林雾，你这助听器，真让我恶心。”那一刻，我的世界，万籁俱寂。

我摘下助听器，潇洒离去。当我在声音艺术的殿堂里加冕为王，他才幡然醒悟，

红着眼跪下求我回头。我只是冷冷一笑。“陆景珩，你说话的声音，

才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刺耳的噪音。”---**1. 碎裂**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

地点在陆景珩订的KTV包厢。巨大的水晶灯旋转着，将五光十色的光斑投在每个人的脸上。

音乐声震耳欲聋。对我来说，那些通过助听器传入耳朵的，

只是模糊、失真、混杂在一起的巨大噪音。我像一个可笑的局外人。

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他们狂欢。陆景珩，我的未婚夫，今晚的主角之一，

正被一群朋友簇拥在中间。他很高，很帅，是学校里所有女生仰望和追逐的对象。而我，

只是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附属品。一个需要佩戴助听器的，残缺的附属品。“景珩哥，

你跟小雾姐真是天生一对呀！”“就是就是，九岁那年要不是小雾姐，

哪有我们现在的陆大校草！”“这叫英雄救美……不对，是美救英雄！”这些话，我听见了。

通过助听器，它们变成刺耳的电音，扎进我的耳膜。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陆景珩端着酒杯，笑容有些勉强。我看到，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另一个人。苏晚晴。

我们学校的校花。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无辜。此刻，

她正拿着麦克风，唱着一首甜腻的情歌，眼神却一直黏在陆景珩身上。一曲唱罢，

包厢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苏晚晴放下麦克风，笑着走到陆景珩身边，端起一小块蛋糕。

“景珩哥，生日快乐。”她的声音又甜又软。“我喂你吃呀。”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哦——”“在一起！在一起！”我静静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陆景珩没有拒绝。他甚至微微低下头，迁就着苏晚晴的身高。他张开嘴，

吃掉了她递过来的蛋糕。苏晚晴的手指，“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嘴唇。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而陆景珩，只是笑了笑。那一瞬间，

我感觉周围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我的世界，一片死寂。九年了。从九岁那年，

我把他从废弃工厂的爆炸中推开，自己被冲击波震伤耳膜开始。整整九年。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哭得撕心裂肺。“小雾，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当你的耳朵，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们订婚吧，我发誓，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信了。

我把他的誓言，当成了我整个世界的支柱。可现在，这个支柱，正在我眼前，一寸寸地，

轰然倒塌。朋友们推着蛋糕车过来了。“寿星女，快许愿啊！”陆景珩终于想起了我。

他端着属于我的那份蛋糕，朝我走来。他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光，在我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俯下身，像是要对我说一句亲密的生日祝福。温热的气息，

喷在我的耳廓上。随之而来的，是如同魔鬼般的低语。那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我戴着助听器的耳朵才能捕捉到。“林雾。”“你这助听器，真让我恶心。

”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全世界的音乐、欢笑、起哄声，都化为最尖锐的利器，

刺穿了我的心脏。原来，他不是不耐烦。不是累了。而是恶心。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我爱了九年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周围的人还在笑着，闹着。“亲一个！

亲一个！”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缓缓抬起手。

摘下了我右耳上那个肉色的、小小的助听器。我把它轻轻地放在桌上，

放在那块精美的生日蛋糕旁边。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纯粹的、永恒的寂静。

我喜欢这种安静。我站起身。在陆景珩震惊的目光中，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

我看着陆景珩的口型，清晰地读出了他的错愕。他似乎想说什么。我扯了扯嘴角，

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微笑。然后，我一字一句，用唇语告诉他。“陆景珩。

”“你自由了。”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在我身后，是天堂，是地狱，

都与我无关了。**2. 静音**我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没有了助听器，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我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车声，也听不见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挺好的。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找到陆景珩的微信。拉黑。删除。找到他的手机号。

拉黑。删除。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系方式，我删得一干二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陆景珩。“林雾，你闹够了没有？别耍小孩子脾气。”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他甚至，

连一个电话都懒得打。他只是觉得我在闹脾气。他甚至，可能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把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第二天，我没有去学校。

我直接去了教务处，递交了我的退学申请，以及转去另一座城市艺术学院的申请材料。

我的成绩很好，手续办得很顺利。班主任看着我，叹了口气。“林雾，你和陆景珩……唉。

”我只是微笑着，对她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走出校门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飞出牢笼的鸟。尽管，我的世界一片寂静。但我的灵魂，是自由的。

我在一座公园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公园里有个露天音响，正在播放音乐。

我听不见。但我把手放在播放音乐的铁皮箱上，能感受到那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震动，

忽然变得有些杂乱。我皱了皱眉。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首流畅的曲子，

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看不到他，

也听不见他。直到一只修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抬起头。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气质儒雅。他指了指我放在音响上的手，

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了摇头。我明白，他是在问我，是不是听不见。我点了点头。

他没有露出同情或者怜悯的眼神，反而眼睛一亮。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递给我看。那你怎么知道，这音响的左声道有一个单元坏了？我愣住了。我看向他，

用唇语问：“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他笑了，继续打字。你刚才皱眉的瞬间，

恰好是左声道一个高频单元破音的瞬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的手一直在感受震动，

你的表情，会随着音乐的节奏和质感变化而变化。我有些惊讶。

这个人……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又打了一行字。别误会，我叫谢知言，

是个声音艺术家。声音艺术家？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你的耳朵虽然听不见，

但你对声音震动的感知力，比我见过的任何听力正常的人都要敏锐。你就像一块璞玉。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

没有因为我的“缺陷”而同情我。反而，把它当成一种“天赋”。谢知言收起手机，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名片的设计很简约，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电话，

和一个工作室的地址。他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非常清晰、缓慢的口型对我说。“同学。

”“你有没有兴趣，来听听这个世界，真正的声音？”**3. 新生**我跟着谢知言，

走进了他的工作室。那是一个让我叹为观止的地方。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形态的吸音板，

房间里摆放着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精密仪器。巨大的调音台，

像一艘宇宙飞船的控制中心。这里，就是声音艺术家的世界。谢知言成了我的老师。

我搬到了这座新的城市，进入了艺术学院的音乐系，主修声音设计。同时，

我所有课余的时间，都在谢知言的工作室里度过。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

疯狂地吸收着关于声音的一切知识。声学原理、音频工程、乐理、拟音……对我来说，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踏足的世界。我的世界虽然安静，

但通过仪器上的波形图，通过指尖感受到的震动，我能“看”到声音的形状，

“摸”到声音的质感。谢知言说，我失去了听力，却因此得到了上天另一种形式的馈赠。

我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纯粹。一天，工作室里。谢知言正在给几个学生上“辨音”课。

他在屏幕上播放了两段几乎一模一样的音频。“谁能听出，这两段音频有什么区别？

”几个学生戴着昂贵的监听耳机，听了一遍又一遍，都摇了摇头。“老师，没区别啊。

”“听起来完全一样。”谢知言笑了笑，没说话，目光投向了我。我没戴耳机。

我只是将手掌，轻轻贴在桌面的监听音箱上。闭上眼睛。第一段音频的震动，流畅、平滑。

第二段音频的震动，在某个万分之一秒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连贯的凝滞感。

就像一滴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我睁开眼。“第二段。”我开口，因为长期不说长句子，

声音还有些干涩。“第二段音频，在第15秒32帧的位置，

被人为加入了一个0.01秒的延迟处理。”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工作室鸦雀无声。

那几个学生，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谢知言的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他走到调音台前，将第二段音频的波形图放大，再放大。果然，在15秒32帧的位置，

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断裂的痕迹。“怪物啊……”一个学生喃喃自语。

谢知言走过来，激动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林雾，我没有看错你！”那一刻，

我看着他赞许的目光，看着同学们震惊的眼神。长久以来，

因为听力缺陷而深藏在心底的自卑，仿佛被一道光，驱散了。

我正式成为了谢知言的关门弟子。我的名字，开始在声音设计的这个小圈子里，

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与此同时。陆景珩和我退学的消息，在我们原来的高中，

传得沸沸扬扬。没过多久，就有人看到，陆景珩和苏晚晴，光明正大地走在了一起。

他们成了学校里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陆景珩的朋友圈，

开始频繁地晒出他和苏晚晴的照片。吃饭，看电影，逛街。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真实。

看起来，他过得很好。比和我在一起时，好一百倍。只是偶尔在深夜。

他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他总觉得，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还不适应。他对自己说。

没有了那个需要他处处费心照顾的“小累赘”，他应该感到轻松，感到自由。他确实，

自由了。**4. 噪音**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年后。

一部备受瞩目的S级大制作科幻电影《星域》，正在寻找顶级的音效设计团队。

谢知言的工作室，和国内另一家老牌公司，进入了最后的竞争。导演是个出了名的细节控，

对音效的要求，近乎苛刻。为了这次竞标，整个工作室的人，熬了好几个通宵。而我，

被谢知言委以重任，主导了其中最关键的一段——“陨石撞击”场景的音效设计。

我没有像常规做法那样，去网上下载素材，或者用爆炸的音源去合成。

我把自己关在拟音室里。用几十种不同的方式，去摩擦、撞击、撕裂金属板。

去录制岩石碎裂的声音。去感受不同材质在高速撞击下，产生的最原始的震动频率。然后，

我将这些采集来的、最真实的声音，像绣花一样，一帧一帧地，拼接、融合、再创作。

在电影的试听会上。巨大的IMAX银幕上，播放着未加音效的画面。一颗燃烧的陨石，

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死寂的太空，狠狠砸向一颗荒芜的星球。画面无声，却充满了压迫感。

导演坐在第一排，表情严肃。“谢老师，让我们听听你们的作品吧。”谢知言对我点点头。

我按下了播放键。“轰——”一股低沉到几乎让人心脏停跳的次声波，

首先通过影院的音响系统，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那不是“听”到的，

而是“感受”到的。紧接着，是陨石摩擦大气，发出的尖锐、撕裂的啸叫。那声音，

层次分明，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和燃烧的灼热感。最后，是撞击！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轰鸣，

混合着岩石崩裂、大地颤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整个放映厅，仿佛都在那撞击中，

剧烈地颤抖。身临其境。不，是比身临其境，更具冲击力。短短三十秒的片段播放完毕。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过了许久，导演才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太棒了！这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声音！”他快步走到谢知言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谢老师，合作愉快！”然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这位……就是您提过的那位天才设计师，‘雾’？”我在圈内的代号，叫“雾”。

谢知言笑着把我推到身前。“没错，林雾，我的关门弟子。”我走上台，对着导演，

微微鞠了一躬。就在我抬起头的瞬间。我的目光，和台下投资方席位里的一道目光，

撞在了一起。陆景珩。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我。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嘴巴微张，

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一年不见。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分手后的他。而我，

正站在他需要仰望的光里。**5. 耳光**试听会结束，导演拉着我，

兴奋地讨论着各种音效细节。我应付着，余光却瞥见陆景珩，正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林雾……”他终于走到了我面前，声音干涩。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我没想到，你没有了我，反而过得这么好？

我没想到，你这个我眼里的“残废”，竟然成了人人称赞的天才？我懒得去猜他没说完的话。

我只是冷冷地抬起眼，打断他。“陆总。”我从导演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陆家的产业，

涉及影视投资。“请叫我林老师，或者林小姐。”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

刺进他的耳朵。“另外，我们不熟。”陆景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从没想过，

有一天，我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谢知言走过来，将我轻轻揽进他身边，

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微笑着，看向脸色难看的陆景珩。“陆总，不好意思。

”“我徒弟的时间很宝贵，下午还要开会。”“没空在这里闲聊。”谢知言的每一个字，

都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陆景珩的脸上。我配合地点点头，

对着陆景珩，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疏离的微笑。然后，转身和谢知言一起离开。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的背上。

里面有震惊，有难堪，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