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被锁在门外

导语除夕夜，我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到家门口，发现指纹锁被删了。敲门，没人应。

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被拉黑。我站在零下五度的楼道里，

透过猫眼看见屋里一片欢声笑语——我老公、我婆婆、我小姑子、我女儿，

正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我女儿笑着说：“妈妈不在真好，终于不用听她唠叨了。

”老公说：“就是，烦死了。”婆婆说：“让她在外面冻一会儿，自己就滚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爸，我今年回家过年。嗯，马上到。”电话那头，

我爸说：“等着，我派车来接你。”三十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上下来的人齐齐鞠躬：“大小姐，我们来晚了。”屋里的人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傻了。

我老公冲出来：“老婆！我错了！”我头也不回地上车。“开车。”第一章腊月二十九，

江城下了一场小雪。苏念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两只手各拎着三个大袋子，

里面装满了年货——鸡鸭鱼肉、水果零食、还有婆婆特意嘱咐要买的几种高档食材。

袋子太重，勒得她手指发白，她只能在路边停下来歇一会儿，换只手继续拎。

公交车等了二十分钟才来，她挤上去，一路站了八站。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苏念摸着黑爬上六楼，在门口放下袋子，喘了口气，

然后伸出手指按向指纹锁。“嘀——识别失败。”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手上有汗，

在衣服上擦了擦，又试了一次。“嘀——识别失败。”苏念皱起眉，

低头看了看锁上的指示灯，是亮的，没坏。她又试了第三次，还是不行。

她掏出钥匙——结婚的时候婆婆给的，说是备用。钥匙插进去，拧不动。锁被换了。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很冷。楼道里没有暖气，

零下五度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穿的那件薄羽绒服根本挡不住。她的手指已经冻僵了，

脚趾也麻了，但更冷的，是心里那个慢慢扩大的洞。她抬手敲门。“咚咚咚。”没人应。

她又敲，用力了一些。“咚咚咚！”还是没人应。她掏出手机，打给赵明辉。电话通了，

响了三声，被挂断。她再打，又被挂断。她发微信：明辉，我在门外，开门。

消息发出去，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苏念盯着那个感叹号，

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了。

她凑近猫眼，往里看。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猫眼里透出来。餐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鱼、炸春卷、饺子——都是她昨天准备好的。婆婆坐在主位，

正在给女儿小朵夹菜。小姑子赵丽坐在旁边，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赵明辉坐在对面，

端着一杯酒，正笑着说什么。她听不见声音，但看得见嘴型。小朵笑着说了一句话，

嘴型很明显：“妈妈不在真好，终于不用听她唠叨了。”赵明辉接了一句：“就是，烦死了，

总算清净了。”婆婆也说了什么，嘴型是：“让她在外面冻一会儿，自己就滚了。

”赵丽笑着点头，然后举起手机，对准了餐桌。苏念慢慢直起身，退后一步。她站在门口，

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

那头接起来，是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念念？”苏念听见这个声音，眼眶忽然热了。

但她忍住了，声音平稳：“爸，我今年回家过年。”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嗯，马上到。”“等着，我派车来接你。”电话挂了。苏念把手机收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屋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一点，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她转身，拎起地上的袋子，一步一步往楼下走。袋子还是那么重，但她的手好像不疼了。

苏念站在小区门口，冷得直跺脚。她把那几个袋子放在脚边，缩着脖子来回走。路灯昏黄，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是哪个孩子等不及零点，提前放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从打电话到现在，过去二十五分钟了。正想着，远处忽然亮起几束灯光。

三辆黑色的轿车整齐地驶来，在小区门口停下。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快步走到苏念面前，深深弯下腰。“大小姐，我们来晚了。

董事长在家等着您。”后面的人齐齐鞠躬。苏念点点头：“辛苦了，王叔。”王叔直起身，

看见她脚边那几个超市购物袋，愣了一下，然后亲自弯腰去拎。苏念拦住他：“我自己来。

”她把袋子拎起来，往中间那辆车走。王叔快走两步，替她拉开车门。苏念上车，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启动。就在这时，楼上六楼的窗户突然推开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尖细刺耳：“妈！哥！你们快来看！楼下有三辆车！苏念被接走了！”是赵丽。苏念没抬头，

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楼上，赵丽趴在窗户边，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着那三辆黑色轿车整齐地驶离，看着那些穿黑西装的人上了车，

看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坐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尖叫着跑回餐桌：“妈！哥！真的！

苏念被接走了！三辆车！都是奔驰！”婆婆手里的筷子掉了：“什么？”赵明辉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正好看见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转身就往楼下冲。婆婆在后面喊：“明辉！你干什么去！”赵明辉没理她，

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鞋都没换好。他跑出单元门，跑到小区门口，

正好看见那三辆车在路口等红灯。他追上去，拼命拍中间那辆车的车窗。“苏念！苏念！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苏念的脸。她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明辉喘着气，声音都在抖：“你……你这是去哪儿？这些人是谁？”苏念看着他，

语气很淡：“回家过年。”“回家？这里就是你家！”苏念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却让赵明辉心里一紧。“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赵明辉脸色一变：“刚才那是误会！

我妈她……”苏念打断他：“赵明辉，结婚五年，我从来没问过你什么。今天我也不想问。

你回去吧，饭还没吃完。”她抬手，车窗缓缓升上去。赵明辉急了，拍着车窗喊：“苏念！

苏念！”车窗彻底关上了。红灯变绿，三辆车驶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角。赵明辉站在原地，

冷风吹着他的脸，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楼上，

婆婆和赵丽趴在窗户边，也看了很久。婆婆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吗？”赵丽脸色发白：“妈，那些车，那些人，那个排场……苏念她，

到底是什么人？”没人回答她。三辆车驶入城郊的一片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苏念下车，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房子，眼眶忽然热了。五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那时候她倔强地认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哪怕父亲不同意，

她也要嫁给那个说会爱她一辈子的男人。五年了。这栋房子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桂花树长高了一些，院子里的灯还是那盏暖黄色的。只是站在门口等着的那个人，

头发白了不少。苏父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形依然挺拔，

但眼角眉梢的皱纹藏不住。他看着苏念，眼眶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念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年前她说：“爸，我非他不嫁。

”五年前他说：“你会后悔的。”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狼狈，在除夕夜被锁在门外。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爸，对不起。”苏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这里永远是你家。”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靠在父亲肩上，

哭了很久。五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隐忍，好像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孩子一样。苏父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王叔站在旁边，

转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哭够了，苏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苏父看着她，忽然笑了：“哭够了？哭够了就进屋吃饭，年夜饭都凉了。

”苏念愣了一下：“你们还没吃？”“等你。”苏父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我让厨房把菜热着，你什么时候到，咱们什么时候开饭。”餐厅里，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全是苏念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生蚝、还有她最爱的莲藕排骨汤。

苏念看着那一桌菜，眼泪又要掉下来。苏父把她按在椅子上，亲自给她盛汤：“来，

先喝碗汤暖暖胃。外面冷吧？”苏念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刚好入口。

她喝着喝着，眼泪又掉下来，滴进碗里。苏父慌了：“怎么了？不好喝？”苏念摇头，

哽咽着说：“好喝。就是……好久没喝了。”五年了。

这五年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婆婆做饭，做的都是婆婆爱吃的，她自己的口味早就忘了。

偶尔想喝莲藕汤，婆婆会说“买藕多贵，喝什么汤”。她就不喝了。苏父看着她，

眼眶也红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念念，这五年，你怎么过的？”苏念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了这五年的事。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伺候一家老小。

说婆婆嫌她做饭不好吃，她偷偷学，学了也没用。说小姑子嫌她穿得土，她从来不反驳，

因为反驳了就会被说“高攀”。说老公嫌她唠叨，她就不说话，因为说了也没人听。

说女儿被婆婆教得不亲她，她忍着，想着等女儿大了就懂了。说她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说原来忍出来的，是除夕夜被锁在门外。苏父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念念，爸当年不同意，不是嫌他穷。是爸看人看了几十年，

一眼就看出那家人不是善茬。”他转过身，看着她。“但你非要嫁，爸只能让你去。我想着，

让你自己去撞一撞，撞疼了，就回来了。”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爸这几年一直在等。

等你自己回来。”苏念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爸……”苏父拍拍她的手：“回来就好。

以后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了。”苏念点头。窗外的烟花忽然响起来，是零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