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在13楼，永远下不去

第一章 凌晨一点，电梯不肯下一楼我叫陈默，今年二十四岁，

在市中心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加班，是我的常态。通宵，是我的家常便饭。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容不下一张不用加班的办公桌；这座城市也很小，

小到我只能租得起一栋老旧高层的十三楼。十三，在很多人眼里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我以前从来不信。直到那个凌晨，我才知道，有些楼层，生来就是为了吃人。那天晚上，

我加班到凌晨一点零七分。写字楼的人早就走光了，

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音。我收拾好东西，关上电脑，

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走出大楼。深夜的风有点凉，

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湿冷。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出租车缓慢驶过，

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住的小区不算高档，是二十多年前的老高层，

外墙斑驳，楼道狭窄，电梯常年发出吱呀作响的噪音，可胜在便宜，离公司近，

适合我这种没存款、没背景、只能拼命打工的年轻人。走进单元楼的那一刻，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堂的灯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苟延残喘，

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随时会断掉的线。我习惯性地按下电梯键。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轿厢壁上满是划痕，

地面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污渍，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混合在一起，

让人很不舒服。我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不对，是按下1楼。我明明是回家，

应该按13楼。可我刚才脑子一懵，手比脑子快，直接按了最底下一层。我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加班加傻了，连上楼和下楼都分不清楚。我伸手想去按13楼，可电梯门已经关上，

轿厢轻微一震，开始向下移动。算了，下去再上来吧，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我靠在轿厢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只想快点回家洗个澡躺平。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

慢得有些不正常。一秒，两秒，三秒……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从1，变成↓，再停住。

“叮——”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我睁开眼，准备走出去重新上楼。

可就在视线落在门外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瞬间凝固，

动弹不得。门外，不是一楼大厅。不是熟悉的瓷砖地面，不是坏掉的大灯，不是单元楼大门。

而是我每天都看、每天都回、刻进骨子里的——13楼。楼道的声控灯一闪一灭，

墙壁上贴着小广告，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对面墙上，

一块褪色的牌子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13F我僵在电梯里，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回事？

电梯坏了？故障了？明明是向下，怎么会停在13楼？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恐慌悄悄爬上后背。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自己这只是电梯出了小毛病，老楼的设备本来就不可靠。我退电梯，按下1楼，

死死盯着按钮亮起的灯光。电梯门关上，再次下降。轿厢微微晃动，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我的心跳，跟着这声音一起，越跳越快。“叮——”门开。

依旧是13F。一模一样的楼道，一模一样的灯光，一模一样的寂静，

甚至连地上那片落叶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不死心。

第三次，按1楼。关门，下降。“叮——”13楼。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我记不清自己重复了多少次。十次？二十次？每一次，

电梯都忠实地把我带回13楼，仿佛这栋楼根本不存在其他楼层。1楼，2楼，

3楼……一直到顶楼，全都消失了。只剩下，13楼。我的呼吸开始急促，手心冒出冷汗，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这不是电梯故障。

这是……脏东西。我从小听老人说过，有些地方怨气重，会困住活人，让你走不出去，

一直重复走到死。以前我只当是封建迷信，可现在，我亲身体验到了。我不敢再坐电梯。

再待在这个狭小封闭的铁盒子里，我怕自己会先疯掉。我用力按下“打开”键，冲出电梯，

一头扎进旁边的安全通道。我要走楼梯。我就不信，楼梯也能把我困在十三楼。

我一步两个台阶，拼命往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噔噔噔”的声音，

听得我心里发毛。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知道拼命往下冲。一层，两层，

三层……我在心里默默数着。双腿又酸又软，肺部像要炸开一样，可我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少层，我实在跑不动了，扶着冰冷的墙壁弯腰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抬起头，看向墙壁上的楼层牌。那块小小的、白色的塑料牌上，用红色的字体，

清清楚楚印着：13F我还在13楼。我疯了一样继续往下跑。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楼梯仿佛变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圈，无论我怎么跑，怎么冲，怎么拼命，最终抬头看到的，

永远是那两个刺目的红字：13F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我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浑身脱力，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我只是想加班回家，

我只是想睡个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困在永无止境的13楼里？楼道里的声控灯，

因为我的哭声，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狭窄的楼道，也照亮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从楼道的深处飘了过来。“咔哒……”像是有人，

轻轻推开了一扇门。第二章 每一扇门后，都住着一个我我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我猛地抬起头，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竖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连呼吸都忘了。声音是从楼道中间位置传来的。那一层，和我所在的这一层，一模一样。

13楼。我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仔细听着。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可没过几秒，第二个声音响起。

“吱呀——”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老旧木门特有的、干涩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这栋楼我住了快一年，每层几户人家，大概什么情况我都清楚。

13楼只有我和一对老夫妻，老人睡得早，这个点绝对不会开门。其他楼层的住户，

我根本不熟悉。更何况，我根本没离开过13楼。是谁在开门？我扶着墙壁，

一点点、一点点地站起身，双腿软得像棉花一样，每走一步都在打颤。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一点点朝着声音来源靠近。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接一盏亮起，

又在我身后一盏接一盏熄灭。整条楼道，明明亮着灯，却冷得像冰窖。

我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门是最普通的深红色防盗门，因为年代久远，漆面已经斑驳脱落，

露出底下暗沉的铁皮。此刻，它敞开一条大约十几厘米的缝隙，从缝隙里，

透出微弱的、暖黄色的灯光。同时飘出来的，还有一阵熟悉的电视声音。

是我每晚睡前必看的一档综艺，背景音乐、主持人的笑声、嘉宾的对话，一字不差，

一模一样。我的心脏，狠狠一缩。我屏住呼吸，一点点低下头，将眼睛凑到那条缝隙前，

朝着屋里看去。只一眼，我浑身如坠冰窟，差点当场瘫倒在地。客厅的沙发上，

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和我今天完全一样的浅灰色卫衣，扎着和我一样的低马尾，

侧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和我没有半点区别。她正蜷缩在沙发上，

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可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满满的恐慌和不安。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像是在给谁发消息，脸色惨白如纸。那是我。

是半个小时以前，刚刚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我。我吓得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控灯瞬间全部亮起，照亮整条楼道。

就在这时，我身后另一扇门，也轻轻“咔哒”一声，开了。我僵硬地、慢慢地转过身。

那扇门同样虚掩着。我再次颤抖着凑过去，透过缝隙往里看。卧室里，

另一个“我”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

正在无声地哭泣。她的眼神空洞，脸上布满泪痕，神情绝望到了极致。那是一个小时以前，

被电梯困得崩溃的我。我开始疯狂地在楼道里奔跑。一扇门，又一扇门。左边，右边，对面，

拐角……这一层所有的房门，全部都是虚掩着的。每一扇门后，都有一个“我”。

有的“我”在疯狂砸门，尖叫哭泣，歇斯底里。有的“我”坐在地上，眼神麻木，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有的“我”拿着刀子，对着手腕犹豫不决，脸上满是痛苦。

有的“我”浑身是血，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已经没了呼吸。有的“我”站在窗边，

半个身子探出去，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每一个我，都处于不同的时间。

每一个我，都被困在这一天，这一夜，这一层楼。每一个我，都在经历绝望、崩溃、恐惧，

直到死亡。我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楼道中央。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是第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在我之前，已经有无数个“我”，

被困在了这栋楼，这一层，这一夜。她们重复着我的经历，感受着我的恐惧，走向我的结局。

而我，正在变成她们。就在我彻底崩溃，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我的目光，

落在了楼道最顶端的那一扇门上。那扇门，没有虚掩。它完全敞开，像一张张开的嘴，

等着把人吞进去。楼道里的灯光照不进那间屋子，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像一个无底的深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步步朝着那扇门走去。越靠近，

心底的寒意越重。我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

走到门口，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一碰，门又开了几分。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

没有灯光，没有任何人影。只有地板正中央，放着一张泛黄的白纸。我蹲下身，捡起那张纸。

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行潦草而狰狞的字：你每死一次，就往上一层。等你到顶楼，

就可以换新人了。轰——！我如遭雷击，手里的纸飘落在地。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意外，

不是诅咒，不是简单的闹鬼。这是一个循环炼狱。这栋楼，

专门吞噬像我这样独居、加班、深夜回家、内心脆弱、无人依靠的年轻人。

它把我们困在13楼，无限循环，让我们恐惧、崩溃、自我毁灭。每死一次，

我们的灵魂就会往上一层，变成新的“影子”。等到最顶层的影子彻底消散，

就会有一个新的我，走进这栋楼，走进这个循环，成为下一个牺牲品。我不是受害者。

我是养料。是维持这个恐怖循环的，一粒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棋子。而现在，楼道的入口处，

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噔，噔，噔。”轻快，疲惫，又带着一丝对家的向往。

我僵硬地转过头，朝着楼梯口看去。一个穿着浅灰色卫衣、扎着低马尾的女孩，

正疑惑地走上楼梯，抬头看着楼层牌，小声嘀咕：“奇怪……怎么还是13楼？”那张脸，

那份迷茫，那个动作。和我刚刚走进楼道时，一模一样。她是新的我。

是刚刚走进单元门的我。是下一个，即将被吞进循环的人。我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看着那个天真、无知、以为只是电梯故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