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艾奇小说!手机版

艾奇小说 > 言情小说 > 你救白月光,我惨死,你殉情作甚?

你救白月光,我惨死,你殉情作甚?

爱吃酱鹅的丁长老 著

言情小说连载

《你救白月我惨你殉情作甚?》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谢峤裴元讲述了​裴元恕,谢峤是作者爱吃酱鹅的丁长老小说《你救白月我惨你殉情作甚?》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1633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22:20:4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你救白月我惨你殉情作甚?..

主角:谢峤,裴元恕   更新:2026-02-14 00:27:43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我死那夜,听见丈夫在门外给白月光写信。“待此间事了,我便亲去岭南接你。

”我为他挡刀,卧床七日,他来三次,不超过半盏茶。白月光病了。他来取我陪嫁的紫芝。

我给了。他转身走了。九年后他才跪在我灵前喊我的名字。晚了。

更晚的是——他不知我留了后手。那笔他欠谢氏十二万贯的借契,我替他藏了七年。

他也不知,我的魂魄还没走。我在等他答一句话。当年他没让我问完。——《你救白月光,

我惨死,你殉情作甚?》第一幕柴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拴上了。我靠在发霉的草堆里,

腹部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早流干了,只剩一片黏腻的冷。窗外有人说话。“云苓姐,

这药还喂不喂了?”“喂什么喂,浪费。里头那个,熬不过今晚。”顿一顿,

那丫头压低嗓子,声音里却压不住笑。“方才我去正房送茶,你猜我瞧见什么?

姑爷在给姜娘子写信呢。”“写什么?”“说岭南苦寒,要她千万保重身子。

又说——”脚步声凑近了,窃窃的笑像针。“‘待此间事了,我便亲去岭南接你。若有风雨,

元恕替你挡。’”隔着一道破门,我听着自己的丈夫写给旁的女子的情话。风从墙缝钻进来,

我动了动手指。九年了。——九年前我嫁他那日,他也写过一封信。不是给我的。

是给当时病重送去岭南养病的姜家姑娘。那封信我见过。那时我还不知道姜蘅是谁,

只当是寻常亲戚问安。新婚夜他喝多了,我扶他歇下,信从袖口滑出来。“蘅蘅亲启”。

我看了。我看完又原样叠好,塞回他袖中。第二日他醒来,摸到那信,神色慌了一瞬。

我没问,他也没解释。九年夫妻,相敬如宾。他从不唤我闺名,只称“夫人”。

我当他性子端方。——今夜才知道,他不是不会说体己话,是说给的人不对。

门缝外透进一点灯火。我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栓子抽动,有人提着灯笼走进来。

裴元恕站在门槛边,满身夜露的清寒。他看我没有?看不清。

我只看见他身后那片被灯笼照亮的、急急赶来的裙摆。姜蘅的贴身侍女青芝。青芝眼眶红着,

话却是冲我来的,像是我碍了什么事。“谢娘子,姜姑娘在岭南犯了旧疾,这回凶险。

那边来信,说姑娘梦里只喊殿下的字。”她口中的殿下,是我的丈夫。当朝六殿下,裴元恕。

他没有回头。背脊直得像祠堂里供的那柄长剑。青芝继续说,声音愈发急:“岭南大夫说,

需一味百年紫芝入药。此物只在京郊别苑暖房里养着,钥匙……钥匙只有娘子您有。

”原来如此。他不是来看我的。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有那盏灯笼搁在门边湿地上,

火苗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压到我脸上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哑得像从沙砾里碾出来的。“殿下。”他身形顿了顿。“九年,”我说,

“我替你打理别苑九年。暖房里几株紫芝,几株赤芝,几时浇水几时培土,

你可知我为何从不让旁人经手?”他没答。我慢慢坐直了些,腹部的伤口撕裂般扯着。

那伤是为他挡的。七日前的刺客,刀刃淬毒。大夫说再深半寸神仙难救。我躺了七天,

他来过三次,每次不超过半盏茶。昨日没来。原来是姜蘅病了。“那三株紫芝,”我说,

“是我嫁妆里带来的母株分根。我娘给我压箱底的陪嫁,她说是怕我日后若有个好歹,

吊命能用上。”他终于转过脸。灯影里,他的眉眼依旧如九年前初见——那时候长安马球赛,

他赢了头筹,隔着人潮朝我遥遥一颔首。我当那是心悦。后来才知道,

他只是认得我是谢氏女。他需要谢家的漕运。“夫人。”他开口。我忽然不想听了。“云苓,

”我喊门外那丫头,“去把钥匙拿来。”云苓愣着不动。青芝已经碎步跑去。

裴元恕往前走了一步。我垂下眼,不看他。“你伤还未愈。”他说。我没应。青芝跑回来,

钥匙在她掌心叮当作响。裴元恕抬手接过,转身欲走。“殿下。”我喊住他。他停在门边。

我问:“九年,你可曾有一日——”我没问完。他答了。“姜蘅,”他说,“自幼体弱。

八岁那年险些没救回来,大夫说难养成年。我答应过她,待我封王建府,便去岭南接她。

”他顿了顿。“我食言了九年。”风灌进来,吹得灯笼忽明忽灭。“谢氏,”他终于回头,

第一次,我看见他眼底有一丝——不是愧怍,是怜悯。“这些年,委屈你了。”委屈。

他把这九年,叫作委屈。我忽然笑了。腹部的伤口大约是裂开了,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往外涌。我扶着草堆想站起来,膝盖却撑不住,只能靠着墙,

仰起脸看他。“殿下可知,”我说,“当年母亲为何执意要将我许给你?”他没答。

“她托人去长安打听过。六殿下才学人品俱佳,府中无一姬妾。她问我,你可愿?

”我的声音很轻。“我说,愿。”灯芯爆了一朵烛花。“那年马球赛,

你赢的是西市谢家马场进贡的御马。你朝我颔首,我以为——”我顿住。不必说了。

我撑着墙,终于站起来。“钥匙既已给了殿下,”我说,“便不送了。”他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太复杂,有释然,有如释重负,有一丝近乎温和的客气。像看一个终于肯松手的债主。

“……保重。”他说。然后他跨出门槛,灯笼提起,光影随之抽离。黑暗重新压下来时,

我听见云苓在门外,小声问青芝:“姜姑娘这一病,殿下该接她回京了吧?”青芝没答。

但沉默是最好的答。我靠回草堆。袖中有什么硌着腕骨。我摸出来,是一张叠成方胜的药方。

七日前的。太医院的方子,说须静养百日,不可劳神,不可受寒,不可——我把它慢慢撕开。

九年。我替他挡过两次刺杀,为他守过三座别苑,替他笼络谢家十二房分支。

我甚至——算了。柴房的门再没开过。天亮时云苓进来探鼻息,惊叫一声,跌跌撞撞跑出去。

“来人——来人哪!谢、谢娘子没了——!”我听见脚步纷乱。也听见长廊尽头,

正房的门吱呀推开,有人问:“紫芝可送出去了?”是裴元恕的声音。那边答:“殿下放心,

辰时已飞马送往岭南。”他说,好。---第二幕谢氏女丧,六殿下府中治丧。

灵堂设在东偏殿,正堂未动。来吊唁的人不多——谢家远在扬州,待信使赶到再扶灵归乡,

已是半月之后的事。我跪在灵柩边,或者说,我的魂魄飘在灵堂梁上。没有人看得见我。

裴元恕来守过一夜。他穿素服,跪在蒲团上,烧了一叠纸钱。火光映着他侧脸,

依旧是那副清隽端方的模样。管家来禀事,立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谢家来人了。

”裴元恕没动。“是大房谢三爷亲至。人已在驿馆,说……说有话要当面问殿下。

”纸钱烧尽,灰烬飞起,落在他膝头。“明日,”他说,“我去驿馆。”明日。可今夜,

我的魂魄先飘去了驿馆。谢三爷是我堂兄,单名一个峤字。自幼与我亲近,

我出嫁时他尚在国子监读书,送了我一匣亲手抄的舆图,说“阿韫若在长安待闷了,

便循此归家”。九年过去,他已是谢氏旁支最有望入阁的人。我飘进驿馆时,他正立在窗前,

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是府里送去的丧讯。他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良久,

他将信纸叠起,收入袖中。“备马。”他说。随从愣住:“三爷,

明日殿下不是——”“今夜。”谢峤转身,烛火映着他眉目,仍是九年前送我舆图时的温润。

只是声音冷得像淬过冬水。“我去问问他。阿韫是怎么没的。”灵堂。裴元恕还跪着。

谢峤跨进门时,他缓缓起身。两个男人隔着长明灯对望。谢峤先开口。“殿下,谢氏女丧,

病因写的是‘旧伤难愈’。”裴元恕不语。“七日前的刺客,”谢峤说,

“刃上淬的是岭南苗疆的毒。这毒,中原罕见。”裴元恕终于抬眼。谢峤向前一步,

声音不高,字字却如钝刀。“半月前,殿下是否遣人去过岭南?所为何事?

”长明灯的火苗忽然晃了。我飘在半空,看着裴元恕的背脊——那背脊仍是直的,

像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接人。”他说。谢峤等他下文。“姜氏女,”裴元恕说,

“自幼定过亲。后因她体弱,婚约未行。”他顿了顿。“我与姜氏,发乎情,止乎礼。

此番接她入京,是为践约。”谢峤笑了。那笑声极轻,像碾过碎瓷。“践约。

”他重复这两字。“殿下可知,阿韫出嫁前,我大伯母——她母亲——曾托人去退过亲。

”裴元恕猛地抬眼。谢峤看着他,一字一句。“她母亲打听到,殿下心中另有所属。

不愿女儿嫁过去受委屈。”“是阿韫自己不肯。她说,既已应了,便无反悔。”“她说,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裴元恕没有动。谢峤走近一步。“九年。殿下可曾陪她回过一次扬州?

可曾问过她,为何谢氏漕运十二房分支,九年无一人生出事端?”他声音压得极低,

像怕惊动什么。“那三株紫芝,是她母亲给她备的。不是吊命用,

是——是若她生产时有个好歹,能搏一线生机。”长明灯爆了一声。谢峤说:“殿下可知,

她何时有孕?”裴元恕的身形终于晃了。我飘在梁上,忽然想不起那件事。大约是两年前?

还是三年前?那时他奉命巡江淮,行前在我房中用过一次晚膳。第二日我便知了。

我没告诉他。那时姜蘅来信,说岭南春日湿寒,旧疾似有复发之兆。他接信后,

三日未进正房。我想,不必说了。后来那孩子没留住。大夫说月份尚浅,好好调养无碍。

我养了半年。他没问过。谢峤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可救药之人。“殿下。”他说。

“九年夫妻。她如何待你,你不知。她为你做过什么,你不问。她没了,

你连她是因何而死——”他顿住。裴元恕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是那日刺客。

她为我挡了一刀。”谢峤没应。长明灯下,裴元恕的面容苍白如纸。“我不知她有孕。

”他说。谢峤看着他。“现在知道了。然后呢?”然后。窗外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管家立在帘外,声音是压不住的惶急。“殿下,谢家……谢家来人了。不是三爷,

是扬州总号那边,十二房掌柜联名递了帖子。”他顿了顿。“说漕运上的一些旧契,

需与殿下当面厘清。还有京中几处别苑,地契原挂在谢氏名下,

如今娘子不在——”裴元恕说:“明日。”管家不走。“殿下,”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一事。姜姑娘那边,又来信了。”裴元恕接过信。我飘在梁上,看着他拆开。信很短。

我隔着半空也能看清。“岭南瘴疠,幸得紫芝,已大安。勿念。闻尊夫人仙逝,蘅悲恸难言。

待身子大愈,当亲赴灵前上香。”他收起信。谢峤已走到门边。他背对着裴元恕,

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殿下既要践约,便践到底罢。”“只是谢氏,

从此与殿下,两清了。”他跨出门槛。夜色浓得像墨。我想跟出去,却被什么绊住——低头,

是灵堂门槛。我的魂魄走不出这间殿。第二日。府中开始拆东偏殿的白幛。

我听见丫鬟们私下说话。“殿下说,七日后启程去岭南。

”“那谢娘子的灵柩……”“谢家来人接了。三爷亲自扶灵,今日便走。”今日便走。

我飘出灵堂,站在廊下。谢峤一身素服,立在府门外。身后是那具黑漆棺材。

没有多少人来送。谢家旁支在京中的几个族人,与裴元恕隔着数丈远,揖礼,转身。

裴元恕立在阶上。他没有上前。谢峤临行前,忽然回头。“殿下。”他说。“阿韫出嫁那年,

我送她一套手绘舆图。这些年她走遍京郊别苑,每去一处,便在图上添注一笔。”他顿了顿。

“殿下可知,她添注最多的是哪一处?”裴元恕不语。“是京郊温泉别苑。

”“那三株紫芝怕寒,冬日需移入暖房。她怕下人伺候不精心,年年入冬都亲自去守。

”“那处,”谢峤说,“距长安一百三十里。”裴元恕没有动。谢峤上马。

灵车缓缓驶过长街。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具黑漆棺材越走越远。没有眼泪。

魂魄大约也流不出泪。黄昏时,府中开始收拾行装。我飘进正房。裴元恕立在窗前。

他手里还捏着那封从岭南来的信。“待身子大愈,当亲赴灵前上香。”明日灵柩便不在了。

他还是没有去。夜来。我的魂魄越来越淡,像一盏灯快燃尽了。门忽然被推开。是云苓。

她不是来收拾东西的。她手里捧着一只旧匣子,蹑手蹑脚,像怕惊动谁。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物件。我认出来——是我这些年随手收着的。一枚断齿的木梳。

一页没送出去的字帖。还有一张叠成方胜的药方。那是三年前的方子。大夫写:“胎象不稳,

须静卧三月,忌劳神,忌忧思。”我那时看了,叠好,收进匣中。他没问过。

我也没有给他看。云苓捧着那张方子,忽然落下泪来。

她小声说:“娘子……”门边忽然有脚步声。她慌忙将匣子合上,藏在袖中。

裴元恕站在门槛边。他看着她。“你手里是何物?”云苓低着头,不说话。他走近一步。

云苓忽然跪下了。“殿下,”她声音抖着,“娘子她、她不是旧伤难愈——”裴元恕顿住。

“她腹上那一刀,”云苓说,“是好了的。太医院的方子,说只需静养,无性命之忧。

”“她——”她伏在地上,声音碎得像齑粉。“她是自己断了药。”长明灯跳了一跳。

我自己断了药。是那夜。刺客来的时候我挡在他身前。刀刃淬毒,大夫说再深半寸神仙难救。

可他一次都没有来。直到青芝来讨紫芝的钥匙。那夜我靠在柴房的草堆里,

腹部的伤口已经不疼了。我摸到袖中那张叠成方胜的药方。七日前的。“静养百日,

不可劳神,不可忧思。”窗外丫鬟在读他的信。“待此间事了,我便亲去岭南接你。

”我慢慢撕开那张方子。九年。我嫁给他那年十七岁,母亲说你可想好了。我说,愿。

愿字写在婚书上,笔画端端正正。我练过许多遍。其实我知道。

我知道他书房里锁着一只旧匣,匣中是姜蘅幼年写给他的诗笺。我知道每年姜蘅生辰,

他会在佛前供一盏长明灯。我都知道。我以为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我以为——我不想了。

云苓还跪在地上。裴元恕站着,像一尊泥塑。良久。他开口,声音涩得不像他自己。

“……她走那夜。”云苓不敢抬头。他问:“她留了什么话?”云苓摇头。

“娘子她……什么都没说。”长明灯燃尽了。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管家脚步声急促,

连礼数都顾不得,直直闯进正房。“殿下!殿下——岭南急报——”裴元恕猛然转身。

管家捧着信,手在抖。“姜、姜姑娘那边……前日突发急症。大夫说,紫芝入药太迟,

毒已入心脉。”“人、人没了。”信笺从他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像一片烧尽的纸钱。我看着裴元恕弯下腰。他捡起那封信。反复看了三遍。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跪灵堂——灵堂已经拆了。他跪在这间空荡荡的正房里,

跪在那只被我收过旧物的匣子边。他没有哭。他只是跪着,像一柄终于折断的剑。“阿韫。

”他喊。九年了。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窗纸泛白时,他站起来。他走进书房。

他打开那只落了灰的旧匣。姜蘅的诗笺被他取出来,一封封,整整齐齐。他看也没看,

搁进炭盆。火舌舔上来,纸灰飞起,落在他鬓边。他打开另一只匣。里面是一卷舆图。

是谢峤送我的那套。京郊各处别苑,我添注过的地方,密密匝匝。温泉别苑旁,

写着很小的字:“元恕畏寒。此处温泉可祛风湿。”他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落在那行字上。

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如骤雨。第二封信到。是岭南发来的。不是姜府。是当地驿馆。

“……六殿下府中侍从七人,已于三日前抵岭南。为首者称奉殿下命,护送姜娘子灵柩入京。

”“然姜府以娘子未嫁,不宜入裴氏祖茔,拒之。”“侍从等如今滞留驿馆,候殿下示下。

”裴元恕没有动。舆图上那行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合上舆图。他走到窗边。天亮了。

早春的长安,风里还有未散的寒意。他忽然说:“那夜她问我,九年,

可曾有一日——”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终于知道答案了。他答不出来。因为他从未问过自己。

第三幕我死了二十七日。魂魄困在这间正房里,像一尾困在浅滩的鱼。裴元恕没有去岭南。

姜蘅的灵柩停在驿馆,他派去的人一日三催,姜府始终不松口。未嫁女不入裴氏祖茔,

这是规矩。他若执意迎柩入京,便要过继姜氏旁支子嗣、立冥婚、写婚书。他写了。

婚书送到岭南那日,姜府回了一封信。很短。“殿下盛情,蘅娘无福。冥婚之事,

姜氏不敢受。”裴元恕立在窗前,信捏在手里,良久未动。窗外有丫头小声说话。

“殿下这七日都未进膳……”“姜娘子那边拒了婚书,岭南怕是不成了。

”“那、那殿下还去不去接灵柩?”“接什么,姜府不让入祖茔,

总不能把棺木抬进咱们府里——”“嘘,轻些。”她们的声音渐低。裴元恕没有转身。

他把那封信叠起,没有烧,也没有收进匣中。就放在窗边。夜来。我飘在梁上,

看他在灯下翻开那卷舆图。温泉别苑那页。我的字还在。“元恕畏寒。此处温泉可祛风湿。

”他看了很久。忽然,他伸出左手。中指指腹落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像要抹去。

又像要刻进去。窗外有脚步声。管家叩门,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谢家那边……漕运的事,

十二房掌柜递了联名帖。”裴元恕没动。管家硬着头皮说下去。“谢三爷放话,

谢氏名下所有与殿下相关的契书,今年到期后一概不续。京郊六处别苑,原是谢娘子嫁妆,

如今娘子不在,谢家要收回地契。”他说得很慢,字字艰难。“还有……殿下当年开府时,

向谢氏漕运借的那笔银子,本说好以别苑营收抵偿。如今谢家不认这笔账了,连本带利,

催殿下年关前结清。”裴元恕问:“多少?”管家垂头。“本金十二万贯,

利滚利……约莫二十一万贯。”灯焰凝了一瞬。裴元恕没有说话。二十一万贯。他开府九年,

俸禄加食邑,一年不过万八千贯。别苑营收是谢韫在管,他从未过问。

他不知这九年的账是怎么平的。他亦不知,那笔所谓“借”的银子——当年他封王建府,

处处缺钱,礼部拨款只够修半座殿宇。谢韫嫁过来时,谢氏陪嫁单上有漕运三成干股。

他从未问她拿过一文。她自己去跟娘家周旋,说这是“借”。她还了九年。如今她不在了,

谢家不认了。管家还站着。“殿下,”他声音艰涩,“还有一事。”“谢娘子陪嫁里,

长安城中有两间绸缎铺、一间茶庄。铺子掌柜今早递了话,说从下月起,

营收不再入王府公账。”“那是娘子的私产,按律……本就该归谢氏。

”裴元恕说:“知道了。”管家等了等,不见下文。他悄悄抬眼,只见灯影里那人的侧脸,

仍是端方如玉的轮廓。只是鬓边,不知何时生了一根白发。第二日。谢峤来了。他没进府门,

只立在照壁外。裴元恕出来时,他正负手看那对石狮子。“这狮子,”谢峤说,

“是阿韫出嫁那年,我大伯父从扬州运来的。江北没有这样好的青石。”裴元恕不语。

谢峤转身。“殿下今日唤我来,是为那笔借银?”裴元恕说:“是。”谢峤等他说。

他沉默良久。然后他说:“九年账目,我不知详情。可否容我……见一见当年管账的人。

”谢峤看着他。那目光不是愤怒,不是讥诮。是一种很冷的了然。“殿下,”他说,

“阿韫的嫁妆账目,从无假手于人。”“九年。别苑营收、铺子进项、谢氏干股分红,

全是她自己在理。”“每一笔银子去了何处,她都有录册。”他顿一顿。“那册子,

如今就在我手中。”裴元恕抬眼。谢峤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蓝布面账册。不厚。九年,

只记了薄薄一本。他翻开。第一页。“元恕元年,四月。开府缺银,礼部拨款七千贯。

殿宇修缮尚缺三千八百贯。从嫁妆银取三千八百贯,记作借贷。”字迹端秀,是谢韫的手笔。

裴元恕没有动。谢峤翻到第三页。“元恕二年,正月。岁末赏赐府卫二百一十七人,

公账不敷。取嫁妆银一千二百贯补足。”第七页。“元恕三年,秋。殿下奉命修河工,

自筹银两三千贯犒劳役夫。此款未入公账,从私库支取。”第十二页。“元恕四年,

姜娘子岭南病重。殿下遣人送药资五百贯。公账无名目,从私库支。”裴元恕忽然开口。

“为何不报我?”谢峤合上账册。“她问过殿下。”“元年四月,殿下开府缺银。她问殿下,

礼部拨款可够?殿下说,够。”“二年正月,她问殿下,岁末赏赐可从公账出?殿下说,

已出。”裴元恕没有动。谢峤看着他。“殿下,你从未问过她,公账上那些银子,

是从哪里来的。”风穿堂而过。照壁外有人牵马经过,蹄声得得,渐行渐远。

谢峤将账册收回袖中。“这笔账,”他说,“谢氏不会再追。”“但那些别苑、铺子、干股,

本就是阿韫的陪嫁。她不在,谢氏要收回。”“殿下若不肯,可去官府递状子。

看这九年谁欠谁,断得清断不清。”他转身欲走。裴元恕说:“不必。”谢峤停步。“那些,

”裴元恕说,“本就是她的。”他顿了顿。“我不知。”谢峤没有回头。“殿下,”他说,

“你可知阿韫出殡那日,扬州谢氏总号,十二房掌柜为何联名递帖?”裴元恕等他下文。

“不是为催债。”谢峤的声音很轻。“是他们在等。”“等殿下来送一送她。

”“哪怕只来站一刻,看一眼,他们便认殿下仍是谢氏半子。”“那帖子递了三日。

”“殿下始终没有来。”谢峤走了。裴元恕立在照壁下。那对青石狮子静静蹲着,

九年的风雨,石面已生了细细的苔纹。他伸出手。掌心覆在狮首上。石头的凉意,刺骨。

黄昏时。他回到正房。那卷舆图摊在案上,仍是温泉别苑那页。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九年,

他去过温泉别苑许多次。有时是冬月,谢韫说那边温泉可祛风湿,劝他去小住几日。

他去过两回,住了三四天。她总是在。添茶、研墨、添减炭火。他以为那是下人该做的。

他不知那处别苑距长安一百三十里。她每次往返,要在路上颠簸两日。他更不知,

她母亲给她的紫芝母株,就养在那处暖房里。那本是为她生产时备的。他没问过她可有身孕。

她亦从未提过。他忽然想不起,这两年她身体如何。是瘦了?还是病了?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夜来。管家又来叩门。这次声音是掩不住的慌乱。“殿下,

长安城里……出事了。”裴元恕转身。管家垂着头。“不知是谁走漏的风声。

如今满城都在传,说殿下与谢氏结缡九年,谢娘子是因何而亡。”他顿住。

裴元恕问:“传什么?”管家不敢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是府卫的声音,

拦着什么人不让进。“让我进去——我只要见殿下一面——”是个女子。声音尖锐,

带着哭腔。裴元恕推开房门。廊下灯火通明。一个妇人被府卫架着,鬓发散乱,

衣襟上沾着泥。他认得她。是谢韫的乳母周氏。周氏见他出来,挣脱府卫,扑跪在地。

“殿下,”她仰起脸,泪流满面,

“老奴求您——让老奴见娘子一面——”裴元恕说:“她已去了。”周氏摇头,拼命摇头。

“老奴不信。老奴不信娘子就这么没了。”“上月初十,娘子还写信回扬州,

说京中别苑的玉兰开了,要给母亲寄一匣晒干的花瓣——”她声音哽住。“老奴去别苑收花,

等了三日,等来的却是娘子的丧讯。”她伏在地上。“殿下,娘子是怎么没的?

大夫说她伤已好了,为何、为何——”裴元恕没有说话。周氏抬起头。她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濒死之人般的哀求。“殿下,”她说,“九年了。

娘子她……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殿下的事?”裴元恕说:“没有。

”周氏问:“可曾有过一日,不曾为殿下着想?”裴元恕说:“没有。

”周氏问:“那殿下为何——”她问不下去了。风灌满长廊。裴元恕站在灯影里。良久。

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碾过喉咙。“是我。”周氏怔住。他说:“她断药那夜。”“我在。

”周氏看着他。他垂下眼。“我去取紫芝的钥匙。”“她给我了。”周氏没有动。

她跪在原地,像一尊忽然被抽去魂魄的泥塑。然后她慢慢站起身。她没有再看裴元恕一眼。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入夜色中。廊下灯笼晃了晃。裴元恕立在原处。他忽然想起那夜。

柴房门半开,她靠在草堆里,腹部的伤渗出血。她说:“九年,

你可曾有一日——”他没有让她问完。他答:“姜蘅自幼体弱。”他记得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淡,淡到他以为是烛火晃的。他不知那是她这辈子对他露出的、最后一个神情。

第二日。长安城里的传闻愈演愈烈。管家来报了三回。一回说,

朝中已有人参殿下“私德有亏”,折子递到了御前。一回说,谢氏十二房掌柜联名撤资,

漕运上与裴氏相关的一切往来,即日终止。第三回。管家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殿下,

姜府……姜府来人,将岭南驿馆里那七名侍从,全数遣返了。”“说姜姑娘未嫁之身,

不宜受外男护送。殿下心意,姜氏心领。日后——日后不必再遣人去了。”裴元恕没有说话。

他立在窗前。窗外那株玉兰,是谢韫嫁来那年亲手种的。九年,已高过屋檐。今春无花。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书房。他打开那只落了灰的旧匣。姜蘅的诗笺早已烧尽。

匣底只剩一物。是一枚断齿的木梳。他认得。那是谢韫的。他不知为何会在这里。

他将木梳握在掌心。齿尖刺入皮肉,他没有松开。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极急。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这次连叩门都忘了。“殿下!殿下——”“圣旨到了!

”裴元恕没有动。宣旨太监的声音,隔着重重帘幕,像从极远处传来。“六殿下裴元恕,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冀ICP备2023031431号-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