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白杨林便已黄了大半。寒风从北方的坠星山脉卷来,穿过城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双手拢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里。他身形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十六岁的面庞上有着超出年龄的沉静。只是那双眼,此刻正望向广场中央的祭坛,眼底蕴含着熊熊火焰。“吉时已到!”。,目光齐刷刷投向祭坛。祭坛上,三位族老身披绣着星纹的黑色祭袍,正对着祖祠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香火缭绕间,林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在祠堂深处若隐若现。,落在站在最前排的几人身上。,林家家主林振山。一身暗紫色锦袍,须发已有些花白,但双目精光内敛,周身隐隐有气流流转,那是开脉境巅峰的气息。在他身旁,站着一位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是林振山的独子,林风的大堂兄,林炎。
林炎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人群,在林风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轻蔑,有嘲弄,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林风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年前,父亲林岳还是林家最耀眼的天才,四十岁便已踏入凝丹境,被族中寄予厚望,有望在百年内带领林家重返天风郡一流世家之列。可一次探索九幽渊海遗迹的行动后,父亲重伤归来,不仅修为尽失,更被指控为勾结外敌,意图破坏封印的叛族者。
证据确凿,至少表面上如此。
林风至今记得那一夜。父亲浑身都是血,倒在院中,手中死死攥着那枚黑色晶石。醒来后,父亲只说了一句话:“风儿,这石头你收好,永远别让人看见。”三日后,族老会宣判,父亲被废去修为,打入家族地牢。一个月后,便传来父亲在狱中病逝的消息。
自此,林风从家主之子,沦为人人可欺的叛族者之子。
“今日祭祖大典,除了告慰先祖,还有一事要当众宣布。”
大族老林玄的声音打断了林风的思绪。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全场:“青岩城城主之位,历来由我林家与赵家、孙家轮流执掌。明年正月,便是我林家卸任之期。”
广场上一片寂静。
林风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来了。
“按祖制,城主之位交接前,需在家族内选定继任人选。”林玄的声音继续,“经族老会商议,现提名林家下一任城主候选人为:”
他顿了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炎。”
两个字落地,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林炎上前一步,对着祖祠方向深深一揖,又转向三位族老和父亲林振山行礼。姿态从容,仪态无可挑剔。
“林炎今年十八,修为已达开脉中品,上月更在郡城大比中夺得前五十名,为我林家争光。”林玄朗声道,“此等资质,担此大任,当之无愧!”
“恭喜少家主!”
“贺喜少家主!”
前排的几位执事、长老纷纷拱手道贺。林振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按祖制,城主候选需家族嫡系子弟,且修为不得低于开脉境。这些条件,林炎确实符合。但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候选者需品行端正,家族无污点。
叛族者之子,这五个字就像烙印,刻在林风身上,也刻在父亲死后他们这一支的血脉上。
“慢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来源,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少年。
林风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青石板很凉,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他能感受到数百道目光落在身上,有惊愕,有不解,更多的是嘲弄与幸灾乐祸。
“林风。”林玄眉头微皱,“你有何事?”
“回大族老。”林风停步,对着祭坛方向行礼,“按祖制,城主候选需家族无污点。敢问大族老,叛族者之子,算不算污点。”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放肆!”一位中年执事厉声喝道,“林风,这是什么场合,容你胡言乱语。”
林振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炎却笑了,他上前两步,与林风面对面站着。两人身高相仿,但林炎一身锦衣,气度俨然;林风粗布旧衣,身形单薄。
“堂弟。”林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三叔之事,证据确凿,族老会已有定论。你身为罪人之子,本应安分守已,洗刷父辈罪孽。如今当众质疑族老会的决定,是何居心?”
“我只是想问清楚规矩。”林风抬起头,直视林炎,“若叛族者之子算污点,那我认。若不算?”
“不算又如何?”林炎打断他,嘴角笑意更深,“莫非你以为,你有资格与我争?”
“炎儿。”林振山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既然林风有疑问,你便替他解惑。”
林炎会意,点了点头。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族亲皆知,城主候选需修为在开脉境以上。我上月已突破至开脉中品。而我这堂弟。”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若我没记错,堂弟自三年前开始修炼,至今仍在锻体下品徘徊。别说开脉,便是锻体上品都未曾达到。如此资质,别说城主候选,便是做个外门执事,恐怕都不够格吧。”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锻体下品,在十六岁的年纪,确实是废物中的废物。寻常林家子弟,十二岁开始修炼,十五岁前至少也能到锻体中品。像林炎这样的天才,十六岁便已开脉。
林风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能证明自已有资格呢?”
“证明?”林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如何证明,靠你这锻体下品的修为?”
“修为不足,可以练。”林风一字一句的说着。
“哦?”林炎眯起眼,“那堂弟想怎么练?”
林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已在做什么。这是赌,赌上最后一点尊严,赌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三个月。”他说,“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家族演武场,你我公平一战。若我胜,请族老会重新考虑城主人选。若我败:”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我林风自愿脱离林家,永不再回青岩城。”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锻体下品,挑战开脉中品。
这已经不是狂妄,是疯了。
林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他看着林风,眼神变得冰冷:“堂弟,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林风说,“你,可敢接?”
林炎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那是真正被激怒后的冷笑。
“好。”他说,“既然堂弟想自取其辱,那我成全你。不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会让你明白,废物永远是废物。就像你父亲,再天才,最后不也成了叛族的罪人?”
林风瞳孔一缩。
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鲜血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
“那就说定了。”林风转身,对着三位族老行礼,“请族老会见证。”
林玄深深看了林风一眼,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祭典继续。三月之约,族中见证。”
祭乐再次响起。
香火缭绕着。
林风走回人群边缘,背脊依然挺直。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有怜悯,有嘲弄,有不解。
但他不在乎。
因为就在刚才,当他说出那番话时,怀中那枚贴身藏了三年的黑色晶石,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就像冬夜里,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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