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协议
江晚意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刚好落下来。
六月末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她站在打印机前，看着最后一页纸慢吞吞地吐出来，纸还是热的，带着油墨的气味。
三份。一式三份。
她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过去。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她什么都不要。房子是傅家的，车是傅家的，连她这三年来开的那辆小电驴，都是傅寒州给她买的。
她只要带走自己的衣服和书。还有那盆绿萝。绿萝是她自己买的，在花鸟市场十五块钱一盆，养了三年，藤蔓已经爬满了半个阳台。
傅寒州从来没正眼看过那盆绿萝。
就像他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江晚意把协议装进牛皮纸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四十。傅寒州通常七点左右到家，她还有时间做最后一顿饭。
冰箱里有排骨，有玉米，有她早上买的新鲜莲藕。她系上围裙，开始洗手做羹汤。
排骨焯水，莲藕切块，玉米剥去外衣。砂锅里水开了，她把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窗外雨声潺潺。厨房里热气氤氲。她站在灶台前，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嫁进傅家的第一天。
那天也是下雨。
她穿着大红的新娘服，自己打车到的傅家。没有婚车，没有婚礼，没有宾客。傅寒州甚至连家都没回，只让管家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
“傅先生说，您暂时住这间。”管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视。
江晚意点点头，说好。
她在那间客房住了三年。三年里，她和傅寒州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见面，他都是那副淡漠的样子，眼神从她身上扫过，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他知道她的名字吗？江晚意有时候会想。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根本不在意。
汤炖了一个小时，她炒了两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饭菜上桌，碗筷摆好，刚好七点。
傅寒州没有回来。
七点半。
八点。
九点。
江晚意坐在餐桌旁，看着饭菜一点一点凉下去。排骨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蔬菜蔫头耷脑地趴在盘子里，汤也不再冒热气。
她起身，把饭菜倒进垃圾桶。盘子放进洗碗机。灶台擦干净。围裙挂好。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拉出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三年前她拎着这个箱子走进傅家，三年后她还要拎着这个箱子离开。
衣服叠好，放进去。书整整齐齐码好，放进去。洗漱用品装进收纳袋，放进去。最后是那盆绿萝，她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包好根部，放在箱子最上面。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那一米五的床上。床不大，一个人睡刚刚好。三年来她都是一个人睡这张床，早就习惯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太累了，刚躺下没多久，意识就开始模糊。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傅寒州先生的家属吗？傅先生在南城高速发生车祸，现在正在仁和医院抢救，请您马上过来一趟！”
江晚意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你说什么？”
“傅先生车祸，正在抢救，请您马上来仁和医院！”
电话挂断了。
江晚意愣愣地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离婚协议怎么办？她签好字了，可傅寒州还没签。
第二反应才是，他出车祸了。
他在抢救。
江晚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她只记得自己穿着睡衣套了件外套，打了辆车，一路上雨刷器疯狂地摆动，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团水雾。
急诊室的红灯亮着。
门口站着一个警察，看到她，快步迎上来：“您是傅先生的家属？”
“我是他……妻子。”江晚意说。
警察递给她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这是傅先生车上的物品，您清点一下。”
袋子里有一个钱包，一块手表，一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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