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一九七七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冷。
淮北平原的风，像一把把钝掉的刀，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天空是常年不散的灰黄色，土地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像是大地在无声地呻吟。
林安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还萦绕着一股煤烟与土炕混合的味道。
他愣了很久。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土坯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毛主席像，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炕梢摆着两个掉漆的木箱。窗外传来北风呼啸的声音，还有远处生产队上工的钟声。
这不是他晚年躺了几十年的破屋。
这是……他年轻时候的家。
林安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干净、有力、骨节分明，没有老年斑，没有因常年劳累而扭曲的指节，更没有卧病在床多年的枯瘦。
他掀开被子，双腿完好，肌肉紧实，虽然因为常年干农活有些粗糙，却健康、强壮、充满力量。
不是那个被塌方砸断、烂了大半辈子的残腿。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九七七年。
回到了他命运最关键的转折点。
林安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眼眶瞬间就热了。
上一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错过了恢复高考的机会，被生活推着走，下煤窑、扛石头、卖苦力，最后在一次塌方中被砸断右腿，从此瘫在土炕上，成了一个废人。
而他这辈子最爱的姑娘苏晚，被家里强行嫁给邻村的酒鬼，受尽折磨，不到三十岁就咳血而死。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等他拖着断腿爬到她坟前时， only 一堆冰冷的黄土，和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碑。
那一天，林安在坟前哭到晕厥，哭到吐血，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懦弱。
恨自己错过了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更恨自己没能保护好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会给他塞烤红薯、会在寒冬里给他暖手的姑娘。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回到一九七七年。
他一定不会再错过高考。
他一定要考上大学。
他一定要娶苏晚。
他一定要带她离开这片穷得让人绝望的土地。
“安子，醒了没？快起来，今天去公社报名！”
门外传来母亲沙哑又急切的声音。
林安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应道：“来了，娘。”
他快速穿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推门出去。
院子里，母亲正往他兜里塞两个烤红薯，眼里满是期盼：“听村支书说，国家恢复高考了，这是咱穷人唯一的出路，你可一定要抓住啊。”
“我知道。”林安点头，声音坚定，“娘，我一定考上。”
他不是说说而已。
上一世，他虽然没上过大学，但自学能力极强，在煤窑里没事就看书，物理、数学、化学底子都打得极牢。
这一世，他带着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回来，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沉稳、隐忍。
考大学，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儿。
真正难的，是把苏晚从命运的泥沼里拉出来。
林安揣着红薯，一路小跑往公社赶。
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村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高考恢复了。
对他们这群被耽误了青春的人来说，这就是光。
林安无心寒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苏晚。
他要尽快见到她。
他要告诉她，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受半点苦。
赶到公社的时候，报名点已经排起了长队。林安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村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了。
蓝布棉袄，黑布棉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根简单的麻花辫，脸蛋冻得通红，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干净清秀。
是苏晚。
林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多少年了。
他终于再一次活生生地见到她。
不是梦里模糊的影子，不是坟前冰冷的黄土，是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苏晚。
苏晚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温柔：“林安哥，你也来报名呀？”
“嗯。”林安看着她，喉咙发紧，“我要考大学。”
“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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