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
巷尾的旧货摊，压着一只玻璃匣。
匣子很旧了，边角的铜皮生了绿锈。
玻璃上也有一道裂纹，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匣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绒布已经褪色，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但中央躺着的那件东西，却干净得出奇。
那是一截右手。
从腕口齐齐断开，断口整齐得像被利刃削过。
没有血肉模糊的痕迹，倒像是从什么白玉雕像上掰下来的。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齐整，泛着淡淡的粉白色。
林慧站在摊子前，盯着那只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条巷子里来。
下班回家的路走了五年，从来没拐进过这里。
今天却像被什么牵引着，脚不由自主地转了弯。
巷子很深，两边堆着杂物，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旧书混在一起的气息。
这个摊子缩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摊主是个老人，看不出年纪。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黑得发亮，不像这个岁数的人该有的眼神。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缸上印着“奖”字，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他看也不看林慧，只顾低头喝茶，像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客人。
林慧盯着玻璃匣，指尖隔着玻璃，触到那丝凉意。
不是心理作用的凉。
是真的凉，像把手伸进井水里，又像在冬天握住一块铁。
明明隔着玻璃，那凉意却穿透过来，顺着指尖往上走，沿着手臂，一直爬到肩膀，钻进心口。
“多少钱？”她听见自己问。
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林慧心里打了个突——不是打量，不是估摸，是那种看穿了什么的、了然的注视，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
“五十。”
老人说，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林慧愣了一下。
这么便宜？她原以为至少几百上千。
她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老人接过钱，看也不看，塞进兜里，继续喝他的茶。
“不问问怎么用？”老人忽然说。
林慧的手已经碰到玻璃匣，闻言停住。
“三个愿望。”
老人说，眼睛盯着搪瓷缸里的茶叶梗，“对着它许。
许一个，弯一根手指。三根弯完，它自己会走。”
林慧等着他往下说。但他不说了。
“就……这样？”
老人抬起眼皮，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发冷。
“走了就走了。”老人说，“别找。找不到的。”
林慧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玻璃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烧纸，又像什么花正在腐烂。
她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
巷子很深，很暗，看不见那个摊子。
她甚至记不清是哪两个电线杆之间的缝隙，哪一扇破旧的门板旁边。
但她低头看手里，玻璃匣实实在在，冰凉凉的，硌着手。
匣里的断手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林慧把玻璃匣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快步走向公交站。
包里的凉意隔着帆布透出来，贴着大腿，一路都没散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巷子深处，那个老人还坐在原地。
搪瓷缸里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再喝。
他只是望着巷口的方向，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嘴角扯出一抹说不清的笑。
那笑像风吹动的纸钱，轻飘飘的，却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林慧的家，在老城区的六层顶楼。
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马赛克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楼梯间的灯早坏了，没人修，晚上上下楼得摸着扶手走。
她家在顶层最东边。
防盗门是十年前的款式，绿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上贴着小宇得的几张奖状，塑料膜卷了边，用透明胶粘着，透明胶已经发黄。
推开门，是二十平米的客厅。
客厅的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启动的时候要闪好几下才肯亮，亮起来也只有半边，另一半永远黑着。
换了三次灯管，还是这样。
电工说线路老化了，要彻底修得凿墙，得花个不少钱。
张诚在汽修厂当师傅，一个月四千。
小宇上初三，补课费每月一千五，还不算资料费、考试费、乱七八糟的费。
她在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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