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上海住院，我终于懂了他为什么不结婚
凌晨三点，病房的灯暗着，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人。
那是我的儿子，四十二岁，上海互联网公司做技术。上个月突发阑尾炎，做了手术，打电话让我来陪几天。电话里语气很平淡：“妈，没事，小手术，你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我第二天就买了票。
十二年没来上海了。上次是他刚工作那年，租的房子在闵行，小的像鸽子笼。那时他说：“妈，等我混好了，接你来住大房子。”
后来他确实混好了。房子换了几次，现在这套在黄浦，落地窗看得见东方明珠。可他说的“接你来住”，一年又一年，成了客气话。
我也不提。每年过年他回来三四天，话不多，大部分时候低头看手机。我问工作，他说还行。我问身体，他说挺好。我问对象，他沉默一会儿：“妈，这事你别操心了。”
后来我就不问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偶尔“嘀”一声。我看着他瘦削的脸，颧骨突出来，头发里掺着白丝——四十二岁，看起来像快五十的人。
忽然想起他小时候，脸蛋圆得像个包子，跑起来脸上的肉直颤。那时候话多，“妈长妈短”叫得我想把他嘴缝上。
现在他不说话了。不是对我不说，是对谁都不说。接工作电话永远是那几个字：嗯，好，知道了，行。挂了就盯着窗外发呆。
我们母子之间，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邻居。
第三天下午，他忽然说：“妈，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扶着他，在医院院子里慢慢走。阳光很好，他走几步就歇一下，额头上渗出细汗。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他停下来，靠在树干上。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四十二了，不结婚，一个人漂在上海。”
我没说话。
“我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声音很轻，“每次回去，你们都问我有没有对象。我说没有，你们就不说话了。那个沉默，我受不了。好像我犯了多大错似的。”
我想辩解，却张不开嘴——他说的是真的。
“我每天几点下班？正常十点，忙的时候凌晨。周末能休一天就不错了。我这个岁数，年轻人学得快、体力好、工资还低。我能保住这个位置，就得比别人更拼。”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认识过几个姑娘，都挺好的。可人家凭什么跟我？我连陪人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谈个恋爱，人家跟守活寡似的，图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
“后来我就不想了。一个人挺好的——没人等我回家，我也不用跟人交代。自由。”
自由。这个词他说得很轻，可我听着，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可这次生病，”他忽然说，“我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疼得动不了。打120，自己爬上担架。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医生说家属签字，我说没有家属，我自己签。医生看了我好几眼，最后还是让我签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妈，我不是没想过，万一哪天我死了，谁给我收尸。”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慌了一下，伸手想给我擦，又缩回去了：“妈你别哭，我就是说说。我没事，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拉着他的手，那双瘦得能摸到骨头的手。
“儿子，妈以后不问了。不催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坐在陪护椅上，把这些年的事想了一遍。
想起他刚去上海那年，过年回来瘦得脱了相。我心疼得掉眼泪，问他是不是吃不好。他说吃得好，就是加班累。我说累了就回来吧，县城有房有工作，不比上海差。他没说话，只是摇头。
想起后来他回来话越来越少。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他窝在角落里看手机，格格不入的样子。我跟他说话，他抬起头，眼神茫然，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想起每次问他对象的事，他沉默的样子。那个沉默里，有无奈，有心酸，有不被理解的孤独——可我从没看懂过。
我只看见他不结婚，没看见他为什么结不了婚。
我只觉得他不懂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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