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被婆家塞进棺材活埋，撕了婚书赤脚逃命。十年后，我成了京城酱菜铺老板娘，三个捡来的儿子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将军、一个是首富。当年往我棺材上铲土的小姑子突然跪在脚下，哭着求我认亲。
1
我是被臭味熏醒的。
睁眼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嘴里塞着东西，满鼻子都是裹脚布那股子酸臭味，熏得我直犯恶心。
手动不了，被人用麻绳捆得死死的，脚也动不了，膝盖顶在木板上，硌得生疼。
我在棺材里。
外面传来闷闷的说话声，是周寡妇那个老虔婆：「柳娘啊，你嫁进我周家的门，生是我儿子的人，死是我儿子的鬼。我儿子走了，你得去陪他。到了底下好好伺候他，别让他受委屈。」
我拼命想喊，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用头撞棺材板，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撞在木头上砰砰响，疼得我眼冒金星，可我不敢停。
我要是停了，就被他们埋了。
「娘，她还在撞呢。」这是周翠花的声音，我那小姑子，说话带着笑。
「撞吧，撞累了就不撞了。」周寡妇声音冷冷的，「把土铲上来。」
咣当一声，是铁锹铲土的声音。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土砸在棺材盖上，震得我耳朵嗡嗡响。砰，又一下。砰，砰砰。
棺材盖上有个缝，透进来一丝光。
我看着那道光，一下，一下，越来越暗。
土盖上去，光就少一点。
再盖上去，再少一点。
我拼命用头撞棺材板，额头火辣辣的疼，血流下来，糊了眼睛。
「娘，她还在撞呢。」周翠花又说，这回笑出声了，「跟条死鱼似的，扑腾啥呀，早晚的事儿。」
「别废话，快铲。」周寡妇说，「埋深点，别让野狗刨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土砸在棺材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那道光越来越细，越来越暗。
我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吓的。
眼泪流下来，和血混在一块儿，又咸又腥。
我柳娘今年十六，上个月还在家里帮我娘纳鞋底，这个月就被人塞进棺材里活埋。我招谁惹谁了？
我嫁进周家三天，连那个病秧子周秀才长啥样都没看清，他咽气了凭什么要我陪葬？
就因为那一亩薄田？
就因为我是买来的冲喜农女，命不值钱？
砰。
最后一声闷响，那道光灭了。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听见周寡妇在念什么，听不清，大概是送葬的经。
我听见周翠花在笑，笑得咯咯的，像只下蛋的母鸡。
喘不上气了。
真的喘不上气了。
棺材里没多少空当，土压上来，闷得我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我拼命张嘴想喘气，嘴被堵着，鼻子吸进去的全是土腥味和裹脚布的臭味儿。
我。
真的要死了。
就在我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响的时候。
「啊——！」
一声尖叫，刺得我耳朵疼。
「坟里埋的是活人！」
2
那声尖叫把我从迷糊中拉回来。
外面乱成一团，有人喊「出人命了」，有人喊「快报官」，周寡妇扯着嗓子骂人，周翠花也跟着嚎。
我躺在棺材里，喘不上气，脑子却突然清醒了。
三天前的事，像放灯片似的，一幕一幕往外冒。
三天前，我爹把我卖给了周家。
八两银子，外加周家答应让我识字读书。
我爹数钱的时候头都没抬，我娘躲在灶房里哭，没敢出来送。我就这么跟着人牙子走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带。
周家穷得叮当响。
三间土坯房，漏风漏雨，院子里堆着烂柴火。
周寡妇来接我时，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跟看牲口似的：「还行，能干活。」
我问她：「周秀才呢？」
「躺着呢，起不来。」她说，「你嫁进来就是给他冲喜的，他好了你就有好日子过。」
我信了。
成亲那天，没有花轿，没有唢呐，连红盖头都是周翠花从别家借来的旧货。
我穿着打补丁的红衣裳，对着周秀才的床拜了堂。
他躺在床上，脸黄得像蜡纸，眼睛半睁不睁，连句话都没说。
周寡妇说：「行了，以后你就是我周家的人了。」
晚上我被赶到灶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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